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庄狐

42、焰火

　　到了太子府我就被三四个小孩团团围住，“玲珑姐姐你好久没来了。”这是雄英，说我比他就大了三四岁，背着太子死活只肯叫我姐姐。
　　“水姨你好久没给我们说故事了。”
　　“水姨，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水姨，娘也说记挂你了。”
　　“是不是五叔关着你，不让你出门。”
　　“是啊，所以我今天就来了。好啊，允炆乖，今天一定给你们说故事。怎么会，我最喜欢小允熥了。我也记挂你们了。没有，你们五叔可没关着我，他可疼我了。”我赶紧一一解释清楚，虽然小，可都是皇孙啊，我不敢轻易得罪。
　　正被缠得头大之时，听到一个声音。
　　“玲珑，”有人叫我。
　　我招招手，“丸子，快过来。”朱梓跑过来，一群小不点赶紧叫“八叔。”一个个老老实实得，哪有刚才扭糖般的模样。
　　我奇道：“你好象还挺有威严的嘛。”他笑笑。他现在也是个小小少年，不象从前懵懂的模样。“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呵。”
　　他拉着我杀出重围，我回头连连说：“等会水姨再给你们说故事呵。”小不点们才无可奈何地看我们走了。
　　“玲珑，你说要送我的荷包，绣好了吗？”
　　“没有。”我寒，刚想他长大了，马上小样地磨磨唧唧给我看。
　　“你说送我生辰的礼物，现在我的生日都过了好几个月了。”
　　“是呀，我说的是生日礼物，可没说哪一年生日。”
　　他不服气地噘着嘴。
　　“好啦。别生气啊，生气就不帅了。你也知道这是我第一次绣东西，当然比较慢。慢工出细活嘛。”看他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不由笑着哄他
　　他想想笑道：“好，我会耐心等你绣完的。”那真的要耐心等了，我心想。
　　“四哥哥回京了，到时候你是不是真的要和他去北平了？”他死死攥着我的手，目光有些凄怆得象被抛弃的小狗。
　　“是啊，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可我娘在北平等我。”还有我舍不得朱棣，也舍不得朱橚。
　　他默然。
　　我捏捏他的手：“若是棣哥哥有机会回京，我一定让他带我来，到时就能再见面了，是不是？只是到时你不要摆起王爷架子来哦。”我逗他。
　　“玲珑，不会的，你还不信我吗？”他有些急了。
　　“我信，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丸子。”
　　他略略舒心，带着怅然的神情笑了。

　　就藩的二皇子三皇子这次也都回来了，家宴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秦王妃远远招了手叫我过去，几年没见，她仍是沉静忧郁的模样。
　　秦王素来对她敬爱，只是她一直都是淡淡的。也许是她的心从没有在这宫墙深院中停留过，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躯壳，她的心在塞外，在草原，在遥远的地方自由翱翔。
　　就象我向她形容云姨描述过的辽阔的草原“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时那样，她的嘴角飞扬，眼睛明亮而向往，完全变了个人似的。那时的她是那样生动明朗。

　　我在她身边坐下，笑道：“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没听橚哥哥提起啊。若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要来叨唠的。”
　　她淡淡地说道：“也有几天了。京里的宅子这几年没住了，这两天忙着收拾。原想过几日请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周太医说没什么事了。”我知道她问的是去年落水的事，她听闻后曾派人前来探视过。
　　她点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要学着保护自己。”
　　我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看着厅中的衣香鬓影，低声道：“这花团锦簇和乐融融的情景下掩盖的却是卑劣与龌龊的手段。”说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一直想不出谁会要置我于死地，所以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湖里的，也一直让自己相信那真是一个意外。但听了她这些话我知道她是不相信的。
　　“我明白。”从前对所谓的办公室争斗是颇不以为然的，到明朝后也一直在众人的呵护下单纯的生活，从没认真想过自己也会陷入这样的情境。更何况我不认为我妨碍到谁了。
　　“只是我并没有伤害到谁啊。”
　　她轻轻一笑，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讥诮与嘲讽“有时只是怀璧其罪。”
　　“怀璧其罪？”
　　忽然想，那朱棣呢，他是否也并不相信那只是个意外。

　　晚宴结束后，太子府院子里围了一圈桌子摆着各色的茶点、水果，准备看焰火。这时天已黑透了，所幸没什么风。
　　我转头正对夭夭说话，忽然听到“砰”一声巨响。我被吓了一跳，啊的叫出声来。抬头看去却是一朵艳丽无比的菊花盛开在天幕中。
　　朱橚把我搂在怀里帮我捂着耳朵，每一次放焰火他都会坐在我身边，知道我怕这个声音却又喜欢看。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有多害怕，只是听到巨响身子总会下意识地发抖。在他轻轻抚慰下，我靠着他的胸口，看空中的光景。
　　夜色中勾出七彩光焰，又如流霞，又似洒金，一个个巨大的花朵艳丽无比地在空中闪烁着次第盛开，但那一瞬璀璨夺目后便消失不见了。盛开时那夜空中的云层都象层层叠叠地染上了颜色，美仑美奂，慢慢消散后却衬得那夜幕更黑更冷清。
　　听着身边众人的嘻笑声，赞叹声，拍手声，看着或惊叹，或兴奋，或淡然的表情，这时都是这么的真实可触，但是否也会象这焰火一般转瞬即逝。
　　而这一刻的拥有与幸福是否也如这焰火，虽然闪耀在你眼前，实际却是根本抓不住的空虚的光彩。
　　心中有一点点悲凉，触到朱棣的眼神，冷冷的眸中也带着一点点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