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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明之子 一觉揭开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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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公远笑道:“不空大师,听说娘娘赏你一柄玉如意,洁白可爱,十分剔透,可否容我赏鉴一番。”
不空道:“道长要看,自然不能推脱,只是此时如意远在洛阳广福寺中,一来一去,也要在几天之内。”
罗公远道:“不然不然,请看我手中是何物?”他双手轻抬,一柄洁白如意赫然出现,在灯光下照射,晶莹美丽,他面露得意之色,将玉如意遍传众人,武惠妃接过如意,仔细鉴赏,道:“臣妾粗粗一看,确是我赏赐给大师的那一柄如意,如此玉色天下再难有另一柄。”
罗公远面露得色,不空道:“阿弥陀佛,道长,可否将如意给贫僧一观?”
罗公远笑道:“这柄如意本就是大师的,自然奉还。”
不空将如意接在手中,突然往楼下一抛,众人大吃一惊,听得一声脆响,想必这柄稀世美玉琢出的如意已然粉身碎骨,不由大是惋惜。
罗公远道:“不空大师,你如此对待娘娘赏赐,可是大大不敬?”
玄宗亦惊怒不已道:“大胆和尚。”武惠妃却面露微笑,毫不动色。
不空合十道:“陛下,贫僧之所以砸碎此玉,乃是因为这柄如意并非娘娘所赐如意。”
玄宗疑道:“这如意娘娘亲眼鉴定过,岂能有假。若是这柄是假,请大师将真如意呈来一看。”
不空微微一笑,左手放下复又抬起,果然见一柄洁白可爱的玉如意稳稳执在他手中,那玉色看去如同月色一般,映着月色灯光发出莹莹宝光,将一楼美人的艳色都压了下去。
玄宗道:“不错,这样一看,这柄如意也不像假的。”
不空道:“道长,这次可要贫僧将如意借你一观么?”
罗公远冷哼一声,伸手去取玉如意,孰料扑了个空,他一惊抬头,见那可恶的和尚依然捧着那如意,好似要递到他面前似的。罗公远慢慢去够那如意,看去明明宝光闪耀,触手却是虚无,不由脸色大变。
玄宗看他窘迫,便道:“大师就莫为难道长了。这如意且让朕看看如何?”说罢伸手来取,依然是扑了个空。
不空笑道:“陛下恕罪,此刻贫僧手中玉如意乃是虚幻,真的如意方才罗道长已经取来,看过之后,贫僧已归还寺中去了。”
玄宗哈哈大笑道:“果然精彩。想不到佛门之中,也有法术如此高明之人。改天朕还要去洛阳再好好看看这如意。”
不空笑道:“色相本为虚幻,法术亦只是障眼之法,博一时之乐,我心宗修心为重,精钻心法,门人人才辈出,贫僧修行还不够精纯,不敢承陛下之赞。”
罗公远闻言大怒,心道:“好个贼秃,你这话岂非指我教炼丹修术是不务正业,杂乱不精,修身不修心只能搏一时之乐?我今日没有准备败了一着,莫非就成了门内无人,可任你欺凌?”正要反唇相讥讽,见司马微微摆手,只得忍怒不言,侧目而视。
玄宗道:“修心传法,精纯一门,心宗果然高明。大师在长安开坛传法,从者如云,乃大家风范,亦不必过谦。”
一明合十道:“陛下圣明,天自降祥瑞。”
话音刚落,天边远远飞来一对龙凤,围绕相辉楼翩翩起舞,楼上楼下众人齐呼祥瑞,带头向玄宗惠妃下跪,口称万岁千岁,帝妃两人喜不自抑,一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在这一片和谐之中,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和尚已经挤到了楼下,此时玄宗已宣布设宴,将梨园弟子唤来表演歌舞,甚至自己吹笛,惠妃弹奏琵琶助兴,歌舞升平,与民同乐,众人挤得重重叠叠地,探头探脑,看得津津有味,咋舌不已。
那和尚也看得十分欢乐,不时鼓掌叫好,惹得诸人侧目。他正看得得趣,一双手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两拍,见他没有反应,气得在他一张俊俏脸上狠拧了一把。那和尚哀哀叫痛,回过头来,见一个罩着纱帽,身着玄色衣裙的女子笑嘻嘻地看着他,对着他指指外面,和尚点点头,回头留恋地看一眼歌舞,随着那那女子挤出重围,一直走到一处人迹稀少的巷落之中。
“奇怪的心,你在搞什么鬼,这么着急把我叫到长安来,我本来想多陪师兄一阵呢。”
武玄梅轻轻“嘘”了一声,拍拍手掌,一个苗条的身影从巷子口闪了进来,一觉定睛一看道“琴云,你为何如此鬼鬼祟祟?”
琴云慢慢走近,一觉突然发现琴云手上竟抱着一个襁褓,不由大吃一惊:“哎哟,这……怎么半年不见,琴云姑娘小孩都生出来了?我是否漏了个红包,所以你们才急冲冲把我叫过来?”
武玄梅翻了个白眼:“怀胎十月,这婴儿都已经有半岁大了,怎么可能是琴云的。”
一觉揭开襁褓,见是一个男娃,生得粉团儿一般可爱,一看见他,一双黑亮大眼睛充满笑意,小嘴一张“呵呵”而笑。
“真是个漂亮孩子。”一觉忍不住逗弄他一番,捏捏他胖嘟嘟的脸蛋。惹得娃娃小嘴一瘪,差点哭了出来:“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还有收养婴儿的爱好。”
“一觉,这个孩子,是你师兄的。”武玄梅道。
一觉大惊失色道:“师兄,我哪个师兄?”
“就是你一明师兄的。”武玄梅道。
一觉差点被雷得不省人事,道:“奇怪的心,你可别胡说八道毁人清誉。我一明师兄如今虽然四大皆空,知道你们这么胡说八道,都要爬起来追杀你们。”
琴云道:“小一觉,小姐没有胡说。我们观主一年之前从武惠妃手里救下一名宫女,她生下这个孩子就因为伤势过重死去了。临死前她说了孩子的父亲,清清楚楚就是你师兄,奴婢也在旁边听到的。她和你师兄是旧相识,开元十三年就已经见过了。”
“哎呀。”一觉喃喃道:“不会是王皇后那个侄女吧,听师兄说王皇后临死还托师兄带她出宫,我都去疏通过管事好几次,但是她自己不出宫,非要留在那个深宫大殿里。怎么又和师兄牵扯上了。”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小娃儿,果然见他眉目之间,颇有师兄的神采,不由大感棘手。
琴云道:“观主说,咱们道家可不能帮和尚养儿子,这个娃娃便还给你们了。”
一觉苦笑道:“给我……我又不能带给师兄,让他身败名裂。我自己带着吧,但是你们看我这样子,哪是个养孩子的人。两位姐姐行行好,出个主意吧。”
武玄梅道:“要不你将他带到寺里,就说是拾到的如何?”
一觉道:“要不要取名江流儿啊,长大去取西经……哎,未必人家父亲是和尚,儿子就一点要做和尚,从小不能吃肉喝酒泡小姑娘,忒不人道了。要不这样,武小姐,你把娃娃抱回去,就说是你在外云游三年生下的私生儿子?”
武玄梅不怒反笑,道:“好啊,那我就说你是拐骗于我,还始乱终弃。”
一觉不敢说话了。
琴云道:“要不我们找个没有儿子的人家收养可好?我知道城内有几个求子娘娘的庙,每日许多人过来求子,我们挑个不出的,把孩子放在她路过的地方……”
一觉喜道:“这个主意不错。”
武玄梅却蹙着眉:“别放在长安城,不安全。”
一觉想了片刻,道:“是我考虑不周,孩子确实不能放在这里。”且不说武惠妃会心血来潮去查探这个孩子下落,就几十年后,安史之乱爆发,此地将化焦土,民众流离失所,死伤惨重,或许都会让这个孩子处在危险之中。
武玄梅道:“不如我们离开长安,去蜀州给这个孩子找个安身之地吧。这几日便麻烦琴云再帮我们带一带这个可怜的孩子。”
琴云肃然道:“我本就喜欢这个孩子,在你们出发去蜀州前就放我这里罢,观主心肠好,亦不会苛责。何况我们观内姐妹也着实喜欢他。之时这一次,我不能陪你们去蜀州了。”她面色微红,却叹了口气。
武玄梅笑道:“如今李白先生已经来到长安,深得观主看重,你自然要照看着他,哪里还能再四处乱跑呢。”
一觉惊喜道:“李白大哥也在长安。”
武玄梅道:“不止李白先生,孟浩然也在长安,此时都是玉真观座上之宾。”
一觉心中大喜:“和大哥分别两载,终于又可以秉烛夜谈,通宵达旦了。”他心中暗喜,心道和李白等人称兄道弟,可是多少人得艳羡的事。他想到一事,问武玄梅道:“你回到长安,他们能让你离开吗?”
武玄梅道:“我已发愿出家为道,拜在玉真观主门下。他们亦无可奈何。”唐朝女子是各朝中自由度最高的,女道士尤甚。
一觉大笑不已,当下虽知不空和司马等人就在长安,他依然决定在长安盘桓数日,武玄梅早为他定好客栈,此时夜色已晚,三人不再长聊,匆匆告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