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唐宋为一恋》蝴蝶花与月亮

35、最终章 科研人员细

　　天宝四年
　　李白站在终南山上远眺，扇子雾气深重，迷蒙袅绕，几乎不见树木。他一身道袍，面容憔悴。在天宝初年，他颇得玄宗和贵妃看重，就连宠臣高力士也要为他脱靴，荣宠无限，然而祸患亦因此而生。宫人嫉妒他的荣宠，一再进谗，以至失宠。而朝廷此时被李林甫杨国忠等人把持，早已不复当年张九龄在朝之时。虽然王朝看去依然繁荣富强，但是在极盛的外表下已然有了颓势，腐败衰竭之象已现。他因此数次上疏，都被斥为危言耸听，去年更和御史王坦在朝堂之上争吵，被玄宗赐金遣返，心中苦闷无极，于是寄托于寻仙问道，成了一名道士。
　　“思腾装上猎于太清，所恨穹吴于路绝。而忽也莫不海晏天空，万方来同。虽秦皇与汉武兮，复何足以争雄！俄而君王茫然改容，愀然有失，于安思危，防险戒逸，斯驰骋以狂发，非至理之弘术。且夫人君以端拱为尊，玄妙为宝。暴殄天物，是谓不道。”他口中喃喃念道，不由哑然失笑，这是他为图圣眷所做大猎赋，亦是他对君王的仰慕期许。只是如今壮志未酬，心中越发苦痛。
　　在他身后，立着一位身段窈窕的青年女子，面容极美，目中含着关切和忧虑之情。
　　李白道：“琴云，你莫要露出这等神情。我李白爱好天然自在，如今无忧无虑，又可四处云游，岂非甚好。”
　　琴云道：“先生如此想便好。”
　　李白面露苦涩，道：“因我之事累及玉真观主散财去号，隐居宣城，我心中实在不安。”
　　琴云道：“公主自己堪破世事，心灰意冷。故而一心求道。敬亭山上风景秀美，利于修心，亦是观主所求。先生又何须自责太过，反成心魔。”
　　李白微叹一声，道：“只是她这般爱热闹的人……”心中黯然，说不出话来。
　　琴云垂首不语，见李白拾级而下，沿着石阶下山，也默默跟在身后。
　　李白道：“琴云姑娘，我已不是玉真座上之客，无须如此客气再跟着我了。”
　　琴云沉默片刻，道：“我愿意跟着先生，无论天涯海角。”她是个极倔强的女子，李白素知他性格，也只得叹息一声，随她去了，等她自己厌倦离开。
　　“一觉和武姑娘如今不知怎样，我已经两年未再受到他们讯息了。去年我在洛阳遇见了罗道师，他说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是什么意思？”
　　琴云脸色苍白，李白道：“或许他们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琴云目露忧伤，望向茫茫林海之中。迷雾渐深，弥漫山林，人行在这迷蒙的山路之上，也好似不在人间一般。
　　“我和李龟年道别的时候，他为我唱了一首曲子。我问他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样好么？他说四海升平，歌舞永夜的生活像蜜糖一样，是不会变坏的，起码在他有生之年，目之所见，只会是雕栏玉砌，牡丹满园。这样的盛世可以持续上百年千年……可是为什么，我却有不安的感觉。”
　　“盛极而衰，极阴生阳，本就是循环之道。当一件事情光辉灿烂到了顶点，或许也就是下落之时了吧。”
　　“一觉时常跟我说一句话：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露复如电。盈不可久，生世如幻，人生多畏惧，比之晨露，蜉蝣也差不了多少吧。”
　　话音越来越远，两个紧紧跟随的身影也渐渐地消失在雾中。
　　天宝十一年，谗臣李林甫亡，死后被杨国忠告发，子孙流放。一年后，鉴真六渡重洋，东至日本传扬佛教，将本教影响力远播异域。
　　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悔恨不已，匆匆携爱妃杨玉环仓皇南下，在马嵬坡三军不发，玄宗无奈，含泪赐死贵妃，婉转娥眉马下而死。安史之军长驱直入，昔日繁华城池顿成焦土，后妃大臣，王公贵族，无辜百姓化为刀下冤魂，累累白骨遍布路边。
　　历经七年有余，大将郭子仪方才平定叛乱，然大唐之盛世不再，此后番邦割据，中央积弱，进入哀唐之期。然而终唐之朝，文化灿烂，才人辈出，政治，文化，宗教名人层出不穷，游侠剑客随处可见，这些人物事迹直至千百年后仍栩栩发光。这是一个传奇，潇洒，诗意的王朝。开元至天宝年间，更是这个王朝的黄金时代。而在这个时代短暂出现过的一觉和武玄梅，就是这段流金岁月的经历者。
　　光线晦暗的实验室里，陶知然和霍奇心并排躺着，静静无声。巨大的圆转盘指向一处，已经停留了十一天了，一个穿着无菌衣的科研人员正低着头，检查着仪器，细心地记录着数据。
　　方鸣谦背转身坐着，对着一个巨大的蓝色水晶地球仪旁，出神地想着什么，不知不觉地叹了口气。
　　“教授，仪器动了。”身后传来惊喜的惊呼，方鸣谦回过头，见陶知然身上管子散发出淡蓝的光芒，大转盘也咯吱咯吱地转动起来，最后停下了。
　　科研人员细细看着指针所指数据，皱了眉道：“这个年间，可是大乱之年啊。“他看向方鸣谦，问道：“教授，我们要不要帮他们调到好点的年份去？”
　　方鸣谦唇角流露一丝微笑道：“不，这是最好的安排。大乱之年，才能经历更多。如果转到太平盛世，倒是应该调一调。”
　　蓝色水晶球忽然光芒四射，方鸣谦凝视一阵道：“这小子，居然还给我提条件。说不想再做小和尚了。”
　　他沉吟片刻，低下头在陶知然耳边轻轻道：“这就要看你人品了。”
　　水晶球顿时黯淡下去，转瞬熄灭了。
　　方鸣谦看向霍奇心，她静静躺着，依然毫无动静。
　　直到两天之后，她身上的仪器方才亮起，一缕芳魂，投入乱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