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唐宋为一恋》蝴蝶花与月亮

36、洛阳之约 青年一笑：

　　仲秋的天气，略有些寒气，凉风渐起，但是吹在身上却是清凉舒适的。所谓吹面不寒，是非常宜行宜游的时节。道路两边松柏依旧青翠，胡杨榆树树叶已然开始微黄，霜叶也也绽出微红。
　　然而这样的美景，却无人欣赏，平日赏花之地，繁华之所，如今一路行来都是萧瑟冷清，一片死气。1126年十月初，是一个在历史上都非常重要的时期，在这一年金兵在数次南下后，第一次攻破太原府，东西二路并进，横渡黄河，逼近汴梁。而新上任不过一年的宋钦宗虽然在群臣表意下流放蔡京，处死童贯等人，然而国力已经在风流不凡，才华横溢的才子皇帝宋徽宗的执掌下国力衰败，民不聊生，失去燕云十六州后更是国土难宁，只能遍植杨柳做屏障，脆弱不堪。
　　原本辽宋还算结盟互不侵犯，当女真灭辽建金后，金国一再进犯，一年之内，几次抵达汴京，靠着太原府死守，京城李纲苦苦支撑，方风雨飘摇地撑到如今。但钦宗为人昏昧，贬谪李纲，汴梁无人可守，九月太原府援断城破，守城将王禀父子并皆战死。如今的京城，就如同一道美味佳肴，只待金兵品尝了。
　　宋徽宗掌政多年，对人民的压迫剥削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每年花石纲一事，便将人民脂膏吸吮待机，在任期间，民不堪忍，一再有流民起义之事爆发，水泊梁山聚义，南方方腊造反，耗费宋朝无数国力镇压，大失人心，对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更是一个巨大打击。
　　“哒哒”马蹄沉闷地踏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溅起泥点，车夫是一位身材矮小精悍的中年男子，头戴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楚面貌，只偶尔一瞥之间，惊觉其双目极其明亮。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清朗的诵诗声音从车内传出来，车帘掀开，一个年过弱冠的青年探出头来，俊秀的脸上满是疲累，轻轻问道：“章叔，我们现在进了青州境内了吗？”
　　那斗笠车夫道：“方才已经进境了。公子你身子可还好些？”
　　青年“嗯”了一声，喉间一甜，低低咳嗽起来。
　　这时车中伸出芊白一只玉手，在青年胸前拍了一阵，又递过一皮囊水来，那青年喝了几口水，方觉喉间舒适许多。低声道了声谢。
　　这时车中传来一声冷笑，道：“你这样一个江南少爷，受不住这北方干冷天气，还偏要跑到这样的鬼地方来，真是……”
　　青年道：“我和一个朋友有洛阳之约，就在今年，不能不去。”
　　那声音道：“什么约定非要这个时候北上送死？太原城破，兵临汴京，整个汴京都被围得铁桶一块，攻破也是旦夕之间，不管东京西京，但凡能出得了城，谁不是拼命往外跑。连康王在外招兵，都不愿意奉旨回到汴梁这个虎狼窝。你倒好，还主动送上门去。”
　　青年道：“这个约定很重要。”
　　“莫非是三生之盟约？”声音的主人掀开车帘，露出一张年轻的女子面容来，虽然荆钗布裙，脸色微黄，但细看仍可见其肌理细腻，姿容美艳，一双眼睛如蓄满春水般，灵活而风情。
　　青年一笑：“确实可以如此说，我们前世约好，秋日之时在洛阳广福寺的树下相聚。”
　　那女子噗嗤一笑：“广福寺的大树？战火一起，满城焦土，这寺庙还不知会不会付之一炬，还有什么树啊花啊的。”
　　青年面色凝重道：“进了青州，我去拜访一个表姨，她丈夫如今在金陵任知事，她正要南下夫妻相聚。你便跟着她一起走吧。”
　　那女子笑吟吟地，唇边绽出一个小酒窝来：“你说此人，不会就是赵明诚大人的夫人李清照夫人吧。”
　　青年奇道：“你怎么知道？”
　　女子冷哼一声道：“章叔哪一天不把李夫人放在嘴边夸赞个几百遍的。易安居士大名，咱们北宋但凡读过几个字的，有几个人不知道。”
　　青年微微一笑，女子道：“想当年我在秦淮河上艳帜大张之时，这位居士的相公赵大人，可没少去我那里，可惜他俸禄不高，囊中羞涩，要不然，我倒是愿意和他多亲近几次，赵大人长得可是仪表堂堂啊。”说罢一笑。
　　青年和那车夫都当没有听见她说话。
　　马蹄哒哒奔跑，那女子回想过去，脸色黯淡下来：“沈公子，当年我葛云仙在秦淮声名鹊起，多少王公贵族捧着古玩珍宝来找我，一曲红绡不知数。“云中仙子”一支新舞，多少男人神魂颠倒。结果嫁给姓蔡的老头做了妾，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差点牵连被流放，留在汴京遇见好几回围城。这次好容易逃出来，还差点被那些山贼害了。你们两个相救之恩，我没齿难忘。”
　　那青年温和道：“葛姐姐，举手之劳罢了。章叔武艺高强，那几个山贼自己送上来找死，他老人料理他们，不过顺手解救你，又不多费力气。”
　　葛云仙笑道：“我先说出来，免得你们以后提起来我欠你一个人情。你们既然没有多费气力，便不许找我将来报恩！”
　　青年无奈道：“您可真是一等一的精明。“
　　葛云仙得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