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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明之劫,三王之灾 一明伸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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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一明瞑目念着经文,心中却不由想到:身在红尘之中,人如何能够做到心不为动。不由心生茫然。
那小小公主抱在王玉心怀中,双目微睁,仿佛也在认真倾听念经之声,小小面庞上,是完全属于幼儿的迷茫和伤感,一明念罢经文,伸手在公主额上轻抚,小女娃渐渐闭目,唇角流露一丝笑容。
一明道:“四十九日已过,公主记忆已经封住。”
端坐在上的武惠妃面露释然。
一明道:“此间事了,我亦该向娘娘请辞。回洛阳广福寺中,此生再不出寺门一步。”
武惠妃笑道:“大师如何出此言,您医好公主,本宫正要重赏与您。已禀告陛下,为你在长安修建寺院,如何?”
一明震惊地抬起头,因为当年则天大帝尚佛,玄宗治中,采取姚崇之议,对佛法是抑制之策,大力修建道观之势,已下旨不再修建寺院,自开元三年起,国内几无新建佛院,尤其在长安城中,道观随处可见,佛院已然屈指可数。
武惠妃笑道:“当年你为了无尽藏院之事求助本宫,本宫虽不能阻止检核,但之后也劝得陛下不再为难,这几年陛下对佛法亦不再强压。对于当年承诺之事,本宫也算言而有信吧。”
一明叩谢不已。
武惠妃道:“如今我还有一事要劳烦大师,事成之后,我将劝服陛下,广修佛院,传播佛法,如此可也算你为佛法做出大贡献?”
一明默认不语,武惠妃轻轻挥手,除心腹之外,身边侍女轻悄离开。
武惠妃轻轻道:“太子,鄂王与光王,心怀不轨,因母后失宠,心生怨气,日夜诅咒后宫,诋毁陛下。故而臣妾时常头痛心烦,就连太华公主,小小年纪也受诅咒,故而日夜啼哭不已。大师,可是如此?”
一明低头不语。
武惠妃道:“他们几人勾结营私,处心积虑要谋害我母子,居心险恶,无以复加。已有他们身边近臣看不过去,良心发现,来向我揭发。”
一明涩然道:“娘娘,您已富贵至极,比同皇后,何必?”
武惠妃冷道:“寿王至今养在外府,认他人为父母,本宫所谓富贵,有何意义。新皇对我早已记恨在心,若是陛下百年,他岂会容我。我又岂会让它成患,将来祸害我母子。人无伤虎意,人有害虎心。大师,我对您推心置腹,相信您亦不会让我失望。”
一明道:“娘娘,当年之事,小僧已然违背佛法,如今再不能……还请娘娘放小僧离去。当年及今日之事,小僧此生绝不会吐露出一字,此生将在寺中诵经,为娘娘祈福,再不踏出寺门半步。”
武惠妃冷笑一声,面色冷然道:“既已蹈火,如何退身。今日之事,除死之外,不可推脱。”
一明不为所动,只是连连叩首。
武惠妃双眉紧锁,美艳的面容上浮现杀气:“来人……”
这时听见“咯咯“笑声,武惠妃转头惊见太华公主不知何时已经抱入殿中,小公主看见她,不似昔日或怒或哭,却是笑容可掬,向她伸出嫩藕似的手臂,殷殷求抱。
武惠妃心中一软,公主跃入怀中,抱着她的脖子,那样柔嫩馨香的小身体,令她全身心充满为人母的柔情。
抱着公主过来的那个宫女下跪行礼道:“公主醒后,便一直哭喊要母后,啼哭不已,奴婢斗胆抱来,一见娘娘,公主便欢喜而笑。”
武惠妃微笑道:“很好。这也是多亏大师,全我母女情分。一明大师,今日本宫身子乏了,你且退下,有一日想明白了,再来找本宫。一日不明白,一日不能离宫门半步。”
一明死里逃生,情绪复杂,抬眼看一眼那宫女,那宫女低眉敛目,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他。
一明被带回居所,当日四周多了许多侍卫,名为护卫,实为监视。一明除了饮食之外,几乎寸步不出,闭门诵经,心中纷乱,思前想后,不能定心。
“一觉如今在何处,若是回到洛阳找不着我,知道我进了宫,想必会焦急难安。不空离寺已久,云游求道,想必功课早已精进……王玉心,她那日冒险闯宫,不知娘娘是否察觉不对,因我之故,连累于她。”一明长叹口气,直到中夜方才安寝,睡了没多久,却感觉朦胧中有个温热身体靠近,似乎能看见一位美貌女子在对她微笑,目光中却充满忧愁。
“我想必此时正在梦中,佩茵,此去经年不曾入梦,今日怎么愿意来看我,你是原谅我了吗?还是知我命不长矣,怜悯我?”一明伸手去拉那女子之手,入手处一片滑腻,肌肤温热,馨香扑鼻,一明将她拥入怀中,一时忘记过往,仿佛旧日重返。
“佩茵,你是热的,难得你并没有死么?想必是他们欺骗了我。”一明将女子紧紧拥在怀中,鼻子闻到一阵极好闻的香气,令人血脉偾张,如在云端。女子温婉相就,一明拥香于怀,佛经圣典早已被忘于脑后,此时只余一响贪欢。
一明缓缓睁开双眼,昨夜他梦见亡妻梦中相会,与其颠鸾倒凤,极尽缠绵,醒来之后却万分愧疚,只觉玷污佛法。
“幸好只是个梦。”他心中庆幸道,却觉得昨晚那种感觉太过真实,不似梦中虚幻情景,突然身边响起一声低吟,一明缓缓转过身去,立刻面色大变。在他身侧,侧卧着一位女子,一头青丝凌乱,露出大半个裸露玉背,一明咽了口口水,那女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丽容。
“大师,昨晚休息得可好?”武惠妃抱着一只雪白的玳瑁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蔻丹染红的指甲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猫咪。
“娘娘费心了。”一明木然答道。
“我看你挺喜欢那个小丫头的,又说她长得像故人,我想能让你们故人相会想必也是一件功德。”武惠妃掩口而笑:“大师不会怪我没有事先和您商量吧。”
“小僧不敢。”一明口中一片苦涩。
武惠妃笑道:“那就好。若是大师日后想把这丫头要去,我也是不会吝啬的。”
一明叩谢道:“多谢娘娘。”他已经被惠妃此举击溃内心的防线,这几日饮食难安,英俊面容也罩上一层灰暗。
武惠妃很满意他的态度,伸手理一理新梳发髻,露出绝美的笑容。
“太子无行,勾结鄂王与光王,日夜诋毁陛下和娘娘,诅咒公主,以至公主自生下来便与陛下娘娘生疏,日夜啼哭。幸而一明大师找出原因,解救公主。但太子等人依旧不改恶状,并日夜祈祷陛下龙体不安,好早日承继皇位。”
玄宗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震怒:“逆子。”
太子李瑛和其他二王衣衫不整,跪倒在大殿之上:“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心。全是惠妃诬陷我等。”
玄宗面色铁青,将案上奏折扫落一地:“连你们宫中近侍都来告首,如今李林甫等人联名上书,尽是说你无状不端。即便是被人诬陷,你也少不得御下无方,不能服众之过。还有你平时言论,如今都教人记录在案,字字句句,可谓诛心,唯恐老父不死,如此不孝无能,将来如何能护我李唐之江山。”
李瑛放声痛哭,膝行至玄宗座下,泣道:“儿臣是落入他人陷阱,所言所为,并非出于本意。”
玄宗怒道:“你竟如此驽钝?别的便罢了,你诅咒幼妹太华,令她日夜啼哭不已,如何堪为人兄。”
李瑛惊道:“儿臣岂有如此畜生行,太华亦是儿臣幼妹,儿臣岂会如此。”
玄宗冷哼一声:“一明大师已然向朕禀明此事,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还想狡辩。”
李瑛切齿道:“妖僧迷惑父皇,诬陷儿臣,着实可恶之极。他先害王皇后,如今又来陷害儿臣。如此妖僧不可再留。”
玄宗怒哼一声:“死到临头,依然不思悔改。迷惑,我是那等被人迷惑的昏君么?”
光王和鄂王见状不妙,叩首不已:“父皇,我等言语失当,却并无异心。即便有错,亦请父皇念及母后之情,饶恕儿臣一次。”太子亦醒悟过来,叩首不已,痛哭流涕。
玄宗想起当年最宠爱的三个妃子,面色稍霁,沉吟道:“本来今日本想将你们废为庶人,但念着你们母后侍奉一场,今日便不再追究,你们回宫,闭门思过,无朕旨不得出。”
太子痛苦闭目,道:“多谢父皇。”他勉强起身,却身子一晃,又瘫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