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唐宋为一恋》蝴蝶花与月亮

43、少年方三郎 那三个少年

　　那三个少年对汴京显然十分熟悉，左右指挥，在大街小巷间穿行许久，方在一条幽暗的巷子停了下来，沈晋如探出头见巷子深处点着两盏红灯笼，夜色已深，灯笼发出朦胧红光，看去又温暖又神秘。章叔缓缰而行，在门前停了下来，见朱门斑驳，紧紧闭着，门缝中透出灯光，还有隐隐约约说话谈笑之声。
　　那大少年轻轻上前叩了三声门，稍等了片刻，大门吱呀推开了，一张苍老的脸露了出来，他看见那少年，面上流露一丝笑意：“方三郎，你有几日不来了。”
　　那大少年方三郎笑道：“九爷爷，我带了几个朋友过来。今天还有房间罢？”
　　九爷爷笑道：“你的朋友，怎么会没有房间。快些进来吧。”
　　他带着众人走进院子里，章叔将马车系在院中树下，见不大院子里，挤满了马匹车辆，大堂之中，划拳欢笑之声不绝于耳。
　　九爷爷将众人带到大堂中，见大堂之中满满地坐着上百人之多，见他们几个人进来，登时停住笑声，都朝他们看来。
　　九爷爷笑道：“这是咱们方三郎的朋友，可不是外人。”
　　众人笑道：“是三郎君的朋友，那自然也是咱们的朋友了。九爷爷，请客人一壶酒，咱们请了。”
　　这小小少年竟然看去颇有地位，沈晋如不由甚是吃惊。
　　九爷爷将几人带到一张桌子坐下，酒水菜肉很快端了上来，沈晋如和章叔对望一眼，心中疑惑重重，却索性放开来，夹菜喝酒，觉得滋味甚美。那几个少年也是饿慌了，一阵风卷残云往嘴里扒饭。章叔行走江湖多年，心细如发，发现那几个少年只吃蔬菜，荤腥是一碰也不碰。但一想自己家公子也是如此，倒也并不在意，一个人将桌上肉鱼吃得干干净净。
　　这时，大堂门吱呀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中年道人走了进来，大声道：“九爷爷，我叩门许久不开，故而只能自己进来了。您老人家不怪我罢。”
　　九爷爷看见此人，面冷如水，冷道：“你脸皮倒厚，我这里几次三番说过不再欢迎你，你倒毫不在意。”
　　那道人无奈地道：“整个汴京城，就这里还能平平安安坐下来吃点热乎东西，睡个热乎觉。九爷爷，您老人家一向心肠好，外面大雪漫天，滴水成冰，您想必不忍心让我流落在街头吧。摩尼教规不是向来都是体恤弱小，救苦扶伤，替天行道的么？”
　　九爷爷道：“不好意思，咱们这没有座位。”
　　那道人见大堂中坐得满满的，确实没有座位，于是叹道：“那给我一间房，我在房间中吃罢。”
　　九爷爷道：“也没有房间了。”
　　那道士叹了口气，面露难色。沈晋如看他面目清隽，身材高挑，气质高雅，一柄松纹长剑插在腰间，看去倒也颇有些仙风道骨，见他站在大堂进退两难，不由开口道：“相逢有缘，道兄坐我们这边吧，还可以挪出一人之位。”
　　那道士大喜，生怕他反悔，立刻走过来，沈晋如挪出一个位置，他立刻老实不客气坐了下来，笑道：“多谢这位朋友。这位朋友看去眼生，是三郎君的朋友？”
　　方三郎冷哼一声，面露鄙夷，起身道：“公孙老道，投诚老皇帝倒是一路高升啊，干下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最后还举荐郭京友装神弄鬼，将整个汴京送给金贼。”
　　那老道道：“小教主，贫道知道你们恨咱们梁山兄弟，但也是你们运势不够。如今我们兄弟死伤殆尽，惨重不下你们。再说这几年不是我教老皇帝烧丹，你们摩尼教岂能壮大如此之快，还敢跑到昔日京城来开店。而且姓郭那小子，我也是被他骗了，这几日不眠不休就是去将他抓回来惩治一番。”
　　方三郎冷哼一声，起身道：“我吃饱了。”转身离去，几个小少年也立即跟上。
　　那道士哈哈一笑道：“九爷爷，来一碗香菇菜心面。”
　　九爷爷冷道：“没有。”
　　道士道：“那阳春面也罢了。”
　　九爷爷冷哼一声道：“等着。”好半天才端出一碗清水挂面，重重丢在他面前，道：“我可是看在三郎的朋友份上，你吃完这面就滚蛋罢。”
　　那道士哈哈一笑，不以为意，伸筷去捞面条吃，想是饿得狠了，胡噜几下连面带汤，吃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筷子，仔细打量一番沈晋如，笑道：“你这书生心肠倒不坏，今日承你的情，能吃到九爷爷一碗面。”说罢慢吞吞起身，身形轻灵，转瞬便消失在大堂之中。
　　饭罢，九爷爷令伙计将两人带到房中。房间不大，打扫却十分干净，被褥充足，房间烧着暖烘烘的火盆，那伙计叮嘱道：“夜间有何动静都千万不要出门，以免误伤。”
　　沈晋如和章叔躺在床上，大堂之中喝酒划拳之声一夜不息，睡到半夜果然听得刀剑声音，却强忍好奇没有起身，章叔将长鞭握在手中，沈晋如也拿了一把短剑在床头，两人戒备一晚，到鸡鸣声过，才迷糊睡去。一觉醒来已是红日满窗。两人不敢耽搁，起身穿衣下楼，见大堂之中一片静寂，桌椅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九爷爷坐在桌子上算账，见他们下来，笑道：“两位休息可好。”
　　沈晋如点头道：“房间十分舒适，多谢九爷爷。”
　　当下结清了账，又掏出一些银子道：“这些银子烦寄在您处，方三郎若是无钱吃饭只管在里面扣罢。”
　　九爷爷一愣，沉吟片刻接过银子道：“我先替三郎谢谢您了。”
　　看沈晋如转身要走，忙挽留道：“我的香菇菜心面做得甚好，您两位不如吃完再走，我做东。”
　　沈晋如笑道：“多谢，我也不推辞了。”
　　不一会，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九爷爷十分细心，两碗面异香扑鼻，浓郁可口，似乎还放有药材熬制，面条下面还卧着两个金黄的鸡蛋，两人一口气将面条吃个精光，汤汁也没剩下，只觉意犹未尽，口舌回甘。难怪昨晚那道人死皮赖脸都要在这吃一碗面去。
　　吃罢面，九爷爷捧上一个包裹，道：“这是我自家做的糕饼点心，您二位带在路上吃罢。”
　　沈晋如道：“这如何可以？太过叨饶了。”
　　九爷爷道：“咱们喜欢的人，别说一袋子糕饼点心，性命授予又有何难？若是不喜欢之人，即便一口水也不给他喝。”
　　他如此说，沈晋如也不是拘泥之人，当下一笑道：“九爷爷的点心自然是最好的。“双手接过收下，道：“若有机缘，下次再来吃您的面。”
　　九爷爷微微一笑，低头算账不再说话。沈晋如和章叔走出大堂，见马车好好拴在树下，马被伙计围得饱饱的，正惬意地抖着鬃毛。章叔将马牵出院子，回头再看一眼，那朱红大门已然关闭了，灯笼也收了起来。昨日群雄饮酒作乐，此时却冷清清的，如同城中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