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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只恐夜深花睡去 ...

  •   弯过太子府的回廊时,见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抵着头蹲在个树底下,轻轻地走了过去,却是雄英和允炆两个。我轻咳了一声,他俩抬起头来看是我,高兴地站起身来。
      我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允炆道:“我们在找知了。”
      “知了?”
      雄英道:“崔福说到了冬天知了都钻树根下去了,我们想把它们找出来。”
      我奇道:“好端端地要找知了作什么?”
      雄英道:“夏天时,它总吵得莞姨睡不好觉,我们现在把它找出来,到夏天就不会吵了。”
      “好了。”我一手一个拉起来,“看你们俩满身满脸的泥,小心嬷嬷见了告诉太子哥哥去,说你们淘气。跟了我去洗干净,别挖了。”
      两人相视一眼,任我拉去屋里让丫头收拾干净,才跟了我往流莞的房里去了。
      流莞正在屋里逗着允熥静好玩,静好才二岁,是太子唯一的一个女儿,最受疼爱。见了我们进去,拍手道:“大哥哥、二哥哥、水姨,和静好玩。”逗弄了她一会,道:“姐姐,我今日是来辞行的,后日便要走了。”
      流莞道:“这么快?原以为总要过了年才回呢”
      我点点头无奈地笑笑。
      雄英拉了我的手道:“姐姐,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北平。”
      “北平?在哪里?你不来看我们了吗?”
      我拍拍他的脸道:“北平在咱们大明的北边,可能要很久以后我才能来看你们了。”
      雄英道:“那你别去北平吧!”
      “不行啊,你四叔五叔都走了,我没地方住呀。”我逗他。
      “那你可以住我们府里,是不是,莞姨?”他转了头问流莞,目光殷切。
      流莞柔声道:“雄英,这里不是玲珑的家。她的家人在北平,她当然要去那里是不是?”
      他懊丧地低下头,我拍拍他道:“我有机会一定来看你,好不好?”
      允炆在一旁听明白了,哭道:“水姨,你不给我们说故事了?不喜欢我们了吗?”他一哭惹得允熥、静好也跟着哭了,急得我哄了这个哄那个,我道:“我最喜欢听话的人了,谁不哭我就给谁说故事。”好不容易一个个劝哄住了,拉了他们几个去后面屋里说故事。
      说了一阵,估计刚才哭过也是乏了,一个个都睡着了。看着他们红扑扑的脸蛋,一人亲了一口,刚想转身,却被雄英拉住了袖子,他张大着眼睛看着我,我轻拍他道:“姐姐下次来一定把小雷欧的故事说完好不好?现在先乖乖睡?”他点点头,又哼着歌拍了他一会,才招手叫了个大丫头进来看着,回头看了看他们熟睡的样子,轻轻出了门。

      收拾东西不用我操心,各府里也都拜别过了,闲着拿了本《乐府诗集》看。一双手蒙住我的眼睛,一个刻意尖细了嗓子的声音道:“你说我是谁。”我轻拍一下那双手,“丸子,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无聊。”
      朱梓叹口气放下手,在我身边坐下:“你走了没人陪我玩,以后就更无聊了。”
      “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学点学问,还记挂着玩。”我拿手指点他额头。
      “你不在,学什么也没意思。”
      我白他一眼,“这话被你父皇听到非得打你板子不可。”
      他无精打采地垂下头,半响道:“你要送我的荷包呢?绣好了吗?”
      我想起那个荷包,嗯啊了半天。他急道:“你不是根本没做吧?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我支支吾吾道:“不是——,是……没——做,下次给你吧。”
      他大声道:“玲珑,你怎么能这样,我真白认识你了。”
      认识他几年来,何曾听过他一句重话,不由得又急又恼:“一个荷包就说真心话了,我原也高攀不上你这个皇子。”恨得极了,翻出我做的那个荷包,四处找剪子就要剪。
      他眼尖,一把夺了去道:“别剪,别剪,是我错了,好妹妹。”
      我气道:“还给我,这原不是给你的。我也不认得你。”
      我的房间原就在朱橚的书房边上,听了这里的动静,朱棣朱橚都跑了过来。忙拉开我们,问怎么了。朱梓嚅嚅道:“玲珑上次说送我个荷包,我以为她忘了。谁知她早做好了。”
      朱橚从他手中拿了荷包看,“玲珑会做荷包,也是奇闻啊。”细看了看,大笑起来。“你这绣的是什么啊?”
      “鸿鸟。”我没好气,
      “鸟?别人顶多把鸳鸯绣成野鸭,你这鸟可没点鸟样,整一个四不像嘛。”
      我又羞又气,“知道绣的不好,才没拿出来的,让我趁早剪了。”抬手要夺。朱棣笑着把我拉到一边。
      朱橚又对朱梓道:“我和你四哥她都没给做一个,你这面子可大了。”
      朱梓拿回荷包,一把塞入怀中,“妹妹,是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只是舍不得你明日要走了,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我才一时说错话的。”
      想着明日将别,心不由也软了。又想我和个孩子较什么真,狠狠拧了下他的脸:“下次再这样,看我理不理你。”他也不敢喊疼,只陪笑着。众人见他又想哭又想笑的脸都笑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朱棣朱梓都回府回宫了。我一个人踱到东院,空气冷冽冰凉,是冬天特殊的味道。
      清浅的月光照下来,见那腊梅都已盛开,虬枝横斜,月色更映得黄玉般的花瓣娇嫩清透,幽香若有似无,仿佛轻浮在四周,待要去细赏,又隐隐约约的。
      花开了,我却要走了。下一次花开,不知是否还能相见。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朱橚。他也不说话,上前握了我的手伫立在树下。
      夜静更深,只远远传来几下梆子声。
      沈香烟断玉炉寒,连梦中我都闻到了那股幽香,蜜一般仿似凝成一线,与朱橚的萧声呜咽着,缠绕着,飘扬着,在冬夜里忽近忽远。

      萧声三弄,惊破梅心,人去玉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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