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婧西

12、第四章 中蛊（1）

　　云头没落在长枢宫，半路却被一个跌跌撞撞的小仙婢给拦截了。
　　龙滢原本飞的惬意，被这突来的横祸一档，险些又从云端上给跌下来。
　　她一个仙法高超的帝姬一盏茶的功夫里，险险两次从云头上跌下，也是本事。
　　双脚落地那一霎，龙滢瞧着那惊魂甫定的仙婢，初以为是无妄海边上的仙使走漏风声，细想间，又觉着即便走漏风声也不会漏的这样快，遂端出一副镇定形容，道：“怎么了？”
　　将她拦下的小仙婢同是长枢宫侍奉陆压的婢女草草，与她和采采两位近侍不同，多负责些杂务，不常与她照面，但私下与采采倒是交好，寻常有拿不定的事情也会首先过问采采。因想到这一层，又加问了一句：“采采呢？”
　　草草显然已有些六神无主，慌乱中也未知听不听得到龙滢的问题，却一手扯上龙滢的袖口，焦急道：“道君呢？”
　　龙滢怔了怔，道君，方忆起了自己自晨间便也未见过他，便直言道：“晨起就没再见着他了——”将手搭上草草拽着她袖子的那只胳膊：“你找他什么事？”
　　草草双眼一红，晶透的泪却已在眼眶打转。
　　龙滢皱眉：“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呀，哭有用，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草草方才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哽咽道：“采采姐姐，采采姐姐她——”
　　龙滢被她绕了半晌都不得要领的脾性给搅的有些不耐烦，因而这一句也没再照顾她情绪，干脆朝她喝了句：“再不讲重点，你采采姐她这条命便给你害没了。”
　　她本是胡诌，奈何一语中的。
　　而草草虽颠三倒四，终归也被她那一喝，喝的囫囵撒豆般道出了事件原委。
　　采采命在旦夕，她不敢怠慢，指了草草直接去请浮黎，自己则驾了云头直直赶往长枢宫。
　　照草草的描述，采采重伤伤的蹊跷。因早前龙滢她自个儿，同采采有过照面，彼时采采瞧着气色甚好，寻常也未听她有什么病痛，而玄都玉京这等地方，若想平白添个什么伤痛，也很有难度。采采能在一夕之间便不省人事，着实令人难信服。
　　是以龙滢在路上，也盼着那草草口里所述的，有些言过其实。
　　见着采采那一瞬，才晓得这世上除了言过其实，还有个词叫过犹不及。
　　纵然她在往昔见惯伤重的仙僚是个如何模样，她自己也不是没有将仙法修为低微的小仙们打得鲜血直流，躺在榻上将养上几十上百年，诚如采采这般躺着一动不动，形容面色皆已死相，还是头回见。
　　可她身上，却未见丁点受伤的痕迹。
　　长枢宫侍奉着的婢女不多，统共就她与采采，再加上适才拦她的那位草草，只有三名女仙。现下却是一名躺着生死未卜，一名跑去了请天尊，一名，便是她，无论往后何等结局，先护着采采的仙元再说。
　　便就指尖凝出数缕气泽，缭绕在采采周身，做了个罡罩将她的仙体护起来，再幻出一把短匕，在采采眉心划出一道极浅血口，刀口处氤出的血色，渗着几丝银白，教她的神色凛了凛。。
　　她本想瞧一瞧采采有未中毒，现下就十分澄明，采采非但中毒，且中的还是天界罕有的蛊毒。
　　养蛊一说，天界并不多见，除却旁支有几个小族，与统管九幽的两三仙官喜欢豢养一些，位居九重天上的仙者寥寥数者。而天上她所知晓的，东方崇恩圣帝养了一只，度厄星君养了一只，天璇和天玑两位星君各养了几只，便没谁了。
　　啊对，三百年前在天璇府上串门，瞧着一只银白银白的毛虫顶和眼缘，便讨了自己养着。如此说来，她也算的上一个。
　　只是仙蛊不同常物，因没个定性也无善恶之分，所以将养其的主子都看的甚紧，采采又如何能被咬呢？
　　原想使个术在采采体内一探，看看是谁养的蛊这般能耐，竟寻至玄都玉京咬人，却听得身后一行浩浩荡荡的声音正疾步而来。
　　因觉着浩荡，是那些错落步履，并非三两个便能发出声。
　　龙滢回过头去，果瞧见草草身后，跟的不止天尊，还并了天尊的随侍陵川同两个仙婢，一位药君，以及宜芷阁的檀俟与婵敷同她们各自的贴身婢女，当真可堪劳师动众。
　　大约天尊晓得她的修为精进，入了采采的卧房并未直截了当的对采采的伤势一观，反来问她：“如何？”
　　她照实回道：“回禀天尊，乃为蛊虫所伤。”
　　抬眼瞧见天尊的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偏头于药君示了意，药君便匆匆提步至采采昏厥的短榻前查探伤势。
　　她瞥了一眼药君，再朝着浮黎：“若天尊信得过我，医治采采，我愿一试。”
　　浮黎同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她道：“我近来也豢养过仙蛊，所以晓得一些门道——”顿了顿，又道：“倒不是说药君医不了，只是我的方法更快一些。”
　　她一言既出，原本准备动作的药君也堪堪停下来回头望向她。
　　她笑了一笑：“不敬之处，还请药君担待。”
　　药君讪笑了笑。
　　她转头瞧向浮黎，偏头问道：”天尊以为呢？”
　　她模样甚笃，浮黎原也晓得她所谓的门道是什么门道，她平素以一族帝姬之尊颇有些矜傲，今次却能这般沉稳且不论身阶，实则好品性，本着好品行需要好发扬的精神，便应了。
　　凡间养蛊，多用血肉，仙界豢养的也不外如是。一个优等的蛊虫，对血肉有着极其敏锐的触感，龙滢的修为远在采采之上，若此刻再弄个伤口，定能引的出来。
　　不外是，蛊虫已咬了人，她需将这伤口倒弄的，像模像样些，才能凑效。
　　浮黎既默许，龙滢也不耽搁，当下便扬起方才手中幻的那把短刀，眼睛眨也没眨，劈手就朝掌心刺去。
　　刀子抬起那一瞬，站在从旁未曾多说一句的婵敷与檀俟，皆看了一眼对方，眼底盛着浅笑。
　　然则龙滢那一刀刺得利落，终究没利落过蓦然从庭外飞进来的一道白光，刀尖在碰到肌肤的那一霎，被光凌截成几段。
　　一行人齐刷刷的将目光转去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