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庄狐

58、尴尬

　　巍巍钟山气势雄浑，地势优越，位于京城东郊，是南京群山之首。山有紫色页岩，远望山顶，紫云缭绕气象万千。
　　雄英的坟孤零零地在钟山一隅，朱元璋的皇陵此时尚未修建完工。只有小小的他独自在这里，作陪的只有苍松翠柏，明月清风。
　　当我坐在他的坟前时，墓地边上的树也有碗口粗了。三年了，他依然是八岁的雄英，而我却长大了。
　　“雄英，玲珑姐姐来看你了。我知道你不愿叫我水姨，可是我长大了，你还是八岁，你现在肯叫我水姨了吗？”
　　风声呜咽，是你在叫我吗？可是我听不清。北风卷起我的袍袖，是你在拉着我的手撒娇吗？
　　可是你再不会装作老成的样子对我说：“玲珑姐姐，我是二弟三弟的榜样。”也不会用发亮的眼睛道：“那孙行者的金箍棒真的会变成绣花针吗？”
　　允炆说雄英一直惦记着我未说完的故事，我站在那个小小的黄土堆前，告诉他雷欧是只非常有勇气的小白狮，后来他成了森林大帝。雄英也是个非常有勇气的小孩，独自在钟山上乖乖地不哭。
　　“如果我有机器猫我要叫他小叮当，竹蜻蜓……能去任何的地方。……想到先生还有考试一个头就变成两个大；好在我有小叮当，困难时候求求他……让我的好朋友一齐分享他，小叮当帮我实现所有的愿望。”
　　可是我这个爱哭鬼姐姐，连最后给你唱一遍叮当猫的歌都唱地零零落落。我也没有小叮当，否则我会问它借那扇时间机器的门，在你未离开前说完故事，让你了无遗憾。只是又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呢？
　　我带来他从前爱吃的水果和点心，眼泪掉在那水果上，拿出帕子把水果上的泪渍擦干净，却擦不干眼里的泪。
　　有人轻轻搂住我的肩。
　　我叫夭夭在下面等我，没想到她不放心还是上来了，我低下头道：“夭夭，我没事。”
　　“傻丫头，人死不能复生，你的心雄英看得到的。”熟悉的声音柔和清澈。
　　“橚哥哥……”我抬头看他。
　　“雄英也不想看到你为他伤心，哭坏了身子的。”他拿起帕子帮我擦了泪，又脱了大氅给我披上。
　　“看你的手冰凉的，若是病了，你娘来了不是又要担心了。”他的手包住我的，“暖和些了咱们就下山。”
　　我点点头。
　　下了山正想上马车，却见朱梓赶了来，见了朱橚叫了声“五哥。”朱橚道：“想带玲珑游秦淮河，正想打发人找你一起去，你倒自己跑来了。”
　　朱梓道：“我进宫请完安便来找玲珑，却说一早出门了。”转头对我道：“你想来这，早告诉我，我好陪你。”
　　“我又不是小孩。你们别担心我了。”
　　“也不知是谁刚才哭得和小花猫似的。”朱橚睨我一眼。
　　“才没有呢。”我有些不好意思，转身进了马车。

　　上了画舫，早有几个歌女候着。
　　看着窗外，听歌女唱道：
　　绿水满池塘。点水蜻蜓避燕忙。
　　杏子压枝黄半熟，邻墙。风送荷花几阵香。
　　角簟衬牙床。汗透鲛绡昼影长。
　　点滴芭蕉疏雨过，微凉。
　　画角悠悠送夕阳。
　　这时，原本阴郁的天色稍稍出了点日头，照在人身上些些有点暖意。上了画舫时，一时渴了，喝了杯凉水，小腹隐约有些疼。因怕朱橚担心，一直忍着不敢说。
　　朱梓拿了曲牌点曲，递过来问我想听什么，我摇摇头，“你看吧。我倒不拘什么都爱听的。”
　　小腹疼得厉害起来，我还想撑一会儿，朱橚见我脸色难看，问道：“玲珑，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朱梓听了也担忧地看看看我
　　“肚子有点疼。”
　　“为何不早说，咱们先回去。”
　　我站起身来，却疼得没力气走。朱橚见我样子不妙，扶着我问道：“很疼吗？”我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咬着唇点了点头，连话也说不出来。
　　“快把船靠岸。”他急得大叫一声，把我横抱起来柔声安慰道，“忍一忍，橚哥哥带你回去。”朱梓急得迭声叫人赶紧靠岸。
　　我疼得冷汗都出来了，蹭在朱橚的袍上，他擦干我一头的冷汗，紧紧搂住我道，“玲珑，再忍忍。有橚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一路狂奔，进了我的屋子，刚把我安置好，陈太医便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诊了脉，开了方子，朱橚跟着出去细问。夭夭给我喝了杯滚烫的红糖水，我稍缓了点劲回来，见朱橚进来在我身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橚哥哥是坏人，见我难受还要笑。”我只在朱棣朱橚面前偶尔会发娇嗲，今天实在疼的很。
　　朱梓也同仇敌忾地看着朱橚。
　　朱橚笑嘻嘻地俯下身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我们玲珑变大姑娘了。”
　　我愣了愣，脸腾地红了，原来是女子的初潮来了。
　　心里没有上一世第一次来时的惶恐不安，只是没想到这世的第一次是以如此激烈的形式来到，而且还偏被朱橚知道，饶是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了。
　　朱梓不解地看着我们的样子，我也不好细说。把头埋进枕头里，绯红了双颊。

　　自我回来后，朱梓只要不进宫，便会来我这里，每天要我赶了才回去，早上我没起床就来，害我懒觉也睡不成。成日一起看书下棋，品诗论画，其实就是做些风花雪月的事消磨时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笑道，他现在文才在外的名声，倒不是浪得虚名。
　　他微微一笑，倒也不骄不燥。
　　门口进来个朱橚的内侍通报，道：“八爷，小姐，爷请你们过去，说是四爷到了。”
　　朱梓站起来笑道：“呵，四哥来了。去回你们爷，说我们这就过来了。”拉着我一起往朱橚的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朱棣正与朱橚说话。他穿件石青的圆领大襟衫，道：“八弟，是个大人的模样了嘛。”对我说道：“气色象是好多了。我叫夭夭收拾东西去了，等会跟我家去吧，云姨等着你呢。”
　　朱梓拉着我的手，朱棣见着紧了紧眉。我见他皱眉，下意识地想抽出手来，却不料被朱梓紧紧地抓住。
　　我挣了两下，朱梓仿若不觉，却更紧地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到身边，对朱棣朱橚道：“四哥，五哥，我要娶玲珑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