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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

  •   吃过早饭,有个才留头的小厮送过来两个包袱,一包是两身衣服,一包是几本书,另有一个小罐子,装着贾环先前制好的柏子香。
      敖煊来时,看到的就是贾环聚精会神在振笔疾书,缓步踱到边上,伸头扫了几眼,文章不过中规中矩,倒是这笔字大不寻常,竟隐隐有些自成一家的意思了,显然下过苦功。
      贾环眼角扫见,忙停笔起身:“请王爷安。”
      敖煊抬手止住,笑问:“出门也不肯松快松快,贾学政管得这么严的?”
      贾环摸摸脑袋:“王爷不知道,我父亲诸事宽和,唯读书上最是较真。我若敢有半点偷工减料,不揭了我的皮才怪!”
      敖煊失笑,见他换下昨日华服,身穿八成新的秋梨黄流水纹缎灰肷长袍,腰里束着鸽子灰的连环绦,头上只用鸦青色锦带系了,连冠也不带,一付闲适模样,因笑道:“就这样自在些才好。我这府里虽不比你家的大观园,却也有些别致之处,你尽可四处看看,不必拘束。”
      贾环立时把头摇得象拨浪鼓:“这可不敢,王爷赏脸,留我小住几天,如何好随意走动?”开玩笑,万一冲撞到谁,倒霉的还不是我。
      敖煊垂下眼皮,轻笑:“这么小心的?也罢,改天本王带你走走就是。”
      贾环忙施礼称谢,敖煊还要说时,一抹清香悠然卷来,当时凝神片刻,笑问:“是柏子香?”
      贾环便道:“是。”
      敖煊见他一付毕恭毕敬的模样,只是一笑,却道:“这柏子香闻名已久,却不曾细细品过。环儿既有,送本王一些可成?”
      贾环一怔,心想你还缺这个,捧过旁边青瓷罐:“我自己随便做了玩的,王爷不嫌弃就好。”
      敖煊也不叫人接着,自已拿着便去了。贾环暗自松了口气,这位出了名的喜怒无常,看来今儿心情不错。眼下也只能应付一时是一时,王爷总不能连过年也不放他回去罢?
      ******
      贾环的功课是按着进度来的,一天写多少篇字,读多少书都有定数。现下既留住在王府,他也耐得住性子,每日除了早晚在院子里走走,就是管自用功,压根不往外面去。
      敖煊似乎并不想难为他,接连几日只是稍坐片刻,闲话一回便即起身,举凡衣食用物事事周到,倒好像真的是叫他来读书的一般。
      贾环更乐得如此,每日除了预先定好的功课,便将一部《论语》挨句做去,他自知天份不高,唯有以勤补拙而已。
      这一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眉柳二婢自不会告诉贾环荣国府派来的马车连着几天无功而返,外间已传得沸沸扬扬,贾环也更不会知道距此不远的留香苑里,已经因他起了波澜。
      敖煊是个风流又无情的,身边众多侍宠来来去去,却大都一年半载就被打发了,能留得长久的不多。
      现今留香苑里面,也有几个这二年里颇得敖煊心意的。主子另眼相看,下人们自然跟风,再加上敖煊赏赐丰厚,一来二去,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事儿也就少不了了。
      本来前阵子李总管亲自带着人,将原先琪官的院子收拾出来,已经有人心下不满,那个院落位置靠前,每每王爷过来,顺脚就进去了,哪怕截胡也方便些不是?若给了他们当中哪一个还罢了,却是个新来的,偏又是李公公做的主,白瞎了私地里塞给曹太监的东西!
      不过呢,既是新人,他们做哥哥的教导些礼数也是正经,若是个聪明的,领会得眉高眼低,进退深浅,他们这些个老人儿容让些也没什么。
      出乎意料,一天两天的也没见着有人入住,转头却听说前面的松风水月轩进了人,还是王爷亲自抱进去的!
      这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倒好狐媚本事!
      松风水月轩距王爷平常起居的景曜堂不远,算得是前脚出后脚进,要是真就占住了,往后王爷身边,还有他们立足的地儿么?
      于是这天留香苑里,几位得宠的公子不约而同,都聚到了清溪小筑。
      但见座中一个个如春山秋水,各呈其色。一番机锋过后,正戏开场。
      性情最是泼辣的离华打头阵,其余人等亦随声附和,可笑这些人自以为是,因着敖煊一个动作,就把贾环当成大敌。
      此处现今住的是明河公子,原是宁郡王府里侍候的,一次老宁郡王请了忠顺亲王吃酒,他在边上执壶,得忠顺王赞了声好,隔日郡王就把人孝敬了来。
      这些人里,算来便数明河在敖煊身边停留最久。
      离华向来不是好性子,见他只是倚着靠背闭目养神,立时发气道:“这当口还顾着挺尸,你倒是说句话啊!”
      明河眼也不睁,慢悠悠地道:“我说什么?王爷如何行事,是你我这样的人能出声的?我劝你们消停些罢,那一位的来历,怕不是我们比得了的。”
      “你们也不想想,松风水月轩里住过的,都是些什么人?”
      几人面面相觑,不由都有些犯疑:上年王爷招待过两位远客,就是住了松风水月轩,当时他们中间还有人被招去陪侍,那都是一抬脚就能把他们比到烂泥里的人物!
      难道这位也是?
      离华心下掂了几过,咬牙挤出一声冷笑:“你们也别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已威风!要我说八成也是下头孝敬上来,王爷看在他老主子份上,抬举一下罢了。”说着‘腾’地立起身来:“你们胆小,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变的!”
      余下人皆相顾无语,只交换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贾环这几天一心只读圣贤书,适逢眉儿被人唤了去,柳儿在侧磨墨斟茶,因是相处下来,知道他极好说话的,小声笑道:“好哥儿,婢子去去就来。”
      贾环见她面红,心知她有些个不便之处,自是允了。
      柳儿去了一刻,外间脚步声响,听着不象眉柳二女,更不是敖煊,不由停笔。
      来人年可十六七岁,浅紫缎地长袍上银丝线绣大朵牡丹团花,头上别出心裁,只用网巾束发,单在头顶缀了几颗莲子大的南珠,愈显得肌肤如玉,唇红齿白。
      也不经传报,自行掀了毡帘进来,就目不转睛地瞧着他:“这位弟弟好人品,哪个班子里出来的?”
      贾环被人盯着,已然有些不悦,更听出他将自己说成优伶小倌一流,自是大为恼怒,又不能明着计较,全当没听明白:“敢问这位兄台尊姓?来此有何见教?”
      离华晒然一笑:“尊什么姓,称我离华就是。”眼波一转,流漾间风情无限:“弟弟什么名儿?若不嫌弃,唤一声离华哥哥?”
      贾环只做不知:“请教这位兄台,是哪府上的?可与我家有旧?”想想又问:“黎……却不知兄台与海阳候黎老候爷是怎样称呼?”
      离华听得心下一凉,迅即怒从心起,几乎要伸手把人揪下来,不过是我们一样的人,充什么清白良家?这里可是王府,抬个候爷出来吓唬谁?
      瞧这穿戴,一付寒酸相,王爷要真喜欢,早给换了行头了!
      忽听一声尖叫,柳儿风一样飞奔进来,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不由分说地连拖带拽,硬是把离华推了出去: “好没眼色东西!这里是你们能来的地方么!”
      转头见门口听唤的小厮在那里探头探脑,一把扯过,劈脸啐道:“墨竹你要死!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放进去,等我回了李公公,看打你不打!”
      离华跌跌撞撞好几步才立稳,再听眉儿这夹枪带棒的言语,直气得面无人色,到底不敢过于放肆,只道:“眉儿姑娘,你也不必瞧不起人,都是来趋奉王爷的,谁比谁高贵些!”
      眉儿斜了一眼,也不搭理,只拿手戳着墨竹的脑门,恨恨地道:“你姐姐好容易求了温嬷嬷,才把你挑到这里来,你就这么不醒事!一星半点的就把你买好了,眼皮子也忒浅些!”
      墨竹侧头让过,小声咕哝:“一星半点的也是有啊,双全他们哪天不得个一回二回的,偏我们这里,竟是个清水衙门!好容易有人进来,还是个一毛不拔的……”
      眉儿又恼又气,又担心贾环出来,听见了脸上下不来,一面揪着他往里去,一面小声道:“没见识的,你当他是什么人?”
      “他父亲是荣国府上二老爷,万岁爷亲点的一省学政,宫里的贤德妃娘娘,正经是他亲姐姐!”
      墨竹听得张大了口半天合不拢来:“这样的人,如何来了这里?”
      柳儿冷冷一笑:“那与我们不相干。别看那些高门大户光鲜体面,里头不明不白的事情多了,只要能巴结上王爷,一个庶子又算什么?”
      “王爷心里明镜似的,所以才对公子比别人不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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