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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章 (3) ...

  •   在膳堂内捣鼓许久,龙滢终于磕磕巴巴做出一碗双椒肉末馎饦,一份栗子糕并一碗碧梗粥,虽只简单的三样,灶台上仍被她搞得狼藉十足。
      下厨下了十几日,她还保留着第一次煮饭的水平,也是本事。
      而玉郦眼巴巴的瞧着她正往食盒里送的碧梗粥,本该是晶莹剔亮的色相,瞧着却是黑糊糊一片不明所以的膏状物,且上面还零落飘了几颗没煮熟的桂圆,原有些食欲的,胃里一反也不忍心再看。
      可她主子龙滢还浑然不觉的反问了一句:“你又犯馋了?”俯下身子低头凑上去闻了闻:“其实我也觉得自己这几日的厨艺大有长进呢——”
      玉郦别过头没好意思打击她。
      她续笑了笑,盖上食盒道:“不过今夜没有你的份了,我就只做了这么一点——”像是若有所思:“但是道君他一向不吃夜宵,怎么此番就破了例——”摸着下巴仔细琢磨了片会儿,点头道:“嗯,大约是姐夫没招待他用了晚膳再走——”
      玉郦在旁额筋跳了跳。
      她转过身,对着玉郦道:“我去送饭了,你若真觉着饿,就垫些我房里的糕点——”瞧着玉郦一幅欣喜若狂巴不得赶紧离开的模样,挑了挑眉道:“方才你还嚷嚷着要吃我做的东西,现下又等不及回去了?”
      玉郦立刻委屈的摇了摇头。
      她又瞥了一眼食盒,侧目道:“莫非嫌弃我做的不好?”
      玉郦攒出一朵花开的笑靥扶上她胳膊,软糯道了句:“玉郦没有觉得殿下做的不好吃,玉郦只是有些累了,想困觉。”
      她才笑出来:“既然困了,就早些睡——”偏头望了望窗外的天:“我约莫得些时辰才能回来,侍奉道君用完膳,还有些活要做,你就不用等我了。”
      玉郦巴巴望着她:“殿下这样累,不如看看有什么,是玉郦能代你做的?”
      她道:“不能代——”叹了口气:“如今做了奴婢,才晓得奴婢不好做——”也不知道是想什么,低头默了默,再道:“走罢,再耽搁时辰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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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月色朦胧,也不晓得是不是月宫的常仪仙子怠于公职,整个玄都玉京皆笼着层薄雾,乃至寻常看着银光闪闪的月茫,凭白添了绸帐般,瞧着甚模糊。
      龙滢挎着食盒,绕过两座短廊相接的水榭,顺着青玉铺陈的一条小路,徐徐走向陆压的卧房。
      光线不好,她有几次都崴了脚,长枢宫夜里并不点灯,只道旁与些许房檐下置一些纱笼,里面放颗夜明珠照明。
      道君的房内亦是灯火熹微,她拳起手掌扣了扣门扉。
      须臾,听得低沉男声没什么温度:“进来。”
      道君侧卧在短榻上闭目,她轻车熟路的朝着一旁的楠木桌前而去,却瞧见寻常只垫了块金线云纹桌旗的桌面上,此番还搁了把白玉八瓣莲酒壶,壶旁是盏小盅,盅底浅见薄薄一层酒液。
      她有些怔,未见过道君饮酒,今日与姐夫一见,却勾起什么烦心事要借酒消愁?
      然这些事她管不上,虽怔了下,也只片刻,放下食盒就道了声:“道君慢用——”提步转身欲走。
      未两步,听得身后微凉声音:“我今日在青玄那里,见着了你姐姐——”
      她步子一滞,回过头去:“嗯?”
      道君还未睁开眼,只道:“过几日,她要来看你。”
      她哦了一声,续道:“若没其他事,我先退下了。”
      却没听见道君再言。她原地站了会儿,房中一时寂静,灯光昏弱她瞧着道君似是睡了过去,因想着食盒中的吃食保不了多少时辰的温热,道君这一睡又不知何时醒来,遂手下捏了个诀,一团光火飞过去击中食盒,可使得其中食物能一直维系常温。
      做完这些,她细步走向门外,才要跨上门槛,似忆起什么,回身又朝里走去。行至里屋的睡榻前,搬了叠暗青缂绣织金云被,返至前厅覆在陆压的身上。
      虽不是头次这样近里的瞧着陆压,她将云被替他盖着的途中,却恍了恍神。
      眉目自然是无所诟病的,与往常不同是,面色略有苍白,长直黑发自短榻一侧垂下来,如光滑缎面,发间萦绕了些微淡素的桂子酒香,颇撩人。
      她不觉咬了咬下唇,迅速掖好被角,便是在这个时候,耳间再次传来陆压淡漠的声音:“明日变天,你多加件衣裳。”
      她心头一热,有些诧异的望着陆压。
      可他还是闭目的,仿佛适才只是呓语。
      她有些悻然的拾起手做了个在腰间磨蹭的惯性动作,但这一蹭不要紧,却蹭到了婵敷早前托她交给道君的信物,因想起这一茬,又满满当当的精神,只道:“休元神女的外孙女托我送件东西于你,我也一并给你放在那桌子上了——”
      瞧着道君的面上没什么反应,复道:“婵敷是这九重天里叫得上名号的美人,思慕她的男神仙数都数不过来,她却没哪个看上眼——”似是思忖了一下:“自然也不是谁都看不上眼——”作势觑了一眼陆压,咳了声道:“道君好福气。”
      榻上的陆压凉凉睁开眼,将她看了一看。
      她冷不防,向后趔了两步。
      倒不是陆压蓦然睁眼看她不提防,因在九幽已尝过这样的境况,有从前垫底自然不会再失态一次,不过是陆压此番与她对目的一双眼,眼光太冷冽。
      像是,她方才那一番话很不中听。
      可她心中细想了想,没什么话她自个儿觉得是不合时宜,硬要说有,大概也是那句她自作主张的,道君好福气。
      福气不福气,她本没甚资格论断,婵敷固然身为美人没错,她受众仙思慕也没错,可终归道君未曾与她谋面,既是早前在自己房里那回,多半也没来得及看清楚,因她早早一句断言就决定二人情缘也实在牵强。道君他身为道君,行事待人向来飘逸清冷的惯了,多半是不能接受她这样一个外人妄加揣测。
      理解至这一层,她晓得自己有些急功近利乃至失言,但仗着昔时的脾性,并不想道这个歉。
      陆压的眸光移至她身侧,落到她垂着的握着婵敷匣子的那只手上,她故作镇定的抬起胳膊来顺水推舟:“喏——就是这个——”
      她将匣子递到他眼前,模样甚笃,仿佛这是他希求已久的珍物,但手扬在半空少焉,也不见他接过去,反漠然盯着她的手背,凉声道了句:“你这道伤——”
      她不明所以的顺着陆压的目光朝自己的手背瞧了瞧,却蓦然瞧见一截粉色参差浅显的擦伤,因晨间还是好的,这一天又未做什么粗重的活计,可想多半是刚才在膳堂里准备饭食给割伤。她从小喜欢耍些刀枪棍剑,大凡不怎么严重的皮肉伤都顶的过去,也就没有所谓帝姬的娇弱矜贵,是谓这样的小伤,她没察觉也属自然,便将手晃了晃,并未在意的:“哦,大约是给柴火劈伤的,不碍事——”再将掌中的水犀匣晃了晃,矮身放到陆压榻沿:“这个才是重点,给你。”
      却见着陆压看也未看,反将目光对着她:“你今日还有什么事要做?”
      而她虽觉着陆压问的突兀,答他倒答的实诚:“庭外有些落叶未扫,阖宫仙婢今日褪下来的衣裳也没有洗——”侧着脑袋想了想:“等你用完膳过来取了食盒去将膳堂一并收拾,就再没了。”
      陆压应了一声:“嗯——”
      她再道:“道君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陆压却顿了一顿,说的是让她顶意外的一句话:“那些活交给采采去做,你这几日休息——用的上你的时候,我再找她知会你。”
      向来陆压在她的心中,是个十分惜言如金的主儿,便是她侍奉他的时日里,同她一句话里超过十个字的,没有几回,今夜瞧他这样,显然不对头。
      但既是不对头,凡事也得有丁卯,陆压这话说的很委婉,摆明接下来几日都不想见到她。其实他不要她侍奉也好,她还乐得不去干那婢女干的活,因忽然心中有一丝不太爽快的抽动,乃是她觉着,道君的脾性不可捉摸,她要讨好他甚至求他带她去酆都玩的夙愿,真不知哪一日才实现。
      原是顺道替婵敷与他牵红线,红线牵没牵的成尚未有定论,自己却因着多管了件闲事,被陆压首先开出局。
      或是他今夜本就不欢心,便拿她当炮灰使了?
      她觉着此时的自己用凡间一句俗语偷鸡不成蚀把米来形容,最贴切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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