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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终见师兄 “一明师兄 ...

  •   僻静的小花园,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女娃正身着舞衣,旋转跳着传自汉朝戚夫人的折腰舞,她身材比之同龄人要高大,肌肤微丰,眉目如画,有光泽从肌肤中透出,便如玉光透出宝瓶一般,虽然年纪尚幼,已然有了倾国倾城的模样。
      在她身后,几个女子频频点头,一个中年男子亦捻须而笑:“不错不错,名师调教,果然不同凡响。”
      默默站在那女娃旁边看着的一个灰衣男子微微一笑,面上颇为自得。
      男子身边一个小童道:“那是自然。我们先生誉满京城内外,梨园子弟无人不仰慕。即便陛下娘娘也是十分看重。调教个把小姑娘算什么?”
      那中年男子起身躬了一礼:“多谢李先生能看得起,特意自长安来此教育我侄女音律舞蹈。”
      灰衣男子微微点头,受了此礼,道:“杨大人,我只是受人所托,加之看玉环根基尚佳,才会愿意指点一二。我此处是称病出京,你若感激,便勿对他人说我来过此。”他正是玄宗最宠信的乐师,梨园高人,熟知音律乐器,歌声宛妙,舞艺出众,深得王公贵族追捧的李龟年。
      杨玄珪笑道:“这个自然。”
      杨玉环一支折腰舞跳得有声有色,虽腰肢未必纤细,但身姿轻盈,巧笑嫣然,小小女娃,已然懂得轻送秋波,看去娇美可爱。一个回旋折腰,几个大动作后,她稳稳站住了,露出一个娇憨的笑容。额上微沁汗水,双颊微红,饶是李龟年见惯美人,都在心中为着小姑娘长大后的美貌赞叹不已。
      几个丫鬟搬上来一把椅子,玉环款款坐下,接过一把花纹精美的琵琶,略一凝神,纤指拨弦,美妙的乐声如珠玉滚动掉落在玉盘之中圆润动人。
      李龟年侧耳听着乐声,心道:“人常道乐声可知人心性命运,玉环乐声华丽有贵气,未来想必有一番际遇,富贵至极亦不难。只是如此华丽乐声中,隐隐有不详悲音。自古红颜多薄命,这女娃,将来恐怕福寿难两全。”
      杨玉环一曲终了,起身一礼。
      “玉环,今天的曲子弹得颇为活泼,指法娴熟,很有进步。”李龟年和颜悦色道。
      杨玉环毕竟年幼,藏不住情绪,当下便喜笑颜开。
      杨玄珪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李先生想必很累了,我已让小妾青宛在先生院中备好酒菜供先生享用。”
      李龟年颌首道:“多谢杨大人。”他自进府起,便独居了一进三居室,饮食起居不与府中他人一起,带来几个弟子服侍,其他人若不是受邀,绝不能踏入一步打扰,只杨玄珪新纳小妾青宛可以时常走动。
      回到院中,果然见院中梨花树下摆着极精致的酒菜,李龟年坐下来,一个青衣美貌女子持着玉壶浅浅在他杯子倒了半杯酒,酒色如琥珀,香气醇厚。那女子笑道:“奴婢记得,先生最喜欢这种酒了。每年梨花开的时候一定要浅酌几杯。”
      李龟年道:“你们观主调教得不错,连我这点小小爱好都记得那么清楚。”
      女子微微一笑。
      李龟年道:“这么一个小姑娘,还要我特意从长安过来教她,每天还要汇报一次她的进度和生活日常,你们观主是何意思?这就罢了,杨玄珪这样一个小小官儿,也值得观主将你给他做个小妾。”
      女子道:“观主做事,自然有她的意义。”
      “意义?”李龟年摇摇头,一仰头,将酒仰头一口喝尽:“上满。”梨花花瓣如雪,簌簌而落,飘落在空杯之中。
      万物复苏,绿意盎然,人间四月,芳菲将近。山寺桃花始渐绽开。夹之梨白杏粉,柳枝嫩绿,看去如同图画一般。
      武玄梅和一觉正走在通往广福寺的山路上,四月多雨,泥路难行,武玄梅鹅黄色裙儿上溅上不少泥点儿。
      一觉啧啧道:“让你穿件深色衣衫,你看我这破袈裟可不怕泥点。”
      武玄梅道:“我都好久没穿漂亮裙子了。跟着你们行走江湖,不是男装就是深色衣衫,憋闷得很。”
      一觉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来看一明师兄,你没必要跟过来。”
      武玄梅道:“罗公远躺在房间睡得跟死猪一样,琴云一大早就出门说要拜访个朋友,我可不想在客栈里呆着。”
      一觉道:“那你到了寺里,可不准和我聊天,离我远些,可别坏了哥哥我的清誉。”
      武玄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走到寺外,武玄梅自去烧香看花,一觉整好衣衫,肃然踏入寺中,此时天色尚早,寺中
      一觉轻车熟路走到昔日一明所居房中,正碰见昔日对他颇为照顾的不空从房中出来,面色十分凝重。
      “不空师兄。”一觉走到面前,合十行礼。
      “你是……”不空一惊,眯起眼端详他一番,道:“是小一觉,几年不见,你长高了,我差点都认不出你了。”
      一觉嘻嘻一笑,但见不空面色沉重,笑容很快收了回去:“不空师兄,我是来见我一明师哥的。”
      不空沉默许久,一觉看着他沉重的面色,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
      “不空师兄……”他颤声道:“我师哥他”
      不空道:“一明师兄生命无忧,但是……”他皱眉许久,方下定决心:“小一觉,他不让我告诉你这件事,怕你担忧,但是如今你已经平安归来,他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你。我带你去看看他,你……可不要太激动,让他更难受。”他长叹一声,推开一明的房门。
      一觉心下忐忑,只觉脚有千斤重,走到房门外,低声祈祷一声,方踏了进去。
      已是正午十分,房外正是最光亮的时候,但此时房中光线却十分低暗,门窗紧闭,垂着竹帘子,房中燃着檀香,隐隐传来木鱼之声。一个着白色袈裟的人影正盘着腿,嘴唇微动,轻敲木鱼,似在诵经。
      一觉走到那人面前,见他双目紧闭,面目枯槁,身形消瘦,看去比当年他离开时生生小了一号,再无当年潇洒风采。
      “师兄。”一觉心中一酸,初到这个时代,一明是他最亲近的人,带着他云游四方,熟悉当朝风土人情,教会他礼仪忌讳,给他讲各类法典轶闻,在心中,实在是如师如兄的存在。
      “师兄,你怎么了。我是一觉,我回来了,师兄。”一觉唤道,但一明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一明师兄他如今,眼睛被挖,耳朵被刺破,舌头也被割断,已是无声无色无音之境了。”不空跟在身后,轻叹一声,跪坐在一明对面,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一明肩头,一明一颤,睁开眼来,却是黑黑两个空洞。
      一觉悲鸣一声,泪如雨下,掉落在袈裟之上,他埋首在地上,痛不可抑。却感受有只手轻轻摩挲着他头顶,抬头却见一明唇角微扬,轻抚着他头顶好一阵,方才收回,继续敲着木鱼不出声念着经。
      不空道:“一明如今五感只余触觉和嗅觉,我刚才在他手心写字,告诉他你回来了。”
      一觉道:“一明师哥这一生就只能……只能如此了么?”
      不空脸色黯淡:“我已经叮嘱寺中同门,要好好照料一明师兄,不可懈怠。”
      一觉道:“不空师兄,您……您要离开此地么?是去长安吗?”
      不空微微点头,道:“你不问为何你师哥会变成这个样子么?”
      一觉道:“是长安那个姓武的女人?”
      不空默然,许久方才点了点头。
      一觉道:“在离开长安之时,我们已经早有预感,只是希望她能念着昔日佛门对武氏之祐,放过师兄。看来我们还是高估了她的良心。”
      不空道:“其实也不全是她下的手,她囚禁一明师兄,师兄性子又有些偏执,于是自断舌头送呈于她,惹怒了她,于是干脆将眼珠挖出来,耳朵也刺聋了。但无论如何,没有杀了他。好歹将他送了回来。”
      一觉道:“虽然将师哥送回来,但是代价是师兄您也代替他去长安,对吗?”
      不空道:“传扬佛法,自然要以长安为重。这几年佛门受压,在于陛下对我教的忌惮及对则天大帝昔日尊崇佛法的对抗,即便不因一明师兄,我也要进长安,宣扬我密宗一派之法。”
      一觉道:“长安看似平静如湖水,但下面深藏着无数漩涡暗流,一明师哥已经折在里头,您何苦……”
      不空道:“无欲则刚,我并无太多欲望和弱点,虽做不了太多事,起码可以自保。小一觉,你不用担心我,我和一明师兄不一样。”
      一觉低头不语。一明比之不空,无论在佛法悟性,心胸境界上都差之太多,缺点过于明显。相比之下,不空更有宗师那种沉稳大气的派头。一明多情多欲,这一生也只是平凡之人,他甫一踏入长安,便不识深浅,卷入其中,最后又惹怒尊者,落得如此下场。令一觉悲痛不已。
      不空道:“你有话与你师哥说,就在他手心写字吧,他会回话给你。”
      一觉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不空师兄,我来说,你来写可好?”
      不空了然,毫不客气道:“小一觉,莫非你离开这几年,功课无甚长进,到现在字还写不好?“他摇摇头:“实在令人失望。”
      一觉红着脸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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