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照残阳》宋久久

4、受伤的“小白兔”

　　当我正冥思苦想如何解决眼前的这个局面时，对面的小可爱前腿一晃，趴在了地上，起初我以为它是感受到了我的友善甚至是爱，但当我看到它以更加警觉的眼神瞪着我，嗓子里的吼声更加激烈，并且再次颤巍巍地站直前腿时，我知道，是我想多了。等等，颤巍巍？我再次看向它的前腿，确实，它看起来很虚弱，前腿不停地晃动，感觉随时可能再次倒下，我仔细地检查一遍它的身体，发现在它右前腿根部外侧，相当于人类肩膀的位置，一片血红。原来，它受伤了。
　　从它的外貌以及所属的种来看，应该就是外公说的那只被偷猎者追捕的狼了，它的毛皮颜色的确很纯，通体银灰色，不含一丝杂色，再加上这巨大的体型，我估测它大概有1.5米长，七八十厘米高，怪不得偷猎者这么执着于它，看来必定是对它一见钟情了。现下也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处理它的伤口，我看它也支撑不了多久，那就先跟它耗着。
　　果然，小可爱没过多久又摔倒了，这次在经过几次尝试之后，它再也没站起来。即使是这样虚弱，它眼中的凶狠警惕可是一点也没少，我慢慢移动脚步，轻轻地向后退，一边轻声地说话：“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你的伤看起来很严重，我回去拿药，你在这等着我。”我知道它听不懂，但起码可以感受到我语气中的温和吧，我可是记得菲菲说我声音温柔来着，虽然她的话一向不太可信。
　　从饲料堆退出来之后，我以参加百米赛跑时的速度飞奔到屋里，进屋前，我平稳了呼吸，虽说外婆对镇上有狼并不担心，可不见得她听到自己家仓库有狼时也会那么平静，毕竟我不能保证她会像我一样对小可爱一见钟情。外婆仍在厨房里研究她的披萨，显然这次她并没有那么投入，在我经过厨房门口时，她抬头看着我，眼中充满疑惑，“怎么是你，小雪，我还以为是你外公，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打哈哈，“哈哈，外婆，刚才看你那么专心，没好意思打扰，就自己悄悄出去了。”
　　“外面那么冷，出去干嘛了？”
　　“没干嘛，就在院子里随便转转。”我有点心虚，想起了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外婆，我在仓库里看到一只小白兔，它受伤了，我想拿药箱去给它包扎。”
　　外婆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是没想到我会去仓库，还是奇怪我什么时候对一只兔子有兴趣。“恩，去吧。需要外婆帮忙吗？”
　　“没事，没事，我自己能行。”我可不敢想象外婆跟大灰狼见面的场景，确切的说，是大银狼。
　　拿药箱出来前，我从冰箱里偷了根金华火腿，那只“小白兔”不会轻易让我接近，我必须先贿赂它，让它对我产生信任。至于这个方法有多大的可行性，到时候再说吧。
　　当我再次走到饲料堆后面时，“小白兔”立即做好攻击准备姿势来迎接我，它显然还没有恢复体力，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回来，整个身子都摇摇晃晃的，喉咙里发出的警告声却没有一点颤抖，牙齿也露的够多。这种时刻，我只能相信自己声音以及语言的魅力，不断哀求它：“你别怕，我就是想帮你包扎伤口，你这么漂亮，心肠应该也不会差对吧，拜托别咬我……”
　　我说话时，它紧盯着我的嘴巴，然后又看向我手里的药箱，我把药箱轻轻地放下，又轻轻地打开，生怕吓到它，我再次安抚：“你看，这里面都是药，治疗伤口的药，这可是人类的伟大发明，药效显著，立竿见影……”
　　为了表示我的善意，我拿出了金华，剥开包装，轻轻放到它面前，它先是疑惑地盯着我，然后慢慢地靠近火腿，用鼻子嗅嗅，这个过程中，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这“小白兔”疑心可够真重的。它嗅了好久，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吃，“小白兔”却一口叼起金华，吞下了肚。很好，这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吃完火腿不久，“小白兔”再次体力不支，趴在地上。这真是个交流的绝好机会，我继续安抚它，用我温柔的声音以及和善的语气来迷惑它，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小白兔”对我放松了警戒，最终它喉咙里的威胁声渐渐变小，眼中也不像刚才那样凶狠。我觉得我的第二步完成了。
　　要想给它治疗伤口，就必须尝试着接近它，触碰它。我咬咬牙，心里吼一句：“死就死吧”。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缓缓地向它靠近。伸出的手却很不争气地微微颤抖，可都到了这时候，想后退也晚了。况且从我伸出手的那刻起，对面的“小白兔”就机警地盯着我那只手，仿佛一发现不对劲，就会立即给我来一口。
　　我继续说话：“你别怕，我真的真的不会伤害你，我发誓。”翻来覆去，只有这几句，不知道是说给它的，还是用来安慰自己的。
　　当手掌碰触到它头顶那柔软温暖的皮毛时，我身体的各项机能终于恢复正常，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呼吸也顺畅了，心脏也重新开始跳动了。我努力地克制自己兴奋地跳起来的冲动，寻找合适的力道，顺着它的皮毛，抚摸它的头、它的耳朵。“小白兔”一开始很不适应，它的眼睛充满警戒地盯着我，耳朵却随着我的抚摸一伏一起，好像既享受于我的抚摸，又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放松警惕。看到它这番模样，我想，我的第三步差不多完成了。
　　我不断抚摸着 “小白兔”，并趁着抚摸它时，查看伤口，是枪伤，有颗子弹射在了它肩部的骨头上，幸好不太深，应该可以拔出来。以前，我连受伤的哺乳动物都没见过，现在竟然要替这么大型的食肉动物拔子弹，所以不能怪我握着钳子的手微微冒汗。
　　“小可爱”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里的武器，也够让我紧张，我努力露出真诚的眼神，希望它即使听不懂我的话，也要听出我语气里的真诚，“你千万别紧张，要淡定，我只是想帮你把子弹拔出来而已，绝对绝对不是想伤害你。”老天保佑，让它听懂吧，“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拔出子弹的一刻，眼前发生的事让我明白自己太过急功近利，让我触摸已经是“小白兔”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它所能给予的全部信任，而拔子弹让它承受的痛，自然使它对我的信任顷刻间土崩瓦解。所以在我拔出子弹时，“小白兔”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叫，接着一口咬住我的右手，一股钻心的疼袭向我，钳子和子弹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之前我一直紧张、害怕，担心那锋利的牙齿会刺向我，当真正被咬住时，内心反而平静下来，可以冷静地想很多事，比如原来利齿扎进肉里是这种感觉，比如刚才的叫声有没有被外婆听到，比如我好像没有打过狂犬疫苗，比如“小白兔”会不会不再让我碰它……最重要的是，“小白兔”果然听不懂我说的话。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时，咬在手上的力道渐渐小了，我缓了缓神，发现“小白兔”正以一种探寻和警惕的目光盯着我，此刻内心的清明，让我彻底地能够看懂它。我知道，它是奇怪为什么我的脸上没有出现愤怒的表情，就算被咬住时也没有对它拳打脚踢，反而任由它咬着，我虽不知道它以前受过人类多少欺凌，但我明白，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它受到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