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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司马之忧 司马长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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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觉自去拜访旧友,与李白,孟浩然等人饮酒赏花,李白在长安暂无所获,闻得一觉去往蜀州,于是约定他日在蜀州相聚。三个月后,一觉回洛阳与师兄道别,之后同武玄梅抱着师兄的幼子,轻车简从,去往蜀州,而后自蜀西行,罗公远一路随行,再无音讯。
云台山烟雾缭绕,松树青翠,隐隐山间,飞出一片屋檐,是当时最富盛名的茅山派道长司马承祯隐居修行的道观。
道观建于山林之间,在内修行之人,无丝竹之乱,案牍之劳,每日吸收日月光华,修身养性,也是神仙般日子。
一双保养良好的手持着茶壶,将金黄茶水缓缓注入两个小巧茶杯之中。
“道师泡茶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张九龄将杯子茶饮尽,只觉口齿生香,回味无穷,不由赞道。
司马承祯微微一笑:“今年的新茶,清明雨后采下来,用的去年封存的梅上雪水,水滚三道就提起来,温度不会过高,冲茶时候就不会破坏茶叶的清香。”
张九龄听得频频点头,赞道:“道师果然无所不精。”
司马苦笑一声道:“无所不精,即是无所精。道术之中,道为重,术为次。贫道最近时常思索本教是否有些本末倒置了。如今在万民眼中,只知我教符术丹药之妙,深受推崇。却不知我们经文著述已许久没有新论,门中亦没有可堪大任之人,门人各自为政,如同闲云野鹤,于传道授徒上也不大用心,门下弟子管束更是太过宽松,不成规矩。”
张九龄道:“道师,陛下看重贵教,连科举都要加考道德经。贵族王公入教甚多,国教之荣,无可撼动。无须太过思虑,被那几个和尚言论所扰。何况道之教义,原本就该潇洒放任,随心所欲不逾矩。岂能如佛门太过束缚,囿于教条,戒律森严,有何意趣。”
司马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严谨非错,宽松非福。未来成就如何,还看千万年后。”
张九龄微微点头道:“千万年后,我们早已不在,但各教派依然能够代代传承,发扬光大。”
司马道:“正是。”
张九龄把玩着茶杯,问道:“之前道师所言那几颗祸星,据说已经找到了。”
司马道:“是,我们曾经命人将他们铲除,以绝后患。只是天意弄人,几番折腾,还是让他们逃了。”
张九龄道:“那女子如今年纪尚小,听李龟年描绘,倒不似武氏那种,玉真如今将她看得很紧,可以说尽在掌控,无须担忧。但那叫安禄山的胡人……”
司马道:“据线报,他此时已出现在幽州,投奔当地节度使。”
张九龄道:“幽州节度使,岂非瓜州御史张守珪调任。”
司马微微点头。
张九龄道:“据说他对安禄山此人十分器重,甚至为他求了缺,放在帐下负责练兵。我们可否再派人杀了他?”
司马摇头道:“之前刺杀失败,亦是天意,如今不能再明着动手。只能因势利导,寻个错处,让他……”
张九龄端起茶水,慢慢抿了一口。
司马道:“关于奏请陛下削减节度使之事陛下如何处理?”
张九龄道:“此事已经让朝臣潘好礼大人上奏,只是如今陛下倚重节度使守疆,削权便会冷了这些人的心,何况募兵之制此时绝不可废,府兵都是些老弱病残,守不了城,边疆不稳,这长安如何能安?陛下亦不是不知其中之弊,只是鸩酒虽毒,可解一时之渴。况且,早做防备,也未必能出什么大祸患。”
“如何防备?”
“各节度使在任不能超过三年,不能连任,以免与士兵过于熟悉。朝中亦会直接派京官监督,以免坐大。”
司马思索一番,道:“若能坚持,倒也是一个好方法。”
张九龄道:“道师,这次你回云台山,何时才回长安。”
司马道:“我已向陛下请旨,不再回京。此间事了,我当老死云台山,不再涉足红尘之事。”
张九龄思索一番道:“如此亦好,修身养性,原不该被琐事所扰。道师道法精纯,在此间修炼,必当大成。”
司马道:“张说大人已经返回长安了。”
张九龄道:“陛下召他回京任相,统管集贤殿。只是他已然老迈,身体虚弱,恐怕……”
司马道:“听说他可是一直在举荐你为相,只是陛下迟迟不答应。”
张九龄道:“这也是玉真观主之意,她不愿李林甫在朝中独大,李林甫讨好惠妃,对太子虎视眈眈,一心只想让寿王做太子,恐怕会引起祸端。”
司马摇摇头,道:“朝中之事,我往后再不插手。今后你再过来探我,我们只是私事,不谈朝野罢。”
张九龄脸色凝重,道:“自然。”
司马一笑,突然想起来:“我那个小道友李白,文采风流,可比凡仙。据说是去了长安。劳烦你带挈一二。”
张九龄面色微变,露出个暧昧的表情道:“他可是观主座上之宾,和玉真情投意合。那还需我去带挈。只怕摩诘返京之时,三人又要好一阵牵扯不清了。”
司马哈哈大笑:“名士风流,公主多情。咱们这些老朽之辈,只能望而羡之了。”
两人慢慢品着茶,谈些风土人情,途中见闻,见天色已晚,张九龄方才拱手而别,上轿离去。
深秋之时,漫山红遍,嫣红可爱。这花叶年年开谢,大致相同。而人一生之中所遇见的人,却是岁岁年年,大不相同。
张九龄遥遥回望一眼云台山寺,细不可闻地低叹一声。
此时,一觉和武玄梅与罗公远在蜀州告别,罗公远继续西行。而一觉与武玄梅留在蜀州寻找那婴儿的安身之处,一日在求子娘娘庙中见一妇女面露愁容,然衣衫整洁,悄悄问得此人是地方小吏的妻子,成亲多年无子,丈夫依然不离不弃,决心收养一子。
一觉和武玄梅将婴儿放在那妇人家门口,见妇人出门看见如此可爱胖婴,欢喜不已,夫妻双双叩谢上天。一觉和武玄梅在蜀州呆了半年,见他夫妻二人对此子甚好,于是放心离去。
“知然,我们去碎叶城看一看可好?还记得当年我们去拉萨的时候,景色十分美丽,可惜现在属于吐蕃王朝,如果现在去,不知道安不安全。”
“听师兄说,碎叶城的姑娘特别美。”
“去过这么多地方,我还是喜欢洛阳。如果我们去了下个朝代,就约在洛阳相见如何。”
“好。”
两人骑着马儿慢慢走远,从此再未在大唐边界中出现。
开元二十二年,贵为上清派茅山宗第十二代宗师司马承祯羽化登仙,玄宗追赠其为银青光禄大夫,谥称“贞一先生”。张九龄三日不食。李白,王维,孟浩然等人亦追思不已。一年后,武惠妃爱女咸宜大婚,寿王初见杨玉环,大为惊艳,同年纳为王妃,夫妻和美。
开元二十四年,张九龄针对社会弊端,提出以“王道”替代“霸道”的从政之道;坚持革新吏治,选贤择能,以德才兼备之士任为地方官吏。但由于李林甫等人进谗言,被免去知事之权。同年安禄山因战功赫赫,升至平卢将军,因讨伐契丹失败,张九龄奏曰:穰苴出军,必斩庄贾;孙武行令,亦斩宫嫔。守珪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求将安禄山斩首。玄宗不以为动,批复曰:卿岂以王夷甫识石勒,便臆断禄山难制耶。将其施恩释放。张九龄大病。
开元二十五年,武惠妃陷害太子及二王谋反,玄宗震怒,废三子,赐死太子妃兄薛绣,未几,三人被人刺杀皆死。死后化为厉鬼,惠妃不堪鬼缠,惊怖而死,人多言其自食恶果,玄宗顾念旧情,以贞顺皇后葬入敬陵,设庙受飨。并将儿媳杨玉环接入深宫。
开元二十八年,国之柱石,一代贤相张九龄因病去世,玄宗哀痛不已。同年,不空离京前往印度学习秘法,直至天宝年间方返。二年后,玄宗封杨玉环为贵妃,宠冠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