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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相辉楼释道斗法 武惠妃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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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老马拖着沉重的货物走在朱雀大街上,瘦骨嶙峋的背上满是鞭痕,每走一步,细瘦的四肢都要颤抖许久,真是步步血汗。马匹主人兀自毫不怜惜地挥鞭抽打着他。
最后老马终于不堪重负,前肢跪倒,挣扎许久,却没能起来。货物也散落一地。那满面横肉的主人暴跳如雷,扬起马鞭,狠狠地抽过去,口中道:“我便活活抽死你,买匹新马算了。”
他疾风骤雨般的鞭打中,这匹老马左右闪躲却无处可藏,被抽打得鲜血淋漓,纵身长嘶不已。马主人抽打得十分快意,仿佛把自己人生不顺的戾气发泄其中,扬鞭越来越狠,竟是决心将这老马活活打死在大街上。
不少人看不过去过来劝阻,那马主人毫不理会,反而瞪起铜锣大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对方,把人吓得不敢再说。
眼看那老马低下头,不再动弹,就要毙命于此,这时那马主人的手被人拉住了。
“阿弥陀佛,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也是一条生命,请施主手下留情。”
那马主人恼怒地回头看去,见一个眉目清秀的青年和尚正紧拉着自己的手,目露不忍。
马主人动了动手臂,感觉一时挣不开,怒道:“和尚,老子自己的马,打死它与你何关,我打死它之后,还要拔它的皮,吃它的肉。普天下的畜生不都是如此下场么?”
“施主,轮回有道,一饮一啄,铸成因果。即便今生是一匹畜生,尽忠职守,无行大恶,来生亦可投生为人。今生即便为人,如此残忍虐杀,亦难免投生为牲畜之流。”
那马主人啐了一口道:“臭和尚,你敢咒我。”
“贫僧岂敢,只是说理而已。天生万物,皆有灵性。恃强凌弱,随意剥夺生命,实乃大罪过。”
那马主人越发暴怒不已。
“它虽是一匹老马,亦为你驮货送人,及至老迈,挥鞭抽打,痛彻骨肉,便是畜生亦知痛苦。施主请高抬贵手,以免因果报应。”
马主人道:“万无可能,今日必杀之而快。”他生性粗俗,缺少教化,对那些因果之说各种道理毫无感触,反而发起了狠,非常的冥顽不灵。
众人都不由摇头,对着蛮人毫无办法,看着那和尚眼神也十分同情。
那和尚慢慢松开手,马主人得意一笑,扬起马鞭,那老马有了灵性,见状发出悲鸣,众人简直不忍再看。
马鞭还未落下,突然那马主人痛呼一声,身子僵住了,俄而渐渐弯下腰来,四脚着地,口中“嗬嗬”几声,垂着头如牲畜般爬行了几步。那和尚走到那遍体鳞伤的老马旁边,轻轻抚摸着马身:“真是可怜。”说也奇怪,他手指到处,马身鲜血竟然不再流出,伤口也渐渐愈合起来,只是留下一条条伤疤。
那四肢着地的马主人却痛呼一声,胡乱撕扯着衣服,惹得旁观的小媳妇大姑娘羞红脸转过身去。待他撕裂衣衫,众人发现他粗黑的身体上绽开一个个口子,鲜血直流,看去非常可怖,那马主人痛得嘶声惨叫,面目扭曲,苦于口中发不出声音,眼中却流出泪来。
那和尚静静看着他,那马主人以额触地,频频叩首。和尚道:“你今后可还会虐杀他物?”
马主人口中呜呜直叫,拼命摇头。和尚合十念了声佛,那马主人“哎哟”一声叫出声来:“痛死老子了。“,噗通摔在地上,半响才慢慢爬了起来,衣不蔽体,面露羞恼,但身上伤痕却消失不见了,众人哄笑,他那老脸一羞,顾不得那老马,自己拉着货物便走了。
和尚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了。”
众人一片欢腾,将那和尚牢牢围住:“大师,大师果然慈悲心肠。”
“佛法果然无边。”
这时有人认出那和尚:“这不是惠妃从洛阳请来的高僧不空师父吗?前段时间他在京中开坛授法,可谓听者如云。”
“之前我们坊中走了水,大师还特意过来念经超度,还开导那些遗孤孀妇,将自己手抄经文拍卖了钱来捐助。”
“佛门果然慈悲广大。”
众人正仰慕不已,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冷笑,一个少年道长道:“和尚,你知道鞭打之痛,为了达到目地,却施加他人身上,似乎也不那么慈悲啊。”
那和尚不空道:“阿弥陀佛,施主所言甚是,虽是假象,但毕竟一念起,令人受苦。是我之错,贫僧回寺之后自领惩罚,领鞭二百记。诸位施主都可以监督观刑。”
众人一片骚动,责骂那少年道长无礼,使大师受刑。又纷纷劝不空莫真领了刑罚。
那道长冷笑一声,道:“无知愚民。”拨众而去,转眼消失了踪影。
开元十八年长安
八月五日,是当朝皇帝的千秋诞辰,循例将在花萼相辉楼举行盛大庆典,帝后妃臣将共聚一堂,与民共乐。
花萼相辉楼,取自诗经:棠棣之华,萼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取意棠梨花,花复萼,萼承花,象征兄弟之间的情谊,就如同这花与萼一样,相互辉映。自开元七年建造,历时几载方成,玄宗时常携兄弟在此楼上吹笛奏乐,饮酒作诗,着梨园众人在此楼排演新舞,一向是不对外人开放的,只有在这样的盛大日子,才会准许众人在楼边共享欢乐。
当夜长安开放宵禁,满城人莫不是携儿挈女,全家出游,更有青年男女,约好在楼下相见,把臂同游。一时,街道上人头攒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两边挤满小贩叫卖一些首饰玩意和吃食,朱雀大街上掉落许多不慎被挤落的钗环,若被哪个痴心公子拾到,想必又会有些哀怨缠绵的故事。
当夜子时,玄帝携宠妃武惠妃出现在楼上,宣布燃放天灯,瞬时,上万盏红色孔明灯腾放而起,摇曳飞上天空,将天空照映得越发好看。民众仰望天颜,欢呼雀跃。其时,国力昌盛,四海夷平,民有恒产,朝廷中不乏具备政治理想的良臣,边疆多是威武能站的忠将,文化上诗人画家层出不穷,诗文成就璀璨,几千年后都光彩不减,宗教上释道儒各有信徒,人才辈出。纵观开元年间,有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引得四方来贺。声势荣光已到顶点,虽不能说前无古人,也可谈得上后无来者,之后的朝代之中,再难有如此盛世。
玄宗看着楼下子民欢腾,一片繁华景象,不由心中大喜,拈须而乐。武惠妃今日亦着意装扮,头戴凤冠,衣着华丽,看去明艳端正,雍容华贵,极有国母之态。自王皇后逝后,她虽未封后,但一应供给早已等同皇后。
武惠妃看玄宗之态,已知他心思,当下更是捡着好听的话儿来说,引得玄宗心中更是欢喜。转身对身后一位杏黄道袍,下颌三缕白须的老道道:“道兄,今日之景比之你当年在前朝所见亦不逊色多少吧。”
那老道微躬一礼,道:“陛下勤政爱民,任用贤良,朝廷内外一片清明,百姓富庶安康,乃是承继前朝,更进一层。如今之景,老道历经几朝,亦是今日得见。”
玄宗大是得意:“道兄闭关归来,果然可爱许多。”
老道微微一笑:“多谢陛下夸奖。”他正是闭关几载归来的司马承祯,但这几年几次进出长安,难得能在长安久居,人都道是修行接近圆满,即将飞升之故。
武惠妃娇笑道:“陛下,据闻司马道兄如今修行大有进益,臣妾甚是为他高兴。今日陛下千秋,臣妾斗胆,想看看道兄的仙法,不知陛下可否遂了臣妾意。”
玄宗笑道:“朕亦早有此意。”
玉真正站在司马身后,闻言柳眉一扬,想要说话,想了一想,却闭口不言。
司马笑道:“娘娘看得上老道的些末小技,老臣自然不敢推辞。”
武惠妃道:“臣妾前些日子请得一位佛门大师,他对道兄十分仰慕,不如趁着这次机会,两位教派高师,交流一番如何?”
司马长眉一垂,沉吟不语,这时传来一声清亮声音道:“陛下娘娘,贫道一向很想与佛门高徒能够交流切磋一番,不知能否将此次机会给贫道呢?”
随着说话声,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道士款款而出,向玄宗和惠妃行了个礼。
“罗道师。”玄宗又惊又喜,罗公远资历还在司马承帧之上,一向神龙见尾难见首,几番蒙召不至,甚至戏耍与他,他几次向拜师学隐身之术,都被推脱,反而还被骂了一番。最后只是给了一些炼制的丹药了事。最近他突然至长安,同往相辉楼庆贺,并主动请缨,这番精彩怎不让性好热闹的玄宗欢喜不已。
武惠妃扶了扶发髻,道:“罗道师如此有兴致,妾怎能拒绝。不空大师,请上前与罗道师切磋一二。”
一位身材高大,眉浓目深,颇有异域风味的和尚缓缓步出,他一身灰色袈裟,气质洁净,神态虔诚,令人顿生尊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