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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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越听越是心慌意乱，不由道：“要不要跟娘娘递个信？”
贾母冷笑道：“事涉皇家，宫里的消息怕不比外头还快呢！”
贾政瞅了妻子一眼，道：“娘娘也是艰难，家里的事情只消大概知道即可，旁的便不必提了。”侍君近十载，晋位也三四年了，至今连孕信也不曾有过，其中缘由实不足道也。
生怕王夫人添乱，索性一次把话说透了：“也莫要去舅兄处烦劳，他这二年并不如意，还是谨慎些为好。”
王夫人一惊，忙问端的：“怎会不如意，不是前年才升的官么？”
贾政淡淡道：“舅兄是武将。”王子腾从京营节度使调为九省检点，看似升了品阶，手上却没了可调之兵。
王夫人还要再问，贾母却接了话头：“老二家的，上回你嫂子生日你没去成，回头找一天去坐坐罢，亲戚们还要常走动才好。”
王夫人眼神一闪，向她福了一福：“媳妇明白，过两日便去瞧瞧嫂子说话。”
计议已定，几人默然对坐，一时竟无话可说。
枯坐半日，贾政才道：“现下就看恩旨如何了。若只是虚衔最好，便没有倒也罢了，若是个瞧着体面，做来却艰难的差事，家中上上下下，便都要小心着了。”
又是一阵静默，贾母方开口：“你去罢，叫我们娘儿们说话。”贾政行礼如仪，去了外面。
这里贾母又和王夫人谈论一番，各各思量。王夫人方要告退，贾母正答应，又道：“你且站一站，我想起一句话来。”见王夫人立住，便道：“你老爷往日里管教宝玉，不是打就是骂的，再不象今儿个细说厉害。莫不是你劝过他了？”
王夫人摇头道：“老爷昨晚歇在书房，不曾与媳妇说话。”
贾母想了一想，便道：“他平素从未如此——必定有人说过。”因叫来个心腹婆子，命她去外面书房打问。
不多时那人回来，禀道：“是环哥儿对老爷说，宝二爷心性纯善，每常易轻信于人。若不将关窍分说明白了，再遇见此等样事，岂非还要吃亏？”
贾母听得微微点头：“知道替他哥哥着想，是个好的。”
王夫人虽不甚自在，也只得称是。待她去得远了，贾母慢慢吃着茶，悠悠吐出一句：“倒是小看他了……”知子莫若母，方才那些话，可不是镇日埋首书斋的贾政能想出来的。
破天荒收到贾母赏的菜，贾环立时知道自己向父亲进言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
他无意张扬，却也不打算装糊涂，略微显露一二，在贾政面前能说上几句话，每逢大事稍做提醒即可。
且说宝玉在房中静养，一日好过一日，又得了贾母发话，以后会人待客、贺吊往还诸事一概皆免，越发得意忘形，每日只在园中游卧，闲消岁月。
这天贾环从家学回来，想到这阵子不曾瞧过宝玉，也须去晃一晃露个面，省得叫一干多事之人说嘴。
挑了几本坊间买来的新书，行走间却在怡红院前与宝钗遇上，待要见礼，猛惊觉宝钗竟是满面通红，勉强向他笑了下，低头匆匆去了。
贾环心知必定有事，正想着要不要改天再来，院里的小丫头已瞧见了，没奈何只得进去。
还没到里面，就听宝玉扯着喉咙道：“好好一个清净洁白女儿，也学得钓名沽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这总是前人无故生事，立言竖辞，原为导后世的须眉浊物。不想我生不幸，亦且琼闺绣阁中亦染此风，真真有负天地钟灵毓秀之德！”
贾环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当时扬声唤道：“宝二哥在里面么？”
里面声音一静，片时袭人便走了出来，笑道：“环哥儿请里面坐。”
贾环进了碧纱橱，见宝玉犹气咻咻的，不由似笑非笑地瞅着他道：“宝二哥好大邪火。倒是哪个女儿家这么晦气，被二哥归为安禄山、贾似道一流人物？”
宝玉一噎，方想到这话大不妥当，忙打岔带开话头：“环儿来了？快坐。”又叫边上的小丫头：“怎么还不倒茶来？”
贾环情知他在有些事上压根听不进劝的，也懒得理会，只将带的《大唐西域记》、《徐霞客游记》、《世说新语》几本书给了宝玉：“这些书里尽是天南海北的风物人情，异闻逸事，看一本书，便如自己也跟着走了一遭。”
“再者，这书上写的都是真的，可不比那些胡编滥造出来的强？”
宝玉藏的书被王夫人收去，因见贾环送来的不是此类，未免无趣，听他如此说来，方喜欢了些。
贾环不欲多留，稍坐片刻便即辞出。只是走了两步且又犹豫起来，见近前独袭人在侧，终是回身，向宝玉轻声道：“论理这话本不该我说，只是宝二哥在外头说话还是留三分的好，锦香院那是什么地方？都知道你屋里有个叫袭人的。”
上辈子袭人替他在王夫人跟前遮掩，虽不知究竟出于何因，这人情他记着呢。
便是宝玉，被他推灯烫伤了脸，反跟贾母说是自己不小心烫的，待得知时他也曾有过感念，无奈后来的桩桩件件，终是叫他冷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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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贾环搬去外院，赵姨娘比前又更空闲些，她不得那些体面大丫头敬服，却有一帮子粗使婆子常在一处说话。这些人小道消息最灵通的，赵姨娘最喜欢的就是拿怡红院里的事情闲磕牙儿。
因此上宝钗那天之事，不出两日贾环便知道了。
正如贾环所猜，无非就是见宝玉只顾着玩笑嬉戏，荒疏学业，待要规劝几句，宝玉就拂袖进了里面，将宝钗窘在当地，做声不得。
这还不算，过后又发起颠狂，将许多义理之书，除四书外尽付之一炬，弄得满屋子乌烟瘴气。
贾环听得半晌无语，心想亏你还知道四书烧不得。
赵姨娘向贾环学起此事，说得洋洋得意：“我环儿强多着呢。日后考个进士回来，给那起子瞧不起我们娘儿俩的看看！”听得贾环一场好笑。
这天贾环回来东小院，却见周姨娘也在，两人正说话。赵姨娘一脸忿忿之色，周姨娘口中虽劝着，却也满脸无奈。
见贾环进来，周姨娘便辞了去。赵姨娘扯住儿子，细说委屈。
原来这天赶上放月钱，两人叫了丫头去领，不想帐上将她二人的丫头份例减半，故此着恼。
“一样是二等的丫头，凭什么按三等的例拿？”
“哪一日不是成千累万的花，偏就要省这两吊钱！这是公中的钱，又不是从她腰里掏出来的，生要扣了去，买药吃不成！”
贾环苦叹，你抱怨人家克扣丫头的份例，却不知日后你亲生的女儿，连你儿子上学的笔墨点心钱都要减了去。
赵姨娘越说越气，又道：“你说那马道婆不能信，果是信不得。前儿听说她借着宝玉挨打，哄了老太太点长明灯，一天就要五斤油呢，一个月下来得多少！这还不算，又叫凡是宝玉出门，就给跟他的小子带几串钱，舍给僧道贫苦人呢！”
贾环不由撇撇嘴，怪道府里的小子们都削尖了头要到宝玉身边去，一出门就有钱拿么！转身从箱子后头角落里摸出一包碎银子，递给赵姨娘：“这是我从外头得来的，姨娘且留着贴补。莫去争一时之气，早晚教那人跌个狠的，她才知道疼呢！”
赵姨娘唬了一跳，只不肯接，连声问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说着用力搂住他，小声道：“那主儿心硬手狠，不是个好招惹的。我的儿，你万不可去鸡蛋碰石头！”
贾环轻轻一笑：“姨娘放心，我自理会得。”凑到她耳边道：“我听说她指着几家陪房，在外头很干了些了不得的事情。哪一日发作出来，琏二哥哥头一个就饶不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