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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   贾环笑道:“你们别小瞧这些东西,配成焚来不比那些上等名香差。”
      柳儿还未说话,眉儿便道:“我去要去!”拔脚就走。
      果皮果渣合香,古来有之。便是如今,每岁元旦,太和殿百官大朝,金炉中所焚名为四弃香,乃是梨、苹果等四种果皮晒干制成,其味清微澹远,与常品迥异。历代相传,用以昭示节俭之意。
      贾环想做的这一方叫做小四合,古人以为可与沉、檀、脑、麝四者所制的四合香一争高下,故得此名。
      柳儿见眉儿奔出,看着贾环嗔道:“公子好偏心!”
      原来眉儿亦通香道,贾环书字之暇,常在一起谈论,柳儿擅长的却是茶艺,偏贾环喝茶跟白水也差不多的,自然说不到一处去,便觉自己没了用武之地。
      贾环听她抱怨,却也无法,抓着头呵呵一笑。
      他在乔王妃处见着许多上品香药,打了一篆,觉得仍未足意,只是客居于此,怎好随意要东要西的,便想弄些废弃之物来用。
      眉儿去不多时,拎着剔红牡丹纹提匣,笑嘻嘻地进来,后面墨竹手里捧个摄丝花鸟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眉儿便笑道:“厨房里橙皮荔壳现成,梨渣也容易,独甘蔗没有,现叫人买了两根来。”说着打开盒子端出一个描金白瓷小碗来:“新榨的甘蔗汁。”
      贾环接来喝时,柳儿已将提匣开了。橙皮荔壳都是干透了的,尽可先研磨成粉,另两样便须晒过使用,不免做难:“这两日时阴时晴的,怕晒不出来呢。”
      贾环听了,便道:“这里炭火现成,索性试试焙干的。”
      当下柳儿搬了个杌子在火盆边做针线,一面照看着。贾环自与眉儿去折腾,东西不凑手,眉儿便将自己的拿了来。
      直忙活到半夜,方得了百十丸并一盒香末。贾环心下畅快,抻个懒腰道:“辛苦你俩个了,快都去歇息罢。”又将制的香分出一半,给二女自用。
      次日三人不约而同,都起晚了。敖煊来时,贾环还在吃饭,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一动一动,活像只小老鼠,险险笑出声来。
      贾环背地里翻个白眼,却不知敖煊早看见了,只是忍笑。放了碗筷,仍是一本正经地请安行礼。敖煊抽着嘴角摆手道:“罢了罢了,成日家端着个脸,你不累,本王瞧都瞧累了。”让贾环接着吃,自已转到书桌前坐了,拿着贾环的功课翻看。
      越看越觉讶异。贾环的文章用字平实,乍一看并无出奇之处,细读之下乃觉言之有物,非华辞丽藻堆砌者可比。再回想起与贾环几番交谈,不少事情上颇有些见地,当下心里已拿定了主意。
      待贾环吃了饭,敖煊把功课本子往袖子里一塞,道声:“环儿随本王来。”
      贾环不敢有违,跟着走到景曜堂,再七拐八弯地走了好大一气,估摸着横穿了王府,尽头处有座小小院落,精致玲珑,提着‘无涯精舍’。
      门口处立着个小僮,远远见二人过来,便转身进去,片刻有人迎了出来,是一位七旬开外的老者,青袍长髯,相貌清奇。
      敖煊上前行了半礼,笑道:“先生好早!”
      老者却傲不为礼,只冲着敖煊劈头便问:“怎么,心疼了?你挨板子的时候,太上皇可没来找过!”
      敖煊苦笑着连连拱手:“先生哪里话来。既把祎儿交与先生教导,要打要罚,自是先生做主。”老者哼了一声,方才罢了。
      贾环听得暗暗吃惊,忠顺王是上皇嫡幼子,太后爱如珍宝,他的儿子,两位老圣人也极是呵宠的,便是当今,视之亦与几位皇子并无分别,竟都叫这老人打过!学里的板子,挨一下可不是好受的——这位到底是哪路尊神?
      敖煊见老人消了气,忙把袖里的本子递过去:“学生此来,是请老师看看这个。”
      老人先扫了贾环一眼,见他恭谨肃立,年纪虽小倒是一派稳重,无可无不可地接了本子,带了两人入内。打开时先被字惊艳了一把,立时两眼放光,等到一本功课看完,神情已大见舒缓。
      敖煊见状挑眉,笑问:“学生欲以此子为祎儿伴读,老师觉得尚可教否?”
      老者点了点头,一手拂须,徐徐说道:“资质只在中上,然向学之心甚坚。”
      敖煊微微一笑,目注贾环。贾环此时福至心灵,上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爬起来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了过去。
      老人接了茶,向贾环道:“为师张肃,别号东园。你记在心里即可,却不许四处炫耀。”
      贾环恭敬应了,心中刹那间如惊涛狂起,东园先生张肃张正严,太上皇结交于布衣之时,以集英殿大学士出任太子少傅,今上建极后进封太子太傅,一代帝师,多少人欲求一见而不得,谁想竟隐于此间!
      自己竟有这等福缘?
      贾环极力定住心神,只觉指尖都在轻轻地打着颤。
      这时那小僮又进来道:“世子来了!”贾环忙退过一旁。
      敖祎给他父亲行了礼,便叫敖煊带到贾环跟前:“往后让他陪你读书,好么?”
      敖祎眼光在贾环身上打个转,笑眯眯地点头:“好呀!”
      贾环没来由地舒了一口长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息。

      年关愈近,敖煊吩咐打点东西送贾环回去,年后再来与敖祎一起上学。乔王妃也打发人来,送了许多衣料、纸笔、吃食之类,林林总总装了一大箱子。
      贾环收拾妥当,至景曜堂辞行。敖煊见他仍是来时那一身,登时皱眉:“怎么还穿这个?昨儿给你那褂子呢?”
      贾环迟疑一下,道:“那上头是蟒纹,我穿成么?”
      敖煊一嗤:“不过是件衣服,本王赏了你的,就皇兄也不会说什么。”本朝于服制上头并不甚严,这是打小儿受过多少委屈,才养成这么个时时处处小心的性子?
      贾环不敢多说,乖乖回去把衣服换了。李太监在旁瞧着,忖度王爷心意,不言声亲去取了一顶累丝嵌八宝束发冠,服侍贾环穿戴停当,上了桐木清油车,两个小太监骑马跟着,往荣国府去。
      在西角门外下了车,李太监在后面亦步亦趋,一路到了荣庆堂,传报进去。
      贾母刚用过早饭,宝玉黛玉等人皆在边上承欢。听见贾环回来,遂命叫进。抬眼看去,见他头上累丝金冠,正中一颗指顶大的明珠耀眼生辉,七色宝石映衬,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身着大红寸蟒暗纹缎绣金云蝠八团雪貂褂,比之宝玉身上那件酡红缂丝五彩缠枝莲狐腋长袍更鲜亮三分,眉心几不可见地拢了拢,淡淡道声“罢了”,便命贾环起去。
      贾环才立起身,李太监便一步跨上,满脸堆笑:“给老太君道喜。王爷和王妃已经选定环哥儿为世子伴读,年后就要开课。”说着一挥手,两个小太监捧了盘子上前:“这是给环哥儿的四样礼,老太君过个目罢。”
      一只赤金珊瑚项圈,一对塞得鼓鼓的大红缎子串珠绣鱼跃龙门的荷包,一方上好端砚,一盒御制的‘无止尽堂’款紫玉光墨。
      伴读?贾母愕然不已,本来贾环一身华丽,又是李太监亲自送回来,只道他跟王爷必然已成了事,不想竟听见这一句。
      如此说来,忠顺王并未将环儿如何,不然又怎会放到世子身边去。
      莫不是忠顺王原就有意给儿子寻伴读?早知如此就不该急着把环小子打发过去,倒教他借机长了脸。
      从上回王府来人传话,说贾环被王爷留住数日,又要了衣物带去,府里尽知贾环去处,因此入府时见他一身华贵,倒也无人骇异,只在背地里窃窃私语,羡慕嫉妒有之,恶意揣测的也不在少数。
      等从贾母处出来,都知道他过年就要去陪亲王世子读书,便有一等惯会趋炎附势之人,沿路请安问好,再不似往日里敷衍。
      赵姨娘一见贾环,几乎要嚎啕大哭,紧紧地抓着他不放:“可算是回来了……”一言未了,早是泪流满面,却又哭又笑,拖着贾环到那新供养的观音像前,连磕了几个响头。
      贾环心中满是酸楚,强笑道:“忠顺王并不像外头说的那样,极好的一个人,姨娘快看。”说着将带回来的东西尽搬出来,堆了大半个炕。
      哪知赵姨娘见了这些东西,更是悲不可抑,到底不敢放声,死命将贾环搂在怀内,埋头落泪。口里呜呜咽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那起子黑了心、烂了肠子的……”
      当日贾环被送去王府,因老太太下了死令,阖家上下原是瞒得风雨不透,统只荣庆堂几个心腹知道。本想着不过去吃顿酒,当天既回的,哪料贾环一去就生病,让忠顺王留了好些天,传信的人一说,贾母便知事情掩不住了。
      赵姨娘自那天就被打发到佛堂给贾政祈福,昨日才放了出来。起先一直被蒙在鼓里,出来听人一说,登时如天塌一般,整个人都痴了,这时见着儿子,才算哭出声来。
      贾环听她说了始末,只觉得寒凉彻骨。这个家……他还能把这里当是家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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