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忘之间》雪冰瞳

20、第十九章

　　床上在熟睡中的厉南星气息突然转弱，双眉紧拧在一块，像是被什么缠绕，一直守在旁边的顾惜朝脸色复杂，眼看厉南星的情况直下，他知道再下去，厉南星会死，不能再拖下去。“混蛋戚少商，还不回来。”顾惜朝低咒一声，没办法，他不想让南星在自己面前死去。顾惜朝坐到床边，握起厉南星的手，闭上眼睛，默默念着普通人听不懂的咒语，不一会儿，头一低，顾惜朝也跟着睡着了。

　　当戚少商上气不接下气赶回时，看到就是这么一幅怪异的画面，厉南星躺在床上，床边趴着紧握他的手的顾朝惜，两人同样的眉头紧皱，脸色相当难看。“顾惜朝，这样贸然行动，你是打算气死我吗？”走戚少商走到顾惜朝跟前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啊，就是要我不省心。”戚少商掏出火灵珠，借用火灵珠的力量张开结界，在床边找个位置坐下，大手覆在顾惜朝和厉南星交叠的手上，念出这趟到师兄那翻典查籍找出来的入梦咒，施然入睡。

　　当戚少商再张开眼睛时，眼前已不见沉睡中的顾惜朝和厉南星，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却能看得异常清楚，好像自己的眼睛会发出光一样。这是惜朝的梦？还是南星的梦？戚少商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因为自己结了结界的原因，所以梦魔暂时还没能入侵自己，不过估计结界也撑不了多久，一定要在梦魔发出自己前唤醒惜朝或南星。

　　想是这样想，但眼前空洞的一片，就连这是谁的梦都还不知道，往哪里前进也不知道，有点儿难啊！梦魔是一种极难预见的妖怪，要不是这趟去师兄那找那些封尘的古籍，估计都不知道到哪找到梦魔的记载，梦魔的出现是因为南星吗？

　　正在戚少商思索着应该从何入手时，他隐约听到了滴水声，他侧耳打算再听清楚，一切又归于死寂，刚刚那下滴水声仿佛只是他的幻听。戚少商不死心，坚持静静地听着，不希望再错失任何一丝的线索，久到他快要放弃时，又是一声‘滴答’。自己真的没听错，是滴水声，紧握着驱魔棒，戚少商向着那滴水声发出的方向前进。

　　越往滴水声发出的方向走，戚少商感到光线有明显的变化，除了光线越来越亮外，戚少商也感到气温也越来越冷，受不住刺骨的寒气，戚少商驱起法术让自己暖和起来才可以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会儿，一个洞口出现在戚少商的眼前，可同时寒气重到连有法术护身的戚少商也觉得有点受不了，戚少商的脚步停下，他考虑是否应该继续前进，这么个极寒之地不像是凡界的地方。

　　然而这时他听到了伴随着那缓到几乎以为要停止的滴水声的原来还有一道呼吸声，呼吸声带着抖音，声音的主人好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的煎熬。戚少商心头一紧，一股心酸涌上，心内有把声音在催促着自己进去。当戚少商发现时，自己的双脚已在不自觉地继续前进，他凝视静气留心周围的变化跟进了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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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进洞中的戚少商没有迎来预计的危险，除了一池潭水外，入目的都是一片白，白色的石壁，头上是白色的钟乳石，脚下踏着的也是白色的地，所有东西都白到快让人睁不开眼。望去潭水的另一边，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心痛，那个让自己又气又爱的人正奄奄一息地被锁在那，他半个身子都在潭水里，背后紧贴着石壁，两手展开被两条粗到不能忽略的铁链吊着，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被吊着，而且顾惜朝连装扮也变了，换了一身古装，头发快及腰，而且还带卷，头上簪了支简单的木簪，头发、身上、铁链都蒙上了一层霜，整个人白白的。如果不是呼出的白烟证明他还是活着…。

　　心很痛，像被人捏住，快呼吸不了，戚少商张大嘴巴拼命地呼吸，寒冷的空气进入他的肺腑并深深刺痛着他，他感到自己的体温正急速下降，“惜…朝…。”声音颤抖、沙哑，“惜朝、惜朝、惜朝…”仿佛除了这两个字，戚少商再吐不出其它字，他跪在潭边，双手早被冻到又红又肿，嘴唇也开始渐渐发紫，可是戚少商还是在不停地呼唤，唤着那让自己揪心的名字。

　　终于潭中的人对戚少商的呼唤有反应，他那满是白霜的长睫毛抖了抖，恍如被埋在雪地中的蝴蝶颤颤地展开自己的翅膀，顾惜朝艰难地、以极缓慢的速度抬起他的头，随着他的动作，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原来已经偏白的脸庞现在简直是惨白，紫到发黑的嘴唇上也凝了一层霜。

　　“你…叫…我？”顾惜朝气若游丝地吐出每一个字。

　　“惜朝。”看到顾惜朝终于恢复意识，戚少商一个激灵，再也忍不住心中滔天的酸痛，流下了在眼中强忍很久的泪水。

　　看着对岸的红了眼的男子，顾惜朝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好像他们在很久前见过，但又想不起，而最奇怪的是，长久压抑在自己的心中不忿竟在此刻烟消云散，仿佛一切都值了。“…为…什…么？你是…人类…，竟可…到此。”长久被寒气入侵，牙关和舌头都不大受控制，顾惜朝原本清冷干脆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又涩又干，咬字很不清晰。

　　“顾惜朝，我是戚少商啊！现在是梦，你快醒来，跟我离开这里。”

　　“戚…少商？”想了很久，顾惜朝无奈地摇头，“没…印象。…梦魔？此处…乃…涤世…净…潭。天界…之…极…北，何来…魔？”

　　“惜朝，你说什么？你是狐妖，是息红泪的下属，我的召唤守护兽，现在是在梦境里，你快醒醒。”

　　“放肆，人…类，尔一…而再…直呼…本仙名号，…还…污蔑…本仙…是妖，虽…不明…尔…区区…一凡身…何以至此？虽本仙…”顾惜朝身体一暖，到唇边的话语止住，一个光球从戚少商手中飞出直冲到顾惜朝身上，然后化成光芒把顾惜朝罩在其中，一丝丝温暖沁入心脾、蔓延四肢。

　　“有没有舒服点？”戚少商关心问着顾惜朝。

　　望着戚少商越发难看的脸色，顾惜朝心底泛起莫名的难过：“愚蠢，你如此行径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因为温暖的蔓延，顾惜朝的牙关不再打颤，说话虽然还是有气无力，但也不再断断续续。

　　虽然是不领好意的话句，可戚少商就在里面听到关心的意思：“放心，我不会有事，我还要救你出去。”

　　望着戚少商的样子，顾惜朝有那么一刹那的错觉，觉得这个人或许真能带自己离开这折磨也不一定：“痴心妄想。”他清楚知道，一个凡人哪有可能救得了自己，一句‘痴心妄想’都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戚少商。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凡事不能太轻易放弃。”戚少商举起化作驱魔棒的逆水寒，在自己的掌心划出一道口，鲜血从伤口汨汨流出滴到逆水寒上。原本戚少商只是想用自己修道者的血增加驱魔棒的力量看能不能弄断铁链，哪知道血滴在逆水寒上便消失不见，接着一声震耳的龙吟，戚少商手中的逆水寒变成一把剑，黄铜剑柄，剑身上刻着古老的花纹，剑锋锋利。

　　“逆水寒？你是龙族的族裔？”顾惜朝不置信眼前的变化，如果真是龙族的族裔或许真能帮自己离开也不一定。

　　与此同时，逆水寒剑尖迸出一道金光直向左边的石壁射去，戚少商和顾惜朝听到有人‘哇’地一声大叫，石壁竟喷出一口血，四周景色竟出现裂缝，之后纷纷掉落发出如玻璃破碎时一样的清脆声响。

　　当裂缝出现时，戚少商顾不了这么多，马上冲上前，所以当顾惜朝失去重心倒下时刚好被他接到怀中，景色全部碎掉消失后，周围又陷入漆黑，归于静谧。戚少商细看怀中不知在什么时候昏过去的顾惜朝已经变回他熟悉的装扮，脸色有点苍白，不过比刚才好多了，呼吸也相当均匀，不像有什么大问题。

　　看着一旁又变回驱魔棒的逆水寒，戚少商努力理顺着刚刚的事，被打吐血的应该是梦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窥视。刚才见到的顾惜朝是他的前生吗？他的前生是神仙？那现在为什么又成了狐妖？一仙一妖，在自己的眼中虽然都是一个样，但在别人眼中却是完全不能相比的，在顾惜朝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涤世净潭又是什么地方？

　　“抱够了没有？可以放开我了吗？”在戚少商的顾惜朝已经醒来，看到自己被戚少商抱在怀里，而且当事人完全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不得不开口让戚少商放开自己。虽然心底里自己贪恋着这份温暖，顾惜朝不断警醒自己，千万不能深陷，不能让所有都被无谓的心动毁了，还差一步就成功，一定不能前功尽弃。

　　见顾惜朝醒来，戚少商粲然一笑，一颗心放下了一半，他没听顾惜朝的话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为什么要放开？我抱得舒服啊！”

　　“混蛋，你再不放开，信不信我用狐火烧了你来吃。”

　　“哟哟哟，生气了，证明精神还不错嘛！你烧了我，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厚脸皮，放手。”

　　“好好好，别气，我放手咯。”因为生气顾惜朝苍白的脸庞浮现出一抹诱人的红，看到戚少商有点沉迷，“喜欢上你，脸皮不厚不行啊。”戚少商嘟囔了这么一句。

　　“什么？”顾惜朝眯起眼睛，警告着戚少商不要胡说八道。

　　“没什么。你知道南星在哪吗？”

　　顾惜朝摇头：“我进来就找不到他，我们还是先醒来，看能不能联系上陆小凤。”

　　“嗯，我也是这样想。”戚少商点头认同，在梦中漫无目的乱闯不是一个好办法，说不定那梦魔又设了什么陷阱等他们踩。

　　趁戚少商不注意，顾惜朝把一直握在手中的东西放到口袋里，所有东西都到手了，只要把梦魔消灭后，他就可以…。边想顾惜朝边闭上眼睛，待再睁开眼睛时正好对上戚少商那张圆脸，一张布满担忧、紧张神色的圆脸。看到顾惜朝醒来，戚少商明显松了口气，动作不大，却被顾惜朝看在眼里，自己对他来说真这么重要吗？

　　“我们不用找陆小凤了。”戚少商没留意顾惜朝的疑惑，只把他的静默当成刚睡醒在发呆，他指指床的另一边。“他回来了，而且好像进去找南星了。”

　　经戚少商提醒，顾惜朝才留意到床的另一边躺了个人，能轻易闯进自己和戚少商布下的双重结界这个人除了是陆小凤还有谁，他也是紧握着厉南星的手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顾惜朝不自觉地摸了摸刚在梦里放东西进去了的口袋，心中默念：陆小凤，你一定要把厉南星带回来，我不想多增一个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