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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结交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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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长发高束,面容清俊,看着与陵旦年纪不相上下,却比同龄人都要沉稳许多。
芙蕖拉了拉陵旦和百里屠苏的袖子,激动的小声说:“太好了,陵越师兄来了。”语气听起来对这位师兄颇为信任和推崇。
陵旦只感觉身旁百里屠苏一直紧绷的气息在少年出现后随之一松,他想起之前掌教真人和芙蕖师姐对陵越的描述,也自觉的放下了袖子。
众人悻悻的收手,齐齐对来人深施一礼:“大师兄。”
陵旦也赶紧跟着行礼,但由于不熟练是以有些不伦不类的,在一群整齐的弟子中颇为显眼。幸而此时无人有心深究。
陵越看着聚众斗殴的弟子们,怒火上涌,剑眉紧皱,呵斥道:“门内私斗,同门相残,你们视天墉法度为何物?!视掌教与诸位长老的教导为何物?!”
在一向行事不偏不倚,门中颇有威望的大师兄面前,几人都羞惭的垂首,唯唯。
陵越又道:“同门内斗,按例当逐出天墉城……”众人呼吸一紧,“今日之事,所幸未酿成大错。陵端、陵守、肇其……——你三人肆意挑事,可见平日修行心思浮躁。今日起闭门思过,抄经百遍!”
“大师兄……我……”陵端一改之前嚣张气焰,却还在垂死挣扎,“百里屠苏他……”
“休要多言,事情始末我已知晓。不可再有下次。”
一句话就堵住了陵端等人的嘴,陵端顿时哑口无言,带着几个跟班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下了。
刻意挑事的人已经偃旗息鼓,陵越的视线淡淡的从陵旦身上扫过,又移到安静沉默的百里屠苏身上。
对于这个师弟,虽同属一脉,他们之间却并不亲厚。
不止如此,可以说师弟和整个门派的人都不甚亲近。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不知情的人皆认为他自持拜入执剑长老门下,乃孤高冷漠之人……
这也许就是其他弟子看他不惯的原因所在。
陵越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眉心微皱:“纵有陵端恶言在先,你身为师弟,怎可与师兄动手?”
百里屠苏垂首嗫嚅道:“师兄……”
陵旦很不认同这种在前辈面前就要做受气包子的理论,然师兄教训师弟从来无需理由,他也不好冒然插嘴,无意间轻轻的哼了一声。
然修行之人耳目何其聪明,这声冷哼微乎其微,在昆仑巅呼啸的山风中几不可闻,却恰恰被陵越敏锐的捕捉到了。
陵越看了陵旦一眼:“这位是新入门的陵旦师弟吧?掌教真人方才与我提起你。”
陵旦面色微红,心虚极了:“……陵旦见过大师兄,之前是师弟鲁莽了。”
陵越亦不过是十三岁的半大少年,人前一直学师尊板着脸强端着首席弟子的架子,竟毫不谦虚的微微颔首:“却是如此。既已是天墉弟子,当静心修行,谨修自身才是。”
“……”
陵旦也自觉有点不好意思,这才上山第一天……就本性毕露了……
他微微抬眼,却见百里屠苏亦是耳根微红,陵旦悄悄与他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有明显的惭愧和懊恼。
只这一下,两人初次见面的生疏和距离便无形间消弭了许多。
芙蕖像找到靠山一样,几步挪到陵越身边,带着点撒娇的口吻说:“师兄……明明是陵端师兄他们坏,围着屠苏师兄找麻烦……”
陵越闻言非但没有安慰,反而严厉的看了三人一眼:“此事虽陵端等人有错在先,然你等亦参与其中……陵端等人闭门思过,抄写经卷,你们亦当受罚。”
“啊?”芙蕖被陵越的铁面无私吓到了,嘟囔,“师兄你怎么这样……”
“师兄,芙蕖师姐/师妹之前并未参与其中。”陵旦和百里屠苏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最后的惩罚是陵旦和百里屠苏两人每日攀爬昆仑山,一月为期。芙蕖在求情下倒是没有受罚,还泪眼汪汪的说等他们俩爬山的时候就给他们送饭。
百里屠苏想到是自己让陵旦遭受了无妄之灾,心下愧疚,便难得的同陵旦多说了几句:“陵旦师弟,于风雪中攀爬昆仑本是门中一项功课,可锤炼体魄,坚定意志,于道心有益。师兄如此安排我等……是一番好意。”
只是这项功课有些弟子坚持不下来,或者有的弟子志不在此,便渐渐荒废了下来。唯有紫胤长老这一脉和少数奋发刻苦的弟子才会日日坚持。
陵旦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经过上山前茶小乖对他关于语言文字的魔鬼训练,还有所谓的文人气质培养,他已经怕了读书写字了。闭门抄经和爬山锻炼对他来说,陵旦当然更喜欢后者。他微微一笑:“想来陵越师兄也是一番苦心,我并无异议。倒是接下来一个月还得屠苏师兄多为指教了。”
“如此便好。”
走在前面的百里屠苏不曾回头,心里却对这个新来的又难得对他释放善意的师弟多了几分亲近。
陵旦注意到百里屠苏语气艰涩、话语生硬,想来是极少与同龄人交流的缘故。可看他修为不俗,周身又有清正之气萦绕,显然是一个正直勤奋之人,却偏偏不受门人欢迎。怪哉。
他边走边无意识的盯着这位沉默寡言的小师兄的背影,想到之前陵端等师兄弟们对百里屠苏的排挤,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心思几转间,他已经决定在天墉城修行的日子里,要向哪些人靠拢了。
次日一早,陵旦便和百里屠苏在约定好的天墉城最西边汇合。
晨雾在山峰间缓缓流动,仿佛一条从高处流往低处的莹白长河。
天墉城悬于高空,离天穹极近,乱云密雾触手可及。一身劲装的小少年就置身于流动的云雾之中,忽隐忽现。他身姿挺拔,板着一张小脸,白皙的肤色衬得眉间朱砂愈发殷红。
在陵旦出现之前,百里屠苏已经练完一套剑法了。
朝阳下,少年瘦削的肩上闪烁着点点露水的白光,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屠苏师兄,早。……我来迟了?”
百里屠苏摇摇头,晨起声音还有些沙哑:“只是习惯了,与你无关。”
陵旦笑了笑,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除了来路便是一堵三丈高的墙,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百里屠苏还比他矮了半头,陵旦一低头就能看见他额发上沾染的晶莹露水。陵旦见状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将小少年肩上的露水掸了下来,又顺路摸了摸他的脑袋。
百里屠苏楞了一下,登时呆在原地。
陵旦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以为对方恼火了这一行为,迅速将手背到身后,讪讪的说:“手……手误……”
从陵旦的角度看过去,便是被摸头了的小少年垂眼沉默了半晌。
他的手很白,几乎没有一丝痕迹。修长,分明。
百里屠苏没说什么,转身在青铜色的石墙上按了几下,青色的巨大砖石便纷纷挪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响。片刻后,一道一人高的暗门出现在两人眼前。
从暗门看出去,有一道长长的石阶绵延而下,用料形状都与天墉城正门处无二。石阶尽头,正是一片空旷莹白的雪地,山风卷过,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
天墉城中没有气味,有法术在,处处都显得很洁净,连饮食亦是以清淡为主,此刻乍然幽香扑面,由不得人不心醉。
陵旦眼前一亮:“这是?”
“无意发现的一处暗门。”百里屠苏率先走了出去,回头见陵旦还在原地,便道,“随我来。”
石阶上结嵌着阵法,哪怕鲜少有人涉足,亦是干干净净的。积雪堆积在阶梯两边,石阶上却干燥得没有一丝雪的痕迹。
时辰尚早,两人也是头一回单独相处,彼此都想着照顾对方一些,步履愈发轻缓。
走下石阶之后,陵旦才发现远处望去那一片空旷莹白的雪地乃是一丛丛盈盈盛开的雪莲花,随风摇摆,花香四溢。
比起肃穆恢宏的天墉城,这里美好得像一个绵长温柔的梦境。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雪地里,靴子踏进松软的雪里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们各自都有一些修为,因此并不觉得寒冷难以忍受。
风轻柔的吹过来,带着幽淡的香气,将人心中所有的郁气与疲惫都扫荡一空。
陵旦深吸一口冰凉的清气,真心实意的感慨道:“这里风景真美,看着这些花儿我的心情都变好了。”
百里屠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说:“未来一月都必经此处,雪莲的花期……很长。”
陵旦点点头:“那就好了。”
“其实,”百里屠苏忽然停下脚步,他看着恣意摇曳的雪莲花,咬咬唇,“每日攀爬昆仑山的门人有许多,不过我不常与他们在一处而已。”
“若师弟觉得与我一处无趣,亦可……”少年稚嫩的嗓音回荡在雪地里,透着一股清冷。百里屠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门中亦不全是陵端……那样的人,你无须顾忌。”
虽然他没回头,但陵旦莫名就懂了这个寡淡少年的意思,当即就斩钉截铁的说:“师兄怎么会这样想?我自是要与师兄在一处。”
面对百里屠苏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态度,他有些失落,垂头丧气道:“我以为我们起码已是朋友……”
在他心里,即使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所谓的友情是不在乎相处的时间长短的。
百里屠苏轻声重复:“……朋、友……?”
“对啊。我已视你为友。”听这不敢置信的语气,陵旦问,“难道不是吗?”
茶小乖不是说,男人的友情就是
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爬过墙,一起分过赃。
如此循环渐进,兄弟情深,指日可待。
少年眉目疏朗,墨色的眼眸认真的望着他,仿佛在宣告什么似的,自顾自的点点头说:“……你是我的朋友。”
像是怕陵旦听不明白似的,百里屠苏又说了一遍:“你是我的朋友。”
然后他就继续往前走了。
陵旦=口=的跟在后面,心里莫名有点小雀跃。
自从茶小乖那家伙变性之后,屠苏师兄算是他百年来的第一个……同性朋友。
茫茫雪地中,陵旦亦步亦趋的跟在百里屠苏身后,他自知初来乍到,对这里人生地不熟,跟着师兄的步伐便是。
前方带路的百里屠苏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陵旦无端觉得他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气场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