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夜》李六二

9、第九章 怎么办？

　　神秘，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神秘的词汇，用来描写神秘的事物，在黑夜和静寂中，会为自己披上暗魔师掷下的黑色镂空的面纱。
　　司唤清就是这样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什么，却努力地想去揭开来。
　　瘪犊子只告诉了他一直向南走，遇到的第一家饭馆就是。他便也不去多想，慢慢地向前行着，偶尔仰起头来深深地吸进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来，仿似要把自己心中的郁结全部释放到黑色的夜中掩藏起来，只可惜夜还没有深，天色也没有那么黑，因此离着还有很远的距离时，他便看到了一家立着杆破幌子的小饭馆——老杜饭店。
　　幌子是一块毡布上面用黄布缝上了几个字，挂在一根竖在地上的木杆上，有一些小风，杆子晃来晃去的，幌子却没有动摇，就像是上面的厚厚的油渍一样，宣告着自己年老的懒惰。
　　他走到老杜饭店的外面时，还没有停好，一个穿的像挂在杆子上的幌子一样的人便跑了出来：“送来了啊，我给锁好，明早再来骑。”
　　这个不知道是不是老杜的人，压根就没有看司唤清一眼，司唤清也希望他不要注意自己，他一路行来心里一直在想该去哪儿，回家是不行的，那样会害了瘪犊子，再说家里还能有什么呢？
　　他要再回医院，要在医院中发现一些什么，尤其是那个肉墩子的胖看护，瘪犊子说过，在他进来的前一天，肉墩子就曾经满身是血地回来过。
　　仿佛上天已经安排好了一样，在他转身想要离去的时候，他看到了肉墩子。
　　——
　　随着一阵眩晕，郝鸣金的肚子也咕咕地叫了一下。他站在了神秘的房间外面。
　　门虚掩着，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的床，床上是叠的整齐的被褥。他记得昨天出去时里面的被褥是散乱的，这说明有人来过。
　　郝鸣金有些胆怯地轻轻敲了一下门，又敲了一下，他准备好里面一旦有人便迅速地找地方藏匿起来，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藏到哪里。
　　没有人。郝鸣金轻轻推开门，迅速地闪身进来，又把门轻轻地关好。这个神秘的房间用神秘来形容，简直是糟蹋了这个词汇，若不是外面时时传来病人的各种呼喊和喃语，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房间。里面设备少的可怜，除了这张床，就只有窗边的一个衣架，窗台上落了一层灰尘，衣架却是干净的，看起来不久前上面还挂着衣服。
　　床上的被褥上，放着一本书——《肖申克的救赎》。
　　郝鸣金当然认识这本书，这是史蒂芬金早期的一部作品，郝鸣金对里面的一句话始终觉得经典——使劲活下去，或使劲找死。
　　这是一个绝望的人对生命的一种抗争，是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想到的词汇。是什么样的人会住在这个房间里，阅读着这样的一本书？难道是顾晨枫？这分明是给看护准备的房间啊，瘪犊子说不是他，那就是肉墩子？可那个看起来除了蛮力没有一点智慧的胖子，会阅读这样经典的作品吗？
　　无论怎样，看到了这样的不寻常的一件事，总比毫无收获的好，郝鸣金这样安慰着自己，轻轻地闪身出来，重又把门关好，他要到自己的房间去看一下，那张惊恐的脸始终萦绕着自己，他不断给自己暗示着，顾晨枫一定看到了别的事情，不会是因为看到自己才变得惊恐。
　　302离楼道很远，在另一个尽头。刚刚上到三楼的时候，紧挨着楼道的一间病房里突然传出来呻吟声：“大夫，我冷！”
　　郝鸣金吓得几乎绊倒跌下去，四下里看了看，没有其他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的是医生的服装，不禁摇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几乎用跑的速度来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竟然没有上锁，可他竟有些不敢跨进去——房间地上、床上、窗台上到处散乱着一张张印刷用的纸，上面布满了文字，那肯定是在自己被褥下发现的那本打印出来订起来的史蒂芬金的著作。一张张纸，平铺的，卷起的，横着竖着的，无不透着百分的诡异。
　　郝鸣金小心翼翼地跨步过去，尽力使自己的双脚不会碰到任何一张纸，仿佛那是死神布下的暗夜之网，不小心就会坠入无底的深渊。
　　当他走到窗边时，他突然变得惊恐起来，就像那张印象中的惊恐的脸色一样。
　　不过他相信，他看到的并不是顾晨枫看到的情景——他看到远远的路上，司唤清连喊带叫的跑来，滚到地上又爬起来，后面跟着一个胖胖的身影，手里举着什么。
　　——
　　惊恐的时候，人们通常都会瞬间怔住，然后再决定是逃跑还是接受，而经历过惊恐的人都讲，那一刻是漫长的，虽然在别人看来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可对于自己，便如同从一个看不见的深不见底的洞穴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一样，只有经历，没有记忆。
　　郝思思惊恐地看着盘坐在炕上的时锦绣。这个自己的生身母亲，变得让自己越来越陌生。
　　时锦绣不停地将手中的化妆盒里的粉粉面面往自己的脸上抹来抹去，红一块白一块地像是刚刚复生的鬼魅在试验着自己的容貌一样。
　　床上摆着很多化妆品，从不值一钱到价格不菲的品牌都有，显是一个不懂化妆的人买来送给时锦绣的。
　　郝思思知道是谁送的，也知道那个坐在黑蓝汽车里的人要迎娶自己的母亲，可她毫无办法。大伯不止一次地劝她，人要认命，面前的路还很长，人要为自己活着，该失去的都是命里注定要失去的，等等。这类充满哲理的大实话令郝思思觉得毫无人情，她似乎已经开始在怨恨这个世界。
　　她将床上的化妆品稍微整理了一些，下厨做了一些吃食，端了一个小桌，服侍着时锦绣吃了下去。她的眼角始终噙着泪珠，可坚持要提醒自己坚强的她，竟是不肯让这滴泪掉落下来。
　　——
　　肉墩子手里拿的是一把菜刀，追着司唤清一路砍杀下来。
　　司唤清似乎已经拼了命的奔跑，始终也逃不脱肉墩子的追杀，可肉墩子也没能追上司唤清，两个人始终距离有四五十米的样子。
　　郝鸣金从窗口望下去，眼见离医院越来越近，在公路旁边的水沟里突然扔出一堆柴草，恰好扔到肉墩子的脚下。肉墩子显然没有想到，踩在上面脚一滑，仰面摔倒，胖胖的头重重的磕在公路上。
　　幸好已经入夜，公路上来往的车辆也像商量好了一样，都不曾出现。郝鸣金眼见公路下面爬起来一个人，认得那是黑金，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出来的，不过司唤清能够得救就是好事了，在他心里，司唤清已经是和自己同甘共苦的朋友了。
　　司唤清也看到了这一幕，见肉墩子倒了下去，快步跑到跟前，捡起菜刀就要砍下去，被黑金拦了下来，两个人争执着什么，离的太远，郝鸣金听不清什么，只是看到司唤清把菜刀扔到路边的沟里，两个人用衣服把肉墩子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连推带拉的弄到沟里，消失在郝鸣金的视野中。
　　这一幕让郝鸣金刚才的恐惧稍微转移了一些，他转过身来仔细地用眼光搜寻了一遍，也没有再发现更加诡异的地方，依旧小心的跨了出来，把房门关上，房门上的“1408”四个数字，赫然被人用笔打了一个大大的黑×。
　　诡异的地方太多，而答案却没有一个，这令郝鸣金很是懊恼，他几乎要抓住自己的头发大喊出来。
　　诊疗室。对，诊疗室还没去，那里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郝鸣金也不再顾及是否有人注意到自己，快步下楼直奔顾晨枫的诊疗室。
　　诊疗室里也没有人，整整齐齐的屋子，很干净，进门的地方摆着一盆紫罗兰，需要很小心的侧身才能避免碰到叶片。桌子上是一层厚厚的玻璃，有机的，上面摆着文件夹，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病例，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摆着一盆小小的仙人球，隐约地看来又像粉色又像绿色。
　　郝鸣金不敢开灯，他努力地辨认着病历上的字迹，一直找到最后一份，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他又打开了抽屉，里面放着一些白纸，还有几个硬币，他把硬币揣进自己的兜里，关上抽屉思索起来，他似乎想到了一些很紧要的问题，却出现了疏忽。
　　郝鸣金的双眼突然放出光来，转头望向墙壁，原本挂着那件红色羽绒服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蛇皮袋！肯定是蛇皮袋！
　　郝鸣金如同在大海中漂流了许久终于抓住了一架救命的木舟，他只需要爬上这架小木舟，就有机会逃离这如鬼如魅的大海。
　　蛇皮袋就在垃圾桶里，垃圾桶就在大门里面，可那里是离门卫最近的地方，若想不被发现，简直不可能。事情到了这一步，郝鸣金也只好硬着头皮拼了出去。他不怕被发现被重新送回到里面，他只怕这些不解的谜团伴随着自己的生命再无出头之日。
　　门卫看到了他走过来，友好地跟他打着招呼：“今天你值班啊？”
　　难道这个门卫没有人出来自己不是医生？郝鸣金谨慎的答着：“是啊，只有我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干嘛去了。”
　　“你还不知道啊？我刚来的我都知道，有个医生要结婚了，很多人都出去聚会了，我不够资格，原来的门卫都去了呢。”
　　“哦，我也是新来的，是谁要结婚啊？”
　　“这我倒还不知道，不过不是今天，后天呢。”
　　门卫见他走到垃圾桶旁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要帮忙吗？”
　　郝鸣金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今天扔了一个蛇皮袋，把一份资料也给扔了，我来找找。”
　　蛇皮袋果真在。鼓鼓囊囊的，里面似乎就有那件羽绒服。
　　郝鸣金拎着袋子，不顾门卫疑惑的目光，直接走向普通病区，消失在楼的北侧。
　　他不敢当着门卫的面打开，他害怕打开以后看到里面的东西自己会大叫起来。
　　郝鸣金使劲把蛇皮袋挤进洞口，自己也爬着钻了进去，重新回到这个前一段时间还想努力逃出的地方。
　　黑金果然不在，瘪犊子和大虎子守在顾晨柏身边，三个人都还没睡。
　　三个人见郝鸣金这么快就回来，有些惊奇，关切的问着：“怎么样？”
　　“什么都没发现，只拿到了这个蛇皮袋。”
　　“蛇皮袋里有什么？”
　　“先别管这事，司唤清黑金他们俩困在外面了。”
　　他将刚才看到的一幕说了一遍，三个人也都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无论怎样，将他们弄回来，是上上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