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照残阳》宋久久

5、怎么开口

　　右手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我咬了咬舌头，菲菲曾经说过，咬住自己的舌头可以减缓疼痛，果然，没什么效果，也可能是因为菲菲没有被狼咬过。我忍住那股钻心的痛，扯了扯嘴角对“小白兔”说：“你的牙齿足够坚固，都可以去拍广告了。”
　　“小白兔”仍然探寻着我脸上的表情，慢慢地，终于松开了雪白的牙齿，它往后退了退，等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我当然不能让它失望，于是我席地而坐，拿过药箱，包扎伤口。
　　我时不时地瞥一眼“小白兔”，它刚开始保持着介于逃跑与战斗之间的姿势盯着我，当预料中的事情没有发生时，它才再次慢慢地趴下，看着我缠纱布。我把包好的右手在它面前晃了一晃，炫耀般地对它说：“看看，怎么样，前段时间外婆切到手，我见过徐阿姨帮她包扎，只是见过一次哦，虽然菲菲总嘲笑我智商低，但我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可是很不错的。瞧瞧这绑带缠的，多整齐。你就让我帮你包扎吧，保证很漂亮……”这一次，“小白兔”变乖了，一切都进行地异乎寻常地顺利。我知道，我终于得到了它完全的信任。
　　我轻轻地抚摸着“小白兔”伤口周围的皮毛，它也安静地看着我，眼中没有任何敌意，就在不久前，我都不敢奢望这一刻，没想到这么快，情况就有如此大的改变，看来，右手伤的很值得。
　　以前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你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你”。虽然我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但我想，被喜欢的人，不，被喜欢的狼接受，获得它的信任，这也是世间难得的幸福。是的，幸福，这个自从爸爸妈妈死后，我再也没听过的词，此刻深深地撞进我的脑海。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完全投入到某一件事时，会将自己封闭到某一空间，很难感知周围发生的事，没想到外婆竟对披萨痴迷到如此地步。看着仍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我突然很庆幸世界上有披萨这种东西。
　　午饭时，外公来电话说跟李爷爷下棋还没分出胜负，要在那里蹭饭不回来，于是饭桌上只剩我和外婆。外婆一直都是比较善良的，我打算先跟她说收留“小白兔”的事，再让她跟外公商量。正当我在苦苦思索如何向外婆开口时，忽然听到一声惊呼，外婆握住我的右手，满脸急切地问道：“小雪，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怎么会受伤呢？快让外婆看看。”
　　OMG，竟然忘了手受伤的事，要是让她知道是“小白兔”咬的，还不担心死，收留“小白兔”的事不仅没得商量，说不定她还会把警察找来。看来还是要瞒下去，我一脸满不在乎地对外婆说：“没事，外婆，刚才给小白兔包扎，不小心被剪刀戳到了，小伤口而已，不要紧。”为了证明确实是小伤，我很灵活地活动了几下，嘶，真疼啊。
　　“那怎么行，容易得破伤风的，说不定还会感染，走，我们去找你徐阿姨。”说着，外婆站起身就要出门。
　　我急忙拉住外婆，声音有些慌张：“真没事，外婆，就是一点小伤，连血都没流，我就是闲着没事练练怎么包扎而已，您真的不用担心。”千万不能看医生，剪刀可戳不出那么多整齐对称的洞。
　　“真是这样吗，你可不能骗外婆啊，这可不是小事，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跟外婆说，知道吗？”
　　“好好，我知道了。”我一脸地真诚地保证，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今天一整天做的坏事比我这15年做的都多，又撒谎又偷东西，路过的各路神仙请原谅我吧。

　　出门前，我又顺手牵了三根火腿、两个鸡腿，冰箱里突然少了这么多东西，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跟外婆解释。首先，肯定不能说是我吃的，我胃口一向很小，然而，小白兔又不是肉食动物，真是愁煞我也。再看着对面这位的吃相，只能让我想到一个词，“狼吞虎咽”，真不愧对自己是只狼。
　　我突然想起它确实是一只狼，叫它“小白兔”会不会是对它的侮辱。于是我灵机一动，对它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小白兔继续埋头于它的食物，没有理我。
　　“叫你什么好呢，你有没有想法。”我毫不气馁，继续追问。
　　“……”小白兔继续装聋作哑。
　　“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就叫你小白兔怎么样？”“小白兔”猛地抬起头，龇着牙齿，喉咙里滚动着吼声。我顿了顿，这家伙对小白兔这么敏感，我把双手往怀里缩了缩，“既然不喜欢那就换一个。”
　　我记得曾经看过一本书，讲的是一只叫白牙的狼，让我很是喜欢。既然“小白兔”的皮毛是纯粹的银灰色，那就叫它银牙，不知道它是否满意。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这一次我可是客气地征询：“不知道‘银牙’这个名字你喜不喜欢？”“小白兔”继续进食，没有任何反应。
　　既然不生气，那就是可以了，我试着叫了几次，以确定它真的接受了这个名字，它仍旧以沉默回应我。恩，看来还算满意。
　　现在银牙的伤口、饥饿以及名字问题都解决了，唯一剩下的就是怎么瞒过外公外婆，最起码要撑到银牙身体恢复，能够逃跑。要不要偷偷把钥匙藏起来，但是这能撑几天呢，那么多要用的东西都在仓库里，万幸的是我刚才来的时候发现扫雪的工具是放在门廊下，不需要到仓库取，否则外公今天早上就先发现银牙了。但是小花的晚饭在仓库里，外公傍晚一定会进来的，那时该怎么办，要不然我替外公喂小花。
　　看着享用完美食，安逸地趴在两只前爪上的银牙，我摸了摸它那硕大的脑袋，说道：“为了你，再累也值得。”银牙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从这双映着我的影子的眼睛里，我看到的是满满的信任。
　　本来我以为，这一刻可以持续的再久一点，但人生总有意外。正当我兴致勃勃地跟银牙聊着天时，下完棋的外公早早地回来了，都怪我太过投入，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银牙身上，以至于等到外公打开仓库门时，我才发现。在外公看到银牙的那一刹那，他的表情可想自然是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