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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张九龄讲故事 张九龄道: ...

  •   玉真观中
      张九龄和玉真公主对坐在偏殿之中,面前两盏香茶早已经冷却。
      “太子与光王及鄂王因诋毁皇上及惠妃,诅咒太华公主,被皇上软禁在宫中,无旨不得外出。”张九龄长眉紧锁,长叹口气。
      玉真精心保养的娇容上浮现一丝讥讽:“想必又是武惠在其中上串下跳,弄出这许多名堂。她构陷王皇后,依然未登后位,看来这次是想陷害太子,让她的儿子做未来的皇帝了。只可惜寿王可不是那有雄心之人。”
      张九龄道:“陛下虽未废太子,但是软禁在府,武氏不知又会生出何等事端。唉,只可惜司马道师闭关不出,不然岂会让那和尚又在此胡言乱语。”
      玉真道:“我这几日听得流言蜚语,说是太子被囚,心中怨愤,依然每日口出怨言,大为不敬。”
      张九龄苦笑道:“虽是流言蜚语,想必殿下也不够沉得住气,落人话柄。陛下若是听闻,想必太子之位危矣。”
      玉真道:“中书大人,武氏乱朝,由来已久。当年我母妃便是落在武皇之手,被折磨而死,我与姐姐为保命,每日在宫中战栗求生,相依为命,战战兢兢熬到出头之日,之后武惠入宫,深得哥哥宠爱,我与姐姐不愿再仰武氏鼻息,自请出宫为道。这么多年,她嚣张跋扈,凶狠毒辣,若是再让她得逞,莫非大唐又将要出个周朝女皇么?”
      张九龄悚然而惊,道:“臣即便一头撞死,亦绝不能让她得逞。”
      玉真道:“张大人一片忠心,玉真深为感动。不过,朝中有位李林甫大人,此人口蜜腹剑,一味攀附武氏,大人千万小心。”
      张九龄面色凝重,将面前冷茶饮了一口,起身告辞。玉真道:“张大人,本不该再打搅你,请问摩诘之事……”
      张九龄道:“我与摩诘交情匪浅,已一再向陛下请旨。陛下口风已松,或许不出三年内,摩诘便可领旨回京。”
      玉真面露喜色,将张九龄送出观门,看他车子去远了,才返身回来。坐在之前位置上,方才两杯冷茶已被换下,一个身着杏黄道装,美艳高挑的女子已然等候多时,见她进来,立刻躬身行礼。
      “棋云,你跟着琴云她们,有何发现?”
      “司马道长所言两颗灾星,已经全部找到,如今他们在瓜州,只等安禄山完成护城之事便将他斩杀。”
      玉真微微颌首:“据师父所言,安史之患,祸害深重。我见过那安禄山画像,目如恶鹫,眉如乱帚,听罗道师所言,脑后还有反骨,此人面相凶恶,绝非善类,必不可留。若是他们失手,你们立刻协助杀之,绝不可令此人存活于世。”
      棋云躬身答是。
      玉真饮了一口茶,道:“杨家那个小姑娘怎样了。”
      棋云道:“正要禀告观主,那小姑娘的爹去年年底感染风寒,药石罔效,恐怕熬不过今年。据说已经开始安排后事,让这小姑娘明年开春到洛阳去投靠她伯父。”
      玉真柳眉轻扬。
      棋云道:“书云现在蜀州盯着他们,务必令她们寸步难出蜀州。”
      玉真问道:“依你看,这女娃娃长得如何?”
      棋云道:“论长相,确实是万中难寻的美人坯子,她上头三位姐姐,也个个美若天仙,千娇百媚。若是长大些,应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
      玉真沉吟片刻,笑道:“如此美人儿,调教起来,配给我那寿王侄儿是最合适不过了。既是祸水,引入武惠那个宝贝儿子那,岂不是妙事?”
      棋云道:“可是道师嘱咐不可令她进京,要远离陛下。以免为其所惑。”
      玉真道:“我们将她在洛阳好好看顾起来,将来再引荐给寿王。对皇兄岂非更安全?父亲和儿子媳妇能有什么瓜葛的。如此一来,岂非皆大欢喜?让这祸水好好祸害武氏的儿子,真是精彩绝伦。”她垂下眼:“去查查她洛阳的伯父是何底细。”
      棋云欲言又止,看观主心意已决,只得深深一躬,转身离去。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身道:“观主,弟子前些日子路过王大人处,他让弟子给您带个东西。”
      玉真嫣然而笑,接过棋云递过来的一个小小锦囊,上面绣着鸳鸯图案,正是她赠给王维的。玉真摩挲一阵,轻轻打开锦囊,里面装着一袋子滚圆通红的红豆,玲珑剔透,娇艳欲滴。
      玉真皓齿轻轻咬住红唇,娇美玉容露出一抹嫣红,口中轻轻念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摩诘,相思子寄我,非但不能皆我相思,只是令我更想念你。”
      她如痴如醉,棋云不敢再停留,袅娜身影轻轻一躬,退出殿中。
      张九龄在书房之中看书,竹简捧在手中,却大半天没有翻一下,双目望向窗外,显然在思索之中。一名红衣女子端着一盅汤走过来,轻轻唤道:“老爷。”
      张九龄这才惊醒了过来,道:“红香,有何事?”来人正是他的侍妾红香,年方十九,知书达理,颇有文采,娇嫩清新如同四月新茶一般,入府三年,一直很得宠爱。
      红香道:“老爷今日心事重重,一日都不甚进食,妾亲手煮了些汤粥,加了酸梅,十分开胃,老爷不如进一些?”
      张九龄此时毫无胃口,但看她一片真心,不忍拒绝,便举汤匙吃了两口,汤粥细软,入口十分清甜,不知不觉也进了大半。红香眉眼弯弯,露出极娇憨可爱的笑容来。
      张九龄心中一动,微笑道:“老爷最近事多烦心,冷落了你。”
      红香笑道:“妾身沉迷书海,不觉冷落。”
      张九龄道:“哦?你看的是什么书?”
      红香道:“史记,汉书。妾身看其中很多故事,都非常精彩呢?”
      张九龄笑道:“是吗?你讲来老夫听听。”
      红香道:“骊姬乱晋,江充谋害卫太子,皇后贾南风,独孤乱朝,妾身看过才知,后宫近臣作乱,为患不在外族侵略之下。”
      “骊姬,江充……”张九龄眼睛一亮,道:“及破骊戎,获骊姬,爱之,竟以乱晋。不错,不错,你所言甚有道理,后宫为患,其害无穷。红香,你果然冰雪聪明。”他胃口大开,将红香所做汤粥一饮而尽。
      红香目光茫然,仿佛不知为何能逗得老爷如此开怀。但见他开心,也嫣然而笑。
      第三日晨,退朝之后,有个小太监悄悄叫住张九龄,让他去御书房见皇帝。张九龄已有预料,但心中依然忐忑。
      玄宗在御书房中等着他,张九龄看左右只有几个太监宫女,并无他人。下跪行礼后,玄宗心事重重,让他平身,便不再言语。
      张九龄只好问道:“陛下,独自召见老臣不知所为何事。”
      玄宗沉吟许久,方道:“爱卿,朕欲废太子。你文笔好,帮朕起草圣旨。”
      张九龄心中一沉,答道:“臣遵旨。”
      玄宗口述,张九龄润笔,两人面色都十分沉重,写了两个时辰才好。张九龄叩头告退,玄宗奇道:“爱卿,你便不说些什么么?平日里朕责罚太子,爱卿都要劝解半天,今日为何如此麻木不仁。”
      张九龄道:“陛下圣明,臣无奏可启。况臣今日听得几个故事,十分精彩。正要着急回家去听一遍。”
      玄宗不由兴趣勃发,道:“什么故事,能让我朝才子张大人如此欲罢不能,朕很是好奇,爱卿能否说来听听。”
      张九龄道:“有一个美貌女子,家族为一个大族长所破,她却给那个大族长做后母,她自己生下儿子,于是十分嫉恨大族长的三个儿子,结果想尽办法,使那三个儿子失宠,并派人追杀他们,三个儿子逃走之后,这个女子把揽家务,几乎将辛苦攒下的家业败得干干净净。”
      玄宗笑道:“爱卿是讲的骊姬?”
      张九龄:“还有一个管家,陷害少主,诬陷巫蛊诅咒之事,结果少主被父亲逼死,母亲妻儿无一幸免,最后父亲发现自己是被人欺蒙,痛失爱子,修建楼台,日夜思念。”
      玄宗道:“这又是江充陷害卫太子之事。爱卿,你要说什么,何须如此拐弯抹角。”
      张九龄道:“臣还看了皇后贾南风及独孤之祸。只觉后宫参政,危及东宫,必然引起大震荡,贻害无穷,故有此感而已。”
      玄宗长叹一声道:“你们这些老狐狸,每次总有长篇大论,古今故事来等着说给朕听。”
      张九龄心中忐忑,玄宗笑道;“我既非晋献公如此昏庸,也未必有汉武之明,但你们一片苦心,朕也不至于不辨黑白。爱卿所讲故事甚好,朕心中有数。”
      张九龄叩首不已。
      玄宗挥一挥手道:“你退下吧,朕现在一看见你就心烦。”
      张九龄起身告退,只觉汗透重衫,不由苦笑一声。陛下本就不是坚定废储,等着他人来反对,但是无论如何,拂了圣意,想必在长安暂时也是呆不下去了。
      华丽的寝殿内,袅袅燃起沁人的香。
      披着水红衣衫的武惠妃倚在暖椅之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心腹的回禀:“娘娘,陛下本已拟旨废除太子,和光王,鄂王一道贬为庶民。不料前几日张中书讲了几个故事,结果陛下不知怎的就改主意了。”
      “他讲的什么故事?”
      “据说是骊姬,江充和贾南风,独孤皇后的故事。”
      武惠妃听得冷笑一声:“好个老东西,居然将我比骊姬之流,李大人比江充。”
      “娘娘息怒。请问娘娘,太子那边是否还要做些动作?”
      “不必了,陛下本来对废储就是摇摆不定,我们亦不能急于求成,即便今日无张九龄,朝中那些人也会拦着不让废太子。所谓诅咒不敬之罪,毕竟是可大可小之事。”武惠妃面色凝重地说道。
      “娘娘圣明。”
      武惠妃一笑道:“本宫原本就没有寄望此次能够一劳永逸,只要让陛下心中厌憎太子等人,下次才可毫不手软地下手。至于张九龄,他这次以史谏上,恐怕陛下心中十分不快。想必是不能留在京城的了。”
      “陛下已经下旨将张九龄贬黜,没了这个人,李林甫大人在朝中便少了许多阻力。能够更好地为娘娘办事。”
      武惠妃轻轻地笑了,道:“一明大师最近如何?”
      “据说他闭门抄经,已经许久不曾出宫门了。娘娘,他一再祈求离京,已然无心为我们所用。不如……”
      武惠妃摇头道:“姑姑当年因为道士袁罡风的预言,被贬感业寺为尼,之后一生对佛法都非常尊崇。而如今陛下重道抑佛,司马老道横行朝廷,和玉真那丫头,没让本宫少吃暗亏。本宫早想培植佛法高人,与他们斗上一斗。虽然一明不甚配合,但是万万动他不得。将他好好养在宫中,他若是不愿为我所用,便关上他一辈子罢了。”
      “是。”
      武惠妃垂下眼帘,道:“陛下已经几日未到宫中,想必是因为那几个故事对本宫心生芥蒂。你们先退下,本宫梳洗之后,自去拜见陛下。”
      那几人退下后,身边灵巧的丫鬟上来,服侍她整妆更衣,铜镜之中的女子雍容华贵,但眼神中却流露一丝倦意。
      就在她梳妆之时,一位嬷嬷轻轻走了进来,深施一礼道:“娘娘,奴婢前几日看见一件极其诡异之事,不敢欺瞒娘娘。”
      武惠妃美艳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讶异,问道:“如何诡异?你细细说来。”
      那嬷嬷道:“前几日,奴婢见太华公主一直哭泣不已,说是找不到自己的念珠了。奴婢们拿来多少念珠来哄都没用。”
      武惠妃道:“小小孩儿,何曾有戴过念珠。即便她有些赏赐玩物,都由本宫收着,绝没有这类东西。”
      嬷嬷道:“奴婢也是这么想,但公主哭得凶狠,实在无法。口中说什么念珠就在我当年寝殿的枕头底下……听着有些瘆人,可更瘆人的是,一直照料公主的那个宫女王玉心,不知从哪找到一串念珠,公主十分欢喜,居然不哭了。”
      武惠妃脸色一沉。
      那嬷嬷道:“后来我听说,这串念珠是王玉心从先废后王氏的旧寝宫枕头下找到的。”
      武惠妃面色阴沉道:“很好,你忠心可嘉,细心周到,本宫会重重赏你。”
      嬷嬷喜得连连叩头
      “但今日之事,再不可外传出去,今后公主那边,你依旧盯着,如有异象,立刻来报。”
      “是,娘娘。”那嬷嬷喜滋滋地领赏而去,武惠妃看着镜内的自己,脸色阴郁,慢慢地将一支金凤钗从鬓边取下,捏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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