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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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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于站在传说中万恶出没的禁林前面。
翻越了银澜山后,身前的平川大地被一大片幽绿树林生硬地切断。
禁林的外围是高大粗壮的千年桫椤,树群矗立并且排得紧密,远远看上去就是黑压压的一片,能想象树林内部的阴暗与潮湿,雾气缠绕在树冠,经久不散。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更加不用说这之中猛兽蛇虫毒草恶花随处可遇。
逃亡的人脸上浓重的忧愁之色无法拨散,人心不稳已经成为结果。真实的禁林,远比人们耳边流传的更加可怕。
人们脸上的倦色开始无限扩大蔓延…
我回过头看工藤,他笑了一笑,却是没有了神采的那种。
是夜,工藤坐在火堆边上,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禁林,野兽的嗥叫一声接一声荡在夜色里,揪心揪肺。
“你要进去吗?”我问他。
“这是我的责任。”
“你的责任是为了族人随时送死吧?”我点破他。
事实如此,我总是无奈地望着他背负那么多的责任,走在一条前途不测的道路上。真的是有一瞬的心痛,为这个才14岁的孩子。
“也许…”他的眼神也没有光泽,“如果是命运,我必须遵从。只是,我不会放弃希望。”
我苦笑,这个小孩,再多的责任都揽在身上。也许,耶和华就因为这个才叫我保护他。我突然间开始恨意滋生,高高在上的神,是否总冷眼旁观一幕幕人世间悲喜,凡人像是他手中拈的花,蹂躏还是欣赏全凭其好。
其实我也只是个天使,无足轻重。但对于与和彦的关系,耶和华和其他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心存侥幸。也对,那些不触犯他们利益的小事没人高兴理会。
第二日,工藤的指令下达,原地停留。
趁着没人注意,我和他绕路进入桫椤林。
千年的古木,正是封印或被封印的对象。面前的桫椤树干乌黑,叶片墨绿,看起来就是吸收了太多邪气才变成如此。
人间的禁地,真是没有说错。
除了我怕是再没有任何人知道化解这片禁地的办法,“如果不想送死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
他终于露出真正的笑容,“我知道你肯定能帮我做到,一直相信…”
“看到脚边长有银色绒毛的草了么?采下一片含在舌头下不要说话。”我背对着他,故意不去接话,因为他的笑容让我想到他吻我的那天晚上,我居然脸红了…
他照做之后,我站在一棵最粗大的桫椤前,将手放在树身,立时光芒四射,密不透风的树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不许说话,”我看工藤一脸震惊的样子,马上警告道,“暹草掉落,你的小命也就没了…”
我没有吓他,禁林当初是鬼族一个支系的聚居地,当年被剿杀的鬼留下的邪气的结晶一直未被处理。寻常人一旦不慎进入禁地马上就会化作一具白骨。
“进去之后,你只要跟着我,看见任何东西都不要介意,因为它们是看不到你的。”我怕他大意,又补充一句,“不许说话,任何情况。”
进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是沉默的。森林一如外在给人的感觉,阴冷和潮湿,脚下踩到的不知是什么绵软的东西,怪鸟的刺耳叫声不是从头顶上传来,但抬头看时根本就空无一物。
“我们要找的,是邪气的结晶。”我们停在岔路口,“现在开始要分头寻找,如果看到一大块发出银蓝光芒的草地千万不要靠近。握住这个,在心里想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天亮之前一定要找到,你知道满月时分邪气对人身体危害最弱,所以过了今晚的满月,就要再等一个月…”我把项链交到他手上,两个人分手,开始各自的寻找。
几个时辰过去了,我仍然没有看到银蓝光芒的草地。正当我要往更深处找寻时,突然感应到工藤的气息。
禁林中,无法使用高级的移行术。因此我只能循着那股气息追过去。
发现工藤的时候,他正靠坐在一棵巨大的言榕下面。一大片银蓝色的草丛在前方变幻出妖异的光芒。光芒中竟有一丝血色,我抬头从一小片空隙中看天,那么厚的云层挡住了月光的船头。糟糕,我瞥了工藤一眼,银蓝的光直接射在他的脸庞上,从双眼紧闭的他的嘴角缓缓流下的不是鲜血又是什么…
时间不容许我多迟疑,掌心朝天,嘴唇翕闭念动咒语,银蓝的草丛裂开一个口子。
一块银蓝的晶体自裂缝升向空中。
一切万恶之源
所有邪污之物
晶体蓦然变成血色,周遭的空气翻滚气势逼人…
在黎明的召唤下
你们将永存于黑暗
破灭之光
一道光芒从掌心间射向结晶,碎裂声响起,结晶消失成一抹白色烟尘。周围的树木自动向四边靠拢,露出上方的天空,月华如洗。
我转向工藤。
这时候月光终于畅通无阻。我看到他的脸色苍白不禁心中一凛,有种恐慌的情绪迅速占领身心。他…会不会死?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学习治疗术,到现在面对被邪气伤到的工藤束手无策。
然后…
在我欲哭无泪时。
工藤居然睁开了眼,伸手拭去嘴角残留的血丝。我傻了。
“小哀,你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居然有心情说这种话。
“不要命的白痴,不是要你别靠太近吗?”我扶他起来,往来时的路走。其实心里知道不应该怪他,是我自己没有料到月光被云层挡住的可能性。
邪气根源一旦铲除,禁林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树林。只要花点时间,任何人都可以畅行无阻甚至熟路轻辙。可我们偏偏有耽搁了5天,为了照顾工藤新一的伤势,一连5天我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这个小鬼能吃得苦中苦,也会做人上人。5天里我就是做他的奴隶。真辛苦。我想任何一个天使看到我这样都会以为在发梦。毕竟要我这么一个天使做端茶送药的工作就是凡人常说的杀鸡用牛刀。
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工藤当场被邪气伤到这么严重居然没有命赴黄泉并且恢复能力惊人,当然没死最好,他死了我没有办法向耶和华复命,有这样的结果其实已经很好了。
可是,为什么…我忘不了他那个时候笑着叫我小哀的样子…
或许是压力过大导致心神失常了吧?
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叫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