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话 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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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我是鸫。
对，是我。我回来了。你肯定认不出我的声音了吧，见了面你也认不出我。哈哈，已经有八年了吧，自我离开太空港以后。我们去了开普勒边界，南部，西部……别担心，那些地方只是说着危险而已，我们转了一圈，还挺好玩的。当然更远的地方……怎么说呢，宇宙的尽头，是真的存在的，我们也去看过了，怎么说呢，那个地方……有点诡异，确实，和传说的一样。
好了不说这些了，这些都没什么，重点是现在，纳米构造体的事被军部发现了，他们正在通缉我们，好啦，他们只知道我们是用纳米构造体而已，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小东西都在我体内，说了也没人信。我已经在家里躲了几天了，特蕾莎警告我们不能出门，你也一直没有回来。
莫测说你到第八区出诊了，过几天才能回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在家里，很闷啊……
真的很难受，好想哭。
小鸠他，不知道为什么，回到太空港之后就很讨厌我，应该说很恨我才对吧，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恨不得我马上消失。
罗伊，我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我做错什么了？
我只是……算了，我不应该让这些小事烦到你，这些事应该是我自己解决的。
对了，这几天我一直睡在你房间里，小鸠他不肯跟我睡，所以跟莫测一起睡我房里。你不介意我弄乱你的东西吧。
如果回来了，就说一声吧，我看能不能偷偷到你诊所去。
就这么多了，你要快快回来哦，莫测做的菜太难吃了，我宁愿啃压缩饼干，幸好特蕾莎会带食物来，克里斯汀娜做的很好吃，大概有你三分之二的水准。我想吃你做的千层面啊。
化星而随，罗伊。
（标准时间7月40日12时38分）
— The final evidence of the observer —
鸫倒在沙发上，手指插进松软的长发里，额头上密布细细的汗珠。这五天来他已经给罗伊留了八通留言，但对方一直没有回信。
罗伊身在第八区，那个聚集了地球土著居民，太空港公民，开拓者，海盗，各色文明生物等三流九教的物种之地，鱼龙混杂，随时有机会卷入或大或小的纷争中丧命。但是，鸫并不因为过久没有联系到对方而担心其是否已被绑架谋杀。事实上，非常遗憾，他只能想象出罗伊绑架谋杀别人的场面。
罗伊·埃舍尔是个奇人。
说到此人奇特，那是因为他在莫家之中的地位非常微妙，他不属于莫家，也没有义务抚养莫家两兄弟，却深深融入其中，他是莫测最好的兄弟，是鸫的父亲兼老师，是小鸠唯一敬畏的长辈。
虽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但鸫确实是他一手带大的，直到九岁那年获得开拓者资格，和弟弟还有真正法律意义上的父亲莫测一同离开太空港。后来回想，鸫仍然非常惊奇，没有任何强制约束下的他俩居然建立了最为牢固的羁绊，这种情感之于鸫的力量远胜于小鸠和莫测或其他人，这也是小鸠在和鸫断绝兄弟关系之后他仍然可以平静地走下去的原因，他知道罗伊永远都会站在自己身后，看着，护着，笑着。
他是他们的家人，是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鸫希望他早一点回来，希望您能和他说上几天几夜的话，希望能吃上他做的美味佳肴。
再过两天就能回来了吧？
鸫抹掉头上的汗，继续计算光网上的数据，他必须要在那天之前完成这份程序。非常大的工作量，他的头上很快又布满密密的汗珠。
莫测看着大儿子蜷缩在沙发上，皱紧眉头咬断指甲，长发凌乱发尾打结，简直就是个掩埋在重重立体物理模型之下的科学研究者，蓬头垢面身心交瘁。
他靠上来，从背后越过沙发环抱上去，低着头在大儿子乱蓬蓬的发丛里深吸一口气。
“你不热吗？流了那么多汗。”
“你贴着我更热啊。”
莫测哈哈大笑，揉乱大儿子的头发，说：“在干什么呢？”
“建立哈雷彗星的轨道模型。”
“你还真是闲的没事干呢，这些数据网上一查就有了。”
“网上的数据错漏百出，还没有我算的精准。”鸫回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笑意，“而且，有的事要自己亲手做才有意义。”
“你啊……”莫测拍拍他的肩膀，帮他关掉显示屏，“先去洗个澡，你闻起来就像一块腐烂的糟肉知道不？”
鸫挣脱开来，大叫：“我才不要呢，昨天明明已经洗过一次了!”
莫测立刻嗷一声退出三米远，那速度瞬时把驱逐舰前进二状态比下去，只见他指着大儿子的手如同抖落的秋叶，难以置信地说：“你，繁星至上，见过邋遢的没见过你这么邋遢的，别告诉我你昨晚做梦哭醒的泪眼鼻涕根本没擦还自然风干，到现在已经过了12小时的有效处理期！”
鸫先是一愣，继而玩心大起，奸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既没洗脸又没擦身，真不愧是神不知鬼不觉抢货调价第一把手的莫当家，我甘拜下风自愧不如！顺便一提，你刚才摸到我风干的鼻涕了。”
莫测大吃一惊，作势要砍掉刚才捏过大儿子脸的手，嘴里哀嚎着“朽木不可雕也扔了吧赶紧的”，鸫捂着肚子笑趴下了。这次他鲜有地笑得特别久，一直笑到累了才坐起来轻轻地喘息，莫测拿了两罐冻饮放到茶几上，坐在大儿子身边温柔地抚摸他的背。
莫测低声轻柔地说：“你终于笑了，这几天来还是第一次见你笑得那么开心。”
鸫收回笑容，他猜到莫测想说什么了。
“这几天晚上见你做噩梦哭醒，精神也不太好。果然我不是个称职的奶爸，罗伊回来了肯定剁了我做营养餐。”
“没那么严重，我只是不适应太空港的环境而已，过几天就会好了。”
鸫抿嘴笑了笑，可明显没有刚才的自然。
莫测叹了气，掩饰不了其中淡淡的无奈。
他说：“鸫，你是哥哥，谦让弟弟是应该的，但有时候也太温柔了，什么都掩着藏着不说出来，总有一天会憋坏的，如果小鸠有什么做得不对就说出来，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俩冷战五天，见了面就躲连一句话都不说，怎么能这么闷着，想吵架的话就痛痛快快干一架……”
鸫迅速打断他：“我们没有吵架，也没有冷战。不用担心。”
莫测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好一会儿，终于放弃了：“好，你去洗个澡吧，会舒服点的。等一下就要开饭了。”
待大儿子进房，浴室传来水声，莫测才起身准备晚餐，进入厨房的一瞬间眼角捕抓到一闪而过的矮小身影，想着两兄弟没完没了的战争，只能觉得好笑。
门边的温度调控仪里，指针已经越过黄色区域踏入橙色区域了。
“真是伤脑筋的小鬼头，温度调那么高谁都会热啊……”
鸫再出来的时候，客厅没有人，室内温度已经降了下去，茶几上的冻饮罐面上布满水珠，鸫拿起一个仰头就灌，咕噜咕噜全喝下肚。喝完了抹抹嘴，心满意足的倒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边哼歌一边抖脚。
不知过了多久，莫测在上方露出头左右端详鸫，重点在他浴袍以下两腿以上的位置望了几眼，说：“你没有穿内裤。”
鸫连眼睛都没睁开：“是啊。”
“为什么？”
“舒服啊。”
莫测忍着头疼拿起剩下的冻饮，毫无预警地塞进他浴袍里，鸫愣了几秒没换过劲来，身体先做出反应，像被电到一样缩成一团摔到地上。
鸫惊慌地捂着浴袍下摆，大吼道：“干什么啊你会冻坏的！”
莫测面无表情地扣开冻饮的铁圈，不紧不慢的说：“乖，去把内裤穿上。”
“为什么，这里又没有客人？！”
“是没有客人，但是有女人！”
鸫不明所以，顺着莫测的手看去，厨房外的长方形餐桌一头坐着小鸠，一头坐着特蕾莎和克里斯汀娜……
鸫大吃一惊。
鸫连滚带爬的栽进卧室，期间还一连打了三个踉跄。
特蕾莎顿时笑喷了。
小鸠黑着脸，手里的匙勺几欲捏的变形，在特蕾莎半开玩笑说鸫的身材真好啊摸起来手感一定不错的时候，他终于一摔匙勺，怒气冲冲的跑进房间，莫测喊也喊不住。
小鸠进了房之后就开了隔音力场。
莫测和克里斯汀娜面面相觑。
小鸠进房的时候鸫正慌慌张张的操起浴袍往身上遮，一看是弟弟，先是舒了口气，随即又绷紧脸庞，定定直视对方的眼睛确认什么，最后松了手，浴袍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跨过浴袍，拿起椅背上搭着的衬衣往身上披。
房间没有开灯，从门□□入的走廊的光照在小鸠背上，显得他原本矮小的身材十分挺拔却意外的僵硬，巨大倾斜的阴影恰好盖住了鸫一身的伤痕。
鸫从上往下别衬衣扣子，别到最下面的一个的时候，抬起头微笑着说：“怎么了小鸠？”
“你穿那么少是想给谁看？”
“什么？”
小鸠啧了一声，换了个方式：“你穿那么少露点身材是要勾引谁啊？”
鸫穿休闲长裤的动作一顿，又接着慢条斯理的穿好。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看看。”
他双手抱胸，眼睛向下翻，话里的威胁气息和火药味很重，虽然音调很柔和笑容很灿烂，但这正是鸫最生气的时候有的反应，如果这个时候莫测在的话，他会考虑要不要直接弄死鸫，或者他自己。和鸫一同生活了八年的小鸠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脾性，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最恨别人说他像个女人搔首弄姿，他只想激怒鸫而已，只想看到这个无可挑剔的大男孩露出崩坏的一面。
“身材好又怎么了，皮肤烂到恶心，怎么有可能会有人喜欢，说不定那个地方也有……”
鸫一把抓起小鸠的领口，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想看看掌上明珠的大帅哥，内里有多么恶心糜烂，到底有什么资本获得真爱。”
鸫将弟弟往地上一推，冷笑道：“你现在看到了，我就是那么丑陋恶心，浑身都是永久性疤痕，热也不敢脱衣服，确实没什么资本获得真爱。”
“哼，真不知道特蕾莎到底喜欢你哪里。”
小鸠说得很小声，但还是被听到了，鸫眉毛一挑，黑着脸走上前去，把小鸠逼到墙角。
“这么说来，你喜欢特蕾莎，恩？”他问。
小鸠别过头不敢看他，最后被逼得不行，放弃似的说道：“对，我喜欢她。”
鸫明白了，自己喜欢的人被比自己优秀上百倍的人吸引了去，换做谁心里都不是个滋味，正常人都会拼命彰显自己最得意的才能，小鸠没那个正面冲突硬碰硬的资本，只好在两人独处时激怒鸫，以贬低对方来抬高自己，强图个心理安慰。
真是无聊。
鸫别好领子袖子的钮扣，缓了劲便破口大骂：“搞半天你丫的就是在为这种破事闹啊！有种就跟她告白，吃醋吃到老子头上了算什么啊混账东西！”
“呸，我喜欢的东西都被你抢光了，闹一下有什么问题，我不但要闹我他妈还要恨你一辈子！”
一听到小鸠要恨他一辈子鸫就急了，赶忙打圆场：“我没抢特蕾莎！我没事勾引她干什么，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但你是她喜欢的类型！”
吼完这句话鸫生生愣住了，小鸠自己也愣住了，但很快两人都恢复本色。
鸫咽了口唾沫压低声说：“你给我听清楚了，女人不是我的菜。”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因为这个才恨你的。”小鸠转身就走，回头时盯了对方一眼，补上一个字，“滚！”
本来是这样便结束了的，可在最后，鸫突然大喊一声，吓得小鸠解除隔音力场的手抖了抖，错误开了扩音力场。
鸫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小鸠，你喜不喜欢柯伊柏带以内的太阳系？”
“啊，什么？”小鸠来不及关掉扩音力场，碍着外面的人他只好把怒气压下去以免被听到，“八大行星的那个？还好吧，那里飞起来很方便。”
“哦，那就好。”鸫闷闷的应一声。
小鸠赶紧关掉力场，没有回头仔细看看对方的表情，就飞也似的逃了。
可这件事还没有完，接下来的午餐让所有人都反应不及如遭晴天霹雳。
只见鸫首先扒完了碗碟里的饭菜，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喃喃饭后祷告词，然后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地说：“特蕾莎，小鸠喜欢你。”
小鸠当场就喷了，刚想发作，鸫接下来的话又生生堵住了他的嘴。
“但是，特蕾莎，你好像又喜欢我。”
这次换特蕾莎喷了。
“你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个什么，不要血口喷人啊我告诉你，我对三角恋竹马爱其中两人还是兄弟这种相爱相杀的狗血题材雷爆了，什么你喜欢我我又喜欢他恶心死了！最恐怖的是那两兄弟还是双胞胎两人换来换去看的女主角眼花缭乱心猿意马！——当然你们两个不存在这个问题。”
小鸠摔筷子的动作卡在中间，化作石像粉末随风而去。
鸫眼里精光一闪，说：“你觉得恶心就好，我也觉得胃疼，不如这样，你就跟小鸠试一下看看，这样也有利于和谐安定有利于维护大团结的局面对不对？”
对……你丫的！特蕾莎在心里直抓狂。你们两个智障自己吵就吵了还捎带我一个，拿我来当导火线就算了，还要夹在中间作炮灰女主角搞毛啊！这种感情问题你们自己解决会死吗会吗会吗？！兄弟和谐问题和三角爱情问题串在一起会死人的啊会太阳爆炸宇宙塌缩的啊！你们这帮无情的狗东西！！莫鸫你这个混蛋死定了我绝对会把你出卖给军队要他们把你分解成基本粒子！莫鸠你也逃不了的了我要你连坐坐到七窍流血生不如死虽生犹死！等着瞧吧敢把淑女扯进来你们等死吧等死吧！！
特蕾莎最后说道：“我对比我矮的男人，头发不剪非要扎马尾辫的男人，都没兴趣，更没有性趣。”
鸫赞许的点头说：“很好，非常好。”接着看了一眼小鸠。小鸠捡起筷子，木然的扒饭，虽然碗里已经空空如也。
鸫乐呵呵的拿起餐盘到厨房去清洗了，莫测清楚地看他浑身的喜气和傻气都喷薄而出。
克里斯汀娜难得的捂嘴笑，说：“某人教育方式的产物，我喜欢。”
莫测只想宇宙大爆炸再来一次，赶紧的。
当天晚上，鸫接到了罗伊·埃舍尔的第一次回信，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但足以让他高兴到对方回来。
——鸫，对不起，最近太忙没有回信，我明天回来，你到诊所找我便可，其余事回家面谈。化星而随。
（标准时间7月40日21时06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话 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