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唐宋为一恋》蝴蝶花与月亮

44、公孙道长 章叔应了一

　　“吁”章叔手下一勒缰绳，马儿立即稳稳站定了
　　“又走回这里了。”章叔眉头皱紧，他已经驾着马在小巷子里兜了好几圈，结果都回到同一个地方，显然是已经迷路了。
　　“这鬼地方。”他左右看了一番，两边路似乎都走过一次，顿觉烦躁不堪，昨晚是那少年带路到此处，此时他已然迷路在此，不知如何转出迷宫。
　　沈晋如道：“章叔，咱们等一阵，看有人过来问问罢。”
　　话音刚落，果然救星出现了，一个人正悠然自得地甩着拂尘，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好似从天而降，降落在他们面前。
　　章叔吃了一惊，伸手去摸长鞭，那人笑嘻嘻道：“章大侠，贫道并无恶意，只是来送你们一程，以谢昨夜请我吃面之恩。”
　　章叔兀自防备，沈晋如道：“道兄，我们正被困在此处。得您指点，是再好不过了。”
　　那人微微一笑，他穿着浅蓝道袍，羽冠芒鞋，看去很是潇洒，当下跳上马车，指点方向。章叔跟着他所知方向走去，果然很快就出来迷宫，到了昨日马车被盗之处。
　　沈晋如记得昨夜方三郎称他为公孙老道，于是道谢道：“多谢公孙道长。”
　　那道长笑道：“不必客气，我也正要出城，正好顺便搭我一阵。这位公子，你们是何处过来，此去何处？”
　　沈晋如迟疑了一下，道：“我从应天府过来，此去洛阳广福寺去赴我一个朋友的约。”
　　那道长面露讶异，好一阵方道：“如此兵荒马乱的时候，公子还记着故人之约，果然是信人。想必这位故人，应是个绝色佳人。”
　　沈晋如道：“她是何种模样，我也不知道。只是一见他，便能认得出来。”
　　“哦？“公孙道长长眉微挑，道：“贫道颇识卜卦，如果不嫌弃，我为你们卜上一卦，测测吉凶如何。”
　　沈晋如犹自迟疑，公孙已递过三枚铜钱道：“你诚心起卦，我来为你解卦。”
　　沈晋如接过铜钱，依法起卦，公孙画出卦来，笑道：“你这卦乃是三十六卦，上坤下离的明夷之卦，日没于地，光明受阻，前途不明。你所要见之人正处于艰难困境之中。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从此爻可见她饥寒交迫，困于异乡不得归，身心不自由，被人奴役。你这次去洛阳必然见不着她，从卦象中推，她此时还在北方。”
　　沈晋如听得似懂非懂，半信半疑，正想要问。公孙道长笑道：“我有十年不曾卜卦算命，今日算是为公子破例了。话说到此，不可再问了。泄露天机，其罪大也！”
　　沈晋如叹了口气道：“无论见不见到她，我总要去一趟才行。”
　　公孙笑道：“无论这次，下次，再下次也见不着，你们相逢，在三年之后。这一月之内，应天府将有震动，天子南去，白衣渡江。你还是别去洛阳，去南方避一避吧。”他原本说不能泄露秘密，十年不曾算卦，不免技痒，又多说了一句。
　　沈晋如面露感激道：“多谢道长。只是洛阳还是去看一看才死心。”
　　公孙笑骂一声：“死心眼。”
　　沈晋如想起昨夜之事，不由好奇问道：“昨日那九爷爷是何等人，为何对道兄如此粗鲁无礼？”
　　公孙挑了挑眉，道：“你是方小三的朋友，他带你去九老头的地盘吃饭，你居然还要问我他们的来历？“见沈晋如面露茫然，收敛了笑容反问道：“你叫我公孙道长，可知我究竟是谁？”
　　沈晋如摇了摇头。
　　公孙笑道：“果然。好叫你知，贫道名叫公孙胜，四十多年前便拜在罗道长门下，道号一清，江湖上赠我个名字叫做入云龙。数年之前，投入梁山，招安之后，便留在汴京给老皇帝烧丹制药几年，便一直在四处游荡。最近听说我一个徒孙郭京不成器，败坏我的名头，故而追踪他来此。清理门户。”
　　沈晋如惊叫一声，心道水浒传的原型人物就在面前，公孙胜乃是劫生辰纲的主谋，也算颇有名气，不由肃然起敬道：“久仰道长大名。”
　　公孙胜捻须而笑，他看去不过三十许人，可谓保养得宜。
　　沈晋如问道：“那方三郎为何对你如此仇恨？”
　　公孙胜道：“这小子是方腊的私生儿子，方腊是摩尼教教主，朝廷歼灭方腊，这小子被人拼死救出，带着这帮教众，野心勃勃想要夺天下，他父亲是咱们梁山之人打败的，他们对咱们当然恨得紧了。可惜他也动不了我，只能给点脸色看看罢了。”他啧啧嘴：“那老九头本是富贵人家公子，喜爱美食去做了个厨子，被方腊重金聘做私厨，其他的倒罢了，面条真是做得一绝，一碗清水面都胜过一桌子佳肴。”
　　沈晋如深以为然，看公孙胜口水即将流下的模样却觉得好笑，想起方三郎那瘦弱模样，不由摇了摇头：“夺天下？就那个小小少年？”
　　公孙胜道：“正是，这小子听说金兵破城，还以为天意助他，巴巴跑到汴京来，还想伺机刺杀应天府皇上。真是不知所谓。应天府皇上气数未尽，南宋当还有数百年之数，这小三郎福薄命短，不是做皇帝的料。倒是几百年后，他们教中会有人受命于天，开创新世。”他突然闭住了嘴，道：“你这小子奸猾，一碗面害我吐露这许多天机，上天责罚，不妙不妙。”
　　沈晋如却暗暗心惊，心知他所言甚对，这几百年后的天子，当然便是由摩尼教壮大发展成的明教的教徒朱元璋了。
　　两人一问一说，不知不觉马车已出了城门，一阵疾驰，最后停在路边。公孙胜摇了摇头道：“你这痴儿，枉我说这许多，竟还是要去洛阳，洛阳如今一片死气，即便是我也不未必能全身而退，你们冒冒然去不过送死。”不待沈晋如回答，拂尘一甩道：“我才懒得再劝你，我此间事了，自去寻一清净之地修行去罢。”轻飘飘跳下了车，身形飘逸，转瞬离去。
　　沈晋如看他消失不见，方轻声道：“章叔，咱们走吧。”
　　章叔应了一声，放缰而行，这时一道蓝色身影又飘然返回，公孙胜皱着眉道：“你若要活命，一进城就速去广福寺。”说罢不等回答，转身而去。沈晋如不及细问，他已然去得远了，再不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