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日食 ...
-
近响午时初晨过来说朱棣让我过去和他一起用午膳。他一如平常挟了许多菜给我,见我乖乖吃了,才略略有些笑意。饭后陪我下了一回棋,看了一会书,也没提起过前一晚他说过的那些话,也许是酒醉后忘了。
他怕日头毒让我不用回院,在他内室里歇着,自己在外间静静的看公文。
我躺在榻上,想起昨晚后来也累了,靠在睡着了的朱棣身上看银河星光,繁星千点,微风抚脸好不惬意,回过头看见他的睡脸,只挽了个簪子的头发有两缕松了下来,两道俊眉微锁,不由伸了手想轻轻将它抚平。
为什么在睡梦中你还是不开心?你和朱橚若是身为普通人会更快乐些吧,如果那样我还会遇见你们吗?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好象有人轻拍我,被我打落了。夜凉如水,我想寻找一个温暖些的地方,最后似乎找到了一个温暖又柔软的地方,我瑟缩其中又沉沉睡去,一早醒来发现睡在自己的房里,拥着一床轻薄的毯子。
门外日影明亮,蝉声嘈嘈,隔着纱笼支颐望着他坐在书桌前看折子,盘螭鼎龙炉里点着素日朱棣用惯的沉香,偶有书页翻阅之声,寂寂无声中似乎能看见静谥的时光,就这样细细的流淌过去的影子,朦胧间希望日子就这样过着该有多好。
朱橚被我私下里埋怨办事不力,没有好好照看朱棣,并说今后再不放心他办事云云。他大叫冤枉,说朱棣那日在东宫并未喝几杯,也不知回府后怎么会醉的如此厉害。为了哄我高兴,让我不再生气,他便每日变着方儿弄了许多奇巧的玩意来。到后来我早不再气恼他了,但他却依然乐此不疲,我有些怀疑他是否只是借我的名头弄这些玩意,其实是自己想玩的。
一个刻意拨尖的声音从窗口传来:“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我好奇地望去,却是一个小小的宫装美人的侧影立在窗台上,后面现出朱橚的笑脸来。我问道:“这又是什么?”他又掏出一个书生打扮的皮影人来,笑道:“这是陕西的皮影人,就是上次你在街上看的皮影戏里的。我见了这两个精巧,就买回来了。”
我拿在手上细看,书生的衣饰鞋袜细节精致清晰,美人的眉目描画细致,色彩鲜艳饱满,喜的我爱不释手。
“这个是崔莺莺,这个是张生?可你怎么把别人吃饭的家伙给买回来了?”
“这两个玩意可花了我十两纹银呢。还不是看你那天喜欢的挪不开步的样子,今日找到那里还费了我不少唇舌,那老头才把他卖了与我。”
我想着他堂堂一个皇子去和皮影戏艺人讨价还价的情形,嘻嘻一笑,比着张生粗着嗓子道:“小生这厢谢过了。”
他做尖细的声音“小公子喜欢才好啊。”
我笑嗔道:“真讨厌,不过我真的喜欢呵。”
忽听得门外小蛮“啊”的一声尖叫,只见她指着天惊恐着叫道:“太阳,太阳被什么给吃了!”
朱橚急步走到廊前,看着天上,表情越来越严肃。刚才还是金光四射的太阳,现在被一个黑影遮住了一部分。
我却兴奋地想到一个可能:日食!
上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看到日食还是念初中的时候,记的是在上数学课。老师特许我们到走廊上观察,但要求不许直接用眼睛观看,怕伤了眼睛。那天戴眼镜的同学史无前例地受到大家的热爱,我们把墨水滴在镜片上,制成简易的墨镜,轮流使用。那次好象是日偏食,但是整个学校都沸腾了,上课时间观察天文活动,多少年才能遇到一次啊,好象地理老师还在走廊上给我们直接来了一堂现场教学。
但现在直接对着阳光观察,若伤了眼睛的有个近视什么的也是麻烦的。明朝可没有眼镜配,到时可和睁眼瞎子一般了。但又没有什么天文望远镜,只能简易做个挡挡强光的东西。现在估计整个大明可能都没有一片玻璃,什么东西可以代替一下呢?转身看见朱橚身上的翡翠腰佩,一把拉了下来:“借我用用。”
这腰佩是极淡极透的紫翡,应该价值不蜚,朱橚极少离身,但他今日似乎有些失神,也没阻拦我。回了屋,涂了些墨汁上去,跑到中庭,隔着紫翡对着太阳看去,那黑影缓缓地向太阳中间移去,渐渐掩住了整个光轮。大地变得昏暗,星星也闪烁着出现,日面的东边缘一瞬间出现一弧钻石般的光芒,一闪而过。那遮住太阳的黑影周围呈现出一圈美丽的淡红色的光辉,再外面居然还弥漫着一片淡蓝色的光芒。
“日全食!是日全食!”我激动地大叫,一边拉着朱橚的衣袖。
朱橚呆若木鸡的立在一旁,我转身将玉佩递给他:“别直接用眼睛看,会受伤的。用这个玉佩看。日全食哎,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一次的天文奇景。”
他愣愣的拿着玉佩看天,黑影继续东移,渐渐星星消失了,阳光依旧灿烂地照向大地。太阳被遮蔽的部分越来越小,直到恢复成圆盘状。
我高兴的轻叹一声:“据说日全食几百年才有一次。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看见一次。我今天居然能完完整整地看到,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穿越值了!
朱橚惊惧地望望天空,又看看我,半响才反应过来厉声道:“玲珑,你疯了吗?怎么会这么高兴?”压低声音扳住我的肩膀“这是上天的警示,是国之凶兆。”
肩膀被他扳的生疼,我努力想拉开他的手:“橚哥哥,这是日食,只是月亮把太阳遮住了。”
“星星都未按时辰出来了,是凶兆。”
我眉头紧皱,如何和古代人说明这个天文现象呢。继续拍开他的手,说道:“这只是月亮运行至一个特別的位置,令太阳、月亮和我们连成一线,这时月亮刚好遮掩了太阳的光球,这样便会形成日食。这并不是什么凶兆,日食每年都会发生,只是我们不一定都能看到而已。”
我试图想解释清楚这个天文现象,便给朱橚好好上了一堂天文课,幸好地理课一直是我的强项。不过我不知道他这个接受了十几年迷信教育的古人是否真的听懂了,到最后他目光灼灼地问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能说几百年后只要上过学的黄口小儿都明白这个原理,而且也怕别人把我当中世纪的女巫一般烧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曾梦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和我讲了这些道理。我们后世的伟大科学家们若是听到自己被我形容成神道的模样,估计会气得吐血为止。
他半信半疑,我也不管他是否真的相信,只是勉强敷衍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