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婧西

13、第四章 中蛊（2）

　　消失了大半日的白衣尊神负手悠悠然的正朝此处走来，进屋那一刻，朝着龙滢说了句：“你手上有伤，不要胡闹。”
　　倒教龙滢闷想了半天，方想通他口中她手上的伤，出自何处，原是昨夜那道她早早抛在脑后的擦伤。
　　想至此，额上不察又是两滴冷汗。
　　还未解释，又听得陆压朝浮黎：“你也由着她。”语气有些苛责。
　　古往今来大庭广众元始天尊被人苛责，一屋子的人均开了眼见。
　　可叹浮黎不知是年岁久，还是脸皮本就厚，除却面上徒然生出的笑意颇多奥妙，待了半晌，才道：“你不愿意便罢了——”又抬眼瞧了瞧采采躺着地方：“但你屋里的侍婢，怕撑不了多久。”
　　陆压捋着袖子朝他，神情淡淡：“那就换一个。”
　　瞧着浮黎似有疑问，再道：“不要了，人少清净些。”
　　言罢已是转身，做出个要离去的形容，提步时浮黎叹了叹：“终究是条性命，你多少，进些绵力。”
　　陆压侧身朝他道：“不是有你？”
　　又淡淡扫了一眼已然茫然的众人，再将视线定在龙滢身上，应是要启齿，没料着身后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凌然而起，只是看似打着颤，实则却镇定的很，道：“且不论那仙婢救得活救不活，道君房中无端出现蛊虫，难道就不该彻查一下？”
　　陆压回头，瞧见的是一袭水蓝的霓裙，穿霓裙的那位女仙，他觉着依稀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龙滢顶感叹婵敷在这等情境下，脑子还这般好使。其实她早觉婵敷同檀俟此刻前来，并非关心采采，一则看看热闹，二则推波助澜，尽管她尚不觉得这里有什么波澜她二人能推一推，也或婵敷另辟蹊径，只为在陆压面前多丝存在感。
　　她不太理解这些情爱之中的心意技巧，但在顾容元君多年孜孜不倦的敲打中能窥一二。婵敷不清楚陆压的性情，因有一问，可叹没提前同自己通个气，撞在了刀尖儿上。
　　果见陆压漠然的：“你想说什么？”
　　婵敷清诉道：“小仙不才，却也听闻这天上豢养蛊虫的神仙，总共就那么几位。崇恩圣帝养了一只绿蛛，度厄星君养了一条镜蛇，天璇和天玑的皆是蚕蛊，盖因四位仙僚行事低调，寻常并未将其蛊虫轻易示人，但却还有那么一位养的虫蛊，小仙侥幸，曾与众仙见过几回。”
　　言罢故作无意的瞟了一眼龙滢。
　　正逢龙滢饶有兴致的瞧着她，遂眉目一低又扮无辜的瞧向陆压。
　　陆压清凉道：“那么如何？”
　　婵敷垂目娇弱道：“小仙，小仙不敢说。”
　　她身前的浮黎却缓缓将目光转向龙滢，哼笑了声道：“你是说这丫头——”不以为意：“不会是她——”
　　婵敷将头抬起来，迎上浮黎，认真的：“小仙也觉着不可能，只是小仙今晨确然瞧见殿下在道君的卧房外待了许久，”抿了抿嘴，神情已然悲戚，续道：“小仙晌午同采采讨那两碟桂子糕时，她还是好的，怎知——怎知——”怎知没了后续，眸中却有了泪意。
　　她本就长得楚楚可人，如今泪盈于睫，梨花带雨，更显得那一番话情意真切。
　　便是连龙滢她自个儿，一瞬都觉着婵敷有理有据。但细想了想，若真是自己养的虫子咬的，也得有谁将那虫子放出来。她的扶阑殿守备一向森严，既是她多时回不了家，临行前也仔细嘱咐过代她豢养虫蛊的两个小仙倌，切莫让虫子跑出来伤人。
　　她亲自调教出来的仙倌，她千百个放心，又以为婵敷此番将矛头蓦然指到她身上，实属无奈。这么瞧着，婵敷对道君的一颗心，着实深重。思及昨夜已替婵敷向道君表了一次情，本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再帮她将这一次的情也一起表了。
　　遂在众人短暂的沉默中接过婵敷的话茬，朝向浮黎：“她说的这些是事实，采采伤的不明不白，该阖宫彻查。”
　　浮黎问她：“怎么查？”
　　她拱手做了个礼，道：“采采是在道君房里伤着，自然要从道君房里先查起。”
　　又思忖一刻，肃容道：“蛊虫向来不分攻击对象，若是个意外，倒也无妨，若不是，就另当别论了。”
　　她没察觉，诉说此话时，旁侧的婵敷与檀俟，唇角皆勾起丝笑，笑容凝成无形箭矢，戳向她的后背。
　　浮黎显然同意了她的说辞，虽则旁侧的陆压仍凉着个脸，还是朝着身边的仙婢下令：“找一找罢，应该还在。”
　　指的便是装着蛊虫的那器皿。
　　天界的神仙都晓得，第三十六天大罗天的玄都玉京是什么地方，任凭仙蛊本事再大，没有载物，无论如何是进不去的。
　　只是仙人们豢养仙蛊都为娱玩，拿来谋害同僚一说，闻所未闻。
　　龙滢方才也只顺口那么一提，没有真的认为有谁要谋害道君。天界没有此等闲仙是一，道君这样的仙修一只蛊虫也奈其不何是二，最紧要的，道君在玄都玉京暂住众仙并不知晓，那几位豢养蛊虫的仙僚也就不可能有机会同他开这样的玩笑。
　　众人姿态各异，浮黎大约瞧出端倪，小帝姬聪明有余，就是天真了些。他向来对这等闲事无感，今日能陪着小辈们演一出戏，只因在陆压对待龙滢的态度上，瞧出了些苗头。
　　因而想将这苗头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