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3 ...

  •   因是贾政外任在即,贾母吩咐今年寿辰不必请客,只到各处寺庙道观放生舍钱,以为祈福。中秋节也只送礼出去,好在都知道贾政过几日便要远行,自能体谅一二。
      这一日风清月朗,贾母设了家宴,阖家大小皆团坐一处。荣庆堂屏开金雀,褥绣芙蓉,先饭后酒,开怀作乐。将一更时分,贾母带了众人步出外面,见一轮圆满,上下如银,又命唤了乐师并小戏子们过来,单用箫管清唱,直到将三更时分,方才各自散去。
      贾环出了垂花门,便有钱槐二人在外接着,回了岁晚居。他并不曾吃几杯酒,一段路走下来,进了房反睡意全消,前些日子听钱槐说起里头很有些闲言碎语,大都是关乎薛林两位表姐的,谈论林表姐的说她身娇体弱,‘吹口气便坏了’,更有那嘴毒的,道是‘心狭量窄,一张嘴比刀子还厉害’,说薛表姐的更加不堪,连女儿家婚姻大事也议论上了,‘金玉’之说早传得沸沸扬扬,真不明白薛家姨妈怎么想的!
      还有那些小子们,个个胆上生毛,什么时候自家的堂姐、亲姐竟都让奴才取了浑号,真真反了天了!
      越想越觉事情不妙,王夫人大事糊涂,薛姨妈也不算精明,更别说还有个人老成精的老太太在上头坐着,若是这点手段就能叫宝钗当上宝二奶奶,他贾环从此把名字倒过来写!
      上一世便是老太太稳坐钓鱼台,生生叫宝钗拖到二十二岁仍未许人。其实贾环不信薛家母女不曾动过别的念头,只是金玉之说早已传到府外,薛姨妈又不舍将她仓促发嫁,才一直耽误下来。虽说后来到底成了亲事,可那时贾家已经是个什么情景?老太太风烛残年,再无力掌控大局,贵妃处境艰难,宫中消息一日三惊,更别说家计消耗,除了日常勉强支持,人情往来全仗着老太太的私房东西,其实老太太自己未尝不知,只装聋作哑罢了。况其时黛玉已逝,老太太没了想头,贾家日落西山之相,往外求亲也非易事,王夫人趁势推出宝钗,老太太也就将机就势的点了头。
      宝钗确是一位贤妻,可惜她遇上的是块焐不热的石头。

      中秋次日,贾政将宝玉并贾环贾兰唤至书房,训教一番,又布置功课,除四书五经,又选出百十篇八股文来,命他等熟读细省:“待我回来,必要问的!”他三人自是应诺。正说着,外头来了人道:“回老爷话,老太太那里摆饭了,问宝二爷可过去吃呢。”
      贾宝玉闻言一喜,贾政却道:“你去回了老太太,就说我带着他们一处吃了,请老太太自用罢。”
      中秋天气已大见凉爽,父子几个吃了饭,宝玉说了几句如“老爷此去万望珍重,好生摄养”之类的话,贾环却转身捧过一个巴掌大小瓷罐,向贾政道:“老爷一去山高水远,孩儿并无什么可孝敬的,好在院子里两棵桂花正是时候,自己制了一些。”边上高几上设着炉瓶三事,贾环便将一个小小古铜兽耳三足鼎并箸瓶拿了下来,又有隔火的砂片,嫌不合用,叫人拿银板来。
      贾政先是皱眉:“正经书还读不完,什么时候又去学的这些旁务?”到底不肯拂了儿子心意,见他着忙,倒也来了些兴致:“这做的是那一种?”
      贾环回头一笑:“少时老爷品过,再论不迟。”
      他是按古法制的木樨香,专拣那开在三四分的花摘了,用熟蜜拌润,然后封入瓷罐,深埋地下一月方成。这时就看贾环用箸夹出一朵来,轻轻放到炉中的隔火银板上,随着炭火稍熏,桂花一边吐香一边慢慢打开,待到葩朵开全,也既是清芳散尽之时。
      贾政闭目宁神,只是不语。宝玉却觉逸兴陶然,只碍于严父在上,不敢出声,想着回去自己也这么做上一回,必要请众姐妹共乐,贾兰尚在年少,但觉桂香馥郁,却不解有何趣味。
      半晌,贾政方开目笑道:“倒是别致。”又看贾环道:“不过到底不是正经学问,读书之余陶情怡性尚可,玩物丧志却是大忌!”
      贾环恭敬应了,又道:“海南那里常发瘴气,蚊蚁之类甚多。我制了些驱虫防疫香,老爷带上可好?”眼中一片殷切,看得贾政一笑,拈须点头。
      宝玉在旁看着父子二人相视而笑,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不快,微微低下头去,却没看到贾兰在边上,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
      到了八月二十日,贾政拜过宗祠,又辞别母亲,起身上路。一众子侄送至洒泪亭,方依依惜别。
      除去少了一处要去请安的地方,贾环的日子与前并无多少分别。每日照旧上学练字,闲了便到书肆翻书。
      海南路途遥远,贾政八月动身,贾环计算时间,恐要年下才能到达。
      贾政出外,贾宝玉可算是大大松了口气,虽说贾母仍不让出门,却每日在园中任意游戏,虚掷光阴,莫说读书,连晨昏定省有时也略过了。
      一晃便近了蜡月,因是贾政上回的信还是在路上写的,至今并无别的消息,贾母如何提得起兴致,她既无趣,旁的人也不便乐了,凤姐儿并宝玉等人成日在跟前插科打诨,以解烦闷。
      这一日正在无聊,忽有二门上婆子来荣庆堂通禀:“忠顺王府上来了位执事公公,要见老太太说话。”
      贾母这一惊非同小可,不觉便向宝玉看去:上回那事儿不是已经了了,宝玉被打得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难道忠顺王还要不依不饶的?
      宝玉也是吓了一跳,暗自叫苦不迭:这两个月他实在被拘得不耐烦,背着家里偷偷出去过几次,却也不曾得罪哪个,为何又有人寻上门来?
      虽说心下打鼓,但人家既已来了,再没个挡在门外不叫进的理,贾母只得命人迎接,又示意李纨带着姑娘们退下,宝玉也忙进了碧纱厨去。
      王府这一次来的是位中年太监,青衣小帽,看似简朴,然贾母何等眼力,见那衣料做工不俗,再加一二件小小佩饰,便知身份不同,一面让坐唤茶,一面笑问:“一向少见。敢问尊姓?”
      那人却也执礼甚恭:“咱家姓李,不过在府里跑腿的,哪敢当老太君的茶。只因府里的腊梅今年开得早,王爷起兴要邀人共赏,想到老太君的爱孙是个风雅的,因此命咱家来传个话儿,请令孙与会,明个府里会派车马过来。”
      贾母听得倒吸一口冷气,忠顺王要宝玉去他府里?这…这如何使得!
      那位王爷出了名的不爱女色,单好男风,府里只有正妃,倒养着几十个戏子相公之类,别苑里更不知还有多少,宝玉落在他手里,还能有个好?

      次日一大早,果然有忠顺王府的人带了马车过来,贾母笑着命鸳鸯:“去瞧哥儿好了没有?直接出门罢,不必来这里了。”鸳鸯略一迟疑,低低应了声“是”,便转身出去。
      李太监见状,忙也笑着做辞,贾母一摆手,琥珀立时送上一个小小荷包,贾母笑道:“老身那孙儿被宠坏了,自小就是个顽劣的,他父亲不在家中,疏于管教,若有失礼不到之处,还望公公提点一二。”
      李太监接了荷包,入手轻飘飘的,便知必是银票,向贾母哈了哈腰,道:“老太君过虑了,京里哪个不知道府上孙少爷是个风流才情公子,王爷最喜欢这样的后生,必定高看一眼。”
      李太监一走,贾母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鸳鸯悄然走了进来,低声道:“老太太,底下的人都叫封了口,只是赵姨娘那儿……”那可是个能豁得出去的主儿,万一知道了,不闹得翻天才怪。
      贾母眼神一冷:“这还用问?”
      鸳鸯不敢多言,福了福又退了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