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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三章 寻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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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滢回到住处,正碰上同她来送药草的采采。
但她并不知此时采采手里捧了堆药草是于谁用的,因想着昨夜道君面色不大好,不禁问了句:“道君他病了?”
采采冥思想了想,莫名其妙道:“没有呀。”
她瞧了瞧采采手里的药草,又疑惑的看向采采:“那是你病了?”
采采更加莫名其妙:“也没有呀——”
她托着腮帮转了转眼珠子正疑惑,忽闻采采恍然大悟的:“哦,这是道君遣我来送予你的。”
她一幅不可置信,欲笑出来:“送给我?我也没病啊。”顿了顿,调侃道:“不是你记错了?”
采采垂目盯着她的手:“那你手上这伤?”
她方一愣。
楞了半晌,徐徐抬起手,看了看,有些啼笑皆非:“这也算伤?”
采采凑上来看了看,双唇嘟起煞有介事的附和道:“也是。原先道君说你擦破了些皮,我还不信,以为道君有意说的轻巧,实则已是顶严重的伤了,不然也不会令我亲跑一趟天尊的药府上去拿药,不曾想,还真的只是擦破了些皮诶。”
又一思量,有些犹疑的,抬眼瞧上龙滢:“道君一向对人对事漠不关心,何以今次这般紧着你的伤口了?”露出一丝狡黠:“莫不是,他对你——”
话被龙滢打断,认真的:“休要胡说——”因忆起昨夜替婵敷送礼的事,想婵敷那礼送的定是甚得君心,自己便白捡了个便宜。然红娘一事又不能同采采去说,虽心头觉着挺暖,面上仍端了个十分郑重的表情:“我昨夜替道君煮了个夜宵,不慎弄伤手,道君觉着过意不去,才让你拿些药给我,没别的意思。”
采采一幅将信将疑:“可道君哪里是个会为这种事情过意不去的——”
龙滢自顾接过药草,边再循循善诱:“寻常道君确然不会为这种事情过意不去的,但你知道君那样的性格,也不能保证他回回都对这种事情过意不去,没准儿这几日他就想寻个这样的事情同谁过不去。可巧我又撞在了这当口上让他有意过不去,于是我就过不去了。”
她将自己绕的云里雾里,后面的话简直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瞧着采采比她绕的更晕,遂十分心满意足的拍拍她道:“你看,你的任务也完成了,不如回去洗洗衣裳?昨夜我堆得一大盆的衣裳还在园子里,听说道君都让你替我洗了?”
采采怔怔的一醒,嗔了她一眼甩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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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天尊药府上的存的,都是上好的仙家药材,龙滢觉着自己这个便宜捡的,还顶值当。
既是现今有些大材小用,留着带在身边,以她这般好打打杀杀,也定有能用着的上的时候。
回房西屋里玉郦还睡的沉,这灵猫好则好,长的可爱,性子和顺,惟独爱吃和贪睡,修为还不怎么的,然则身为仙宠,能讨人喜已是紧够了。
龙滢在屉子里寻了块纱条,将药草捆起来,又施了个术,将之变成指节大小的一捆,然后放入腰间的荷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她也觉着有些困,伸了个懒腰,趴在桌上睡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晌午,龙滢揉揉眼睛下意识朝西屋的榻上瞥去,被子仍是个被挽的五花八门的模样,床上却已没了玉郦的影子。
多半是去寻吃的了。
思及玉郦头次来长枢宫,又是个不大认路的小毛头,若然行错路吃坏了东西,虽不至引出什么祸端但徒惹麻烦,也不大好。
整了整衣裙也跟着出了门。
在膳堂转了一圈,因过了饭点,不仅玉郦没见着,便连个熟识的仙婢都找不到半个来问问,玄都玉京这般大,她又不能齐齐跑遍了,于是干脆捏诀使了个追踪术,循着玉郦的气味去。
弹指金光在半空里绕了绕,指引她的是往无妄海去的方向。
元始天尊所在的大罗天处在天界的至高层,无妄海便连在大罗天的至东缘,乃是天界无边之海,亦是九幽三途河的发源地。海水流经三界,一半仙泽永享,但戾气也重,过了凡界,一半则万世阴冥,不见天日。
玉郦修为浅薄,若不慎被海水卷去,恐怕于水中的戾气应对不利,更甚者,落入九幽,就是大祸。
她心头一紧,不敢怠慢,招了块祥云就朝无妄海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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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海黄汤滚滚,浚波绵延万里,无尽无边。日头斜斜落下来的点点星辉,缀在海面像是姜黄云裳上的金色绲边,伴着海水浩荡,浮沉不定。
陆压道君昨夜喝了些酒,睡的不是太好,天未明便来海里泡着养神。但说他饮酒向来无量,不至被几口桂子酿成的清酒给扰的失了憩休,其实是自己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这一件事,若沿着记忆回廊一路去寻,大概要追溯到很久以前,然而多久,他本尊也记不得了。若非昨日在徒弟青玄府上一叙,瞧见他与未婚新妻相守有如琴瑟,才晓得,心中有种叫做怅然若失的情绪,忽然而生。
这样的情绪,他自己也始料不及,仿佛钝痛,莫名就击中过往中某个断忘的画面,那画面在他眼前徐徐一晃,失去的记忆,便荡荡然回来了。
他觉着他将她忘了,那些与她相关的过往,早就想不起来。便是九幽里蓦然将旁人认成她,他也确然晓得,自己记得,只是那样一张脸罢了。一张亘古无双的脸,眸子里是深深的冷意,他才依稀有些印象。
可记忆一旦覆灭,往生的时候又这般确凿,简直没有半点预兆,如斯唐兀的事实令他也有些惘惑,不会再是昔时对她的情重,那么猝然想起过去,又是为何?
无妄海中的戾气殷重,润养他这样的太古仙体,却是恰好。白衫逸脱的道君,虽有愁肠,倒也没费多时,便安然的歇在了海里。
被吵醒是在正午,周身原本摆的甚有节奏的浪头像是一行平仄有调的长诗陡然失了韵脚,开始杂乱无章的在身旁猛烈翻滚,跃动的浪花中,他睁着朦胧惺忪的睡眼,终于瞧见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只皮色莹透的小白猫。
不消说这倒霉催的正在水中死命挣扎的小白猫,正是龙滢捧在手掌心的仙宠玉郦。
陆压忆起龙滢是曾报备过她要往长枢宫带来个什么灵宠,其实他并不在意谁往宫里带来一只白毛猫或者白毛虎,就像浮黎硬要塞他一个天帝的小女做婢子一样。他不会在此地久留,寻一个帝姬服侍他或寻常仙婢服侍,本质并无区别,未识得嫦倾之前,与在九幽的这些年,他早习惯了一个人。
玉郦他未曾认真看一眼,昨夜吩咐龙滢备膳也只眼风自然顺带扫了扫,隐约记着长枢宫大概多了这么个玩意儿,因瞧见她险些丧命,也就没犹豫,做了个举手之劳。
玉郦被陆压从海里捞至岸上的时候,气息已经奄奄,缩在陆压的白色袍裾下里如同凡间霜打的秋叶,透湿的皮毛里露出一排又一排粉色骨肉,颤颤做抖。
他蹲下抚了抚她额上凌乱的毛发,结指幻出银光,自她眉心处输进去几缕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