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婧西

6、第二章 （1）

　　七日之后，龙滢将玉郦顺理成章的接入了长枢宫。
　　可巧陆压去往东极妙严宫里寻青玄，大约回来也到了日暮，她不用做事，正好乐得同玉郦在房里商量如何可使道君留意到她又不致反感的留意那种。
　　晌午用过膳后，食案上还留着几块晶莹苏软的糯米凉糕，玉郦向来在吃之一事上颇无自持，因兴致昂扬伏在案前可劲儿的扒拉着吃食，龙滢同她念叨了几句，全被她一口凉糕含糊盖过，便索性抱着个胳膊靠在窗前等着她吃完再议。
　　碧霞流云错落出的窗棂，浅浅透出庭前一簇开得高致的雪素，仿若流疏烟雪，一池尺宽的清泉，从院外灌入，途经花前，淙淙流淌。
　　若非玉郦贪吃，她从不留心这样的景致，如今看来，倒有些情趣。
　　但这情趣俄顷便被几声窸窣打断，声音先始较低，后缓缓高了些，听着像是两个少女私语，一个声色甜腻，一个声色清丽。
　　她本以为又是哪两个仙婢在谈论陆压，因浮黎的告令使大家不能将道君已经回归这样一个喜闻乐见、大快人心并且普天同庆的消息奔走相告，于是只好转成一个小范围的地下活动偶尔痴迷。奈何耳朵灵光，既是这段墙角她本懒得去听，墙角的内容也不同她怎么商量的一句一句飘来。
　　甜腻的道：“其实前日的提议我也只是那么一说，未曾想过天尊他不理世事多年，今日竟能应了你我的请求。”
　　清丽的应了一声，道：“不过这样说来，我表姐的确没有诓我。”
　　清丽口中的表姐便是当日在玉虚宫内奉茶的小仙婢，龙滢常在长枢宫做事，与其只几面之缘，因在脑海里思索了她所谓的哪个表妹也在玄都玉京当值，自然思索不出来。
　　又听得甜腻的那位有些惋惜的：“只是一时半会见不到道君，有些遗憾。”
　　清丽的那位却颇得意：“遗憾什么，宜芷阁距往这里只有数步，来日方长，你倒是还怕有见不到他的那一日！”
　　她二位诉到这里，龙滢的眉头皱了一皱。
　　宜芷阁并未住人，听她们的口气，也不像是仙婢，能说得动天尊又入住宜芷阁的，这个年纪的女仙天界数不了几个。方才便闻甜腻的那位声音有些耳熟，现下细想开来，十有八九，都是休元神女的外孙女。休元神女乃是天界的元老级仙长，天界至今几番叫得上名字的厄难她都战功赫赫，只因淡泊名利，如今也是个多年不问事的闲仙。不过是，她的外孙女婵敷近年却名利双扬，一则因她生的美，一则因她的道法仙修在同龄神仙中，确然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且她为仙为的也十分低调谦虚，颇得长辈赞誉，是以在凌霄殿上，还当了个甚风雅的值，司掌天界碧云境的百里琼林。
　　琼林处华景瑰丽，云霄斑斓，非遇重大事宜并不对众仙开放，是个外表高端实际内里更高端的皇家园林。婵敷五万多岁的小小年纪便能当此重任，除了她外祖母能耐，她自己也相当争气。
　　至于清丽的那位，龙滢听着耳生，并不晓得是哪里的女仙。
　　正思忖到一处，不觉园墙外一缕浅青的云裳，翩然飘了过来。
　　龙滢偏头望了望，赶巧那身着浅青云裳的女仙侧了个身，正是婵敷。
　　瞧她面色清润，眉目间流水入画，确是天界如今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大约二月里的风有些冷了，她又穿的单薄，举止间虽看不出特别的寒意，作态里又分明一股惹人惜怜的楚弱。
　　与之对面的，那个音色清丽的女仙，衣裳的颜色就明艳许多，虽姿色比之婵敷风格两异，仍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龙滢一时忆不起天界还有个哪个女仙美成这样自己又没印象的。
　　踟蹰间，却见那婵敷又是一声叹息：“其实姥姥并不知我去了何处，我只告诉她是准备帝后的寿礼，若她晓得我是住在天尊这儿，真不知要气到何种程度才是。”
　　清丽的那位似有些揶揄：“哦？倒是你姥姥生气了，你就不来了？”
　　婵敷一怔，忙摇头道：“即便她生再大的气，我也是要来的——”像是思想了片刻，再道：“好容易才有这样的机会见道君一面，我是无论如何，都要他晓得我的心意。”
　　清丽的那位挑着眼角将婵敷看了看，却再没说话。
　　不过是龙滢瞧着她二人各怀心思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