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流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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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精致小巧的水榭横亘在一面秀湖上，几株金桂疏落的倚楼而生，一簇簇黄澄澄的桂花躲在肥厚的绿叶下，偏又似不甘心般在日头下眩目地灿烂着。
我坐在吕府的水榭中，闻着顺风而来的清甜的桂花香，慢慢地喝着茶，与对面的吕流莞说道：“闻着这味，真想吃桂花糖年糕啊。”
这桂花糖年糕是小时候外婆常做的，桂花糖是外婆在秋天采了桂花来，自己腌制的，比买的新鲜也香，搁在隔水蒸的年糕上，又香又糯又甜。这会忽然想了起来。
边上站着的碧云噗哧一声笑了“刚才还瞧你是个小姐的样子,这会子倒是象个馋嘴猫了。”流莞笑道：“这个倒也不难的。碧云，你去厨房看看，若有就叫厨子做点上来。”我摆手道：“那可不用了。”流莞道：“也不是麻烦的物儿，做了大家都能尝尝。”碧云笑着去了。
流莞道：“你年纪虽小，但我总觉得投缘。在我这儿可别拘束了。”我笑道：“我也不知为什么，见了姐姐我就象是亲姐姐似的。”她道：“家里没有姐妹吗？”我摇摇头。她摸摸我的头：“即这样，你就叫我姐姐吧。”
我欢喜地点点头，又问道：“莞姐姐，你可有许配人家？”
流莞被我这句突兀的话问的愣了愣，轻笑道：“你这丫头，人小鬼大的问这个。”我眨了眨眼笑道：“只是想姐姐这样的人物，不知谁有福气做姐夫呀。”她微红了脸摇了摇头：“我爹说不舍得我这么嫁了，想再过个一两年再说。”
我道：“那姐姐可有心上人？”她笑着拧着我的脸道：“你这丫头，怎么越说越疯魔了。这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哪里有自己混想的。”
我惊道：“那如果你爹给你找个獐头鼠目的或是花心大少的又怎样？你也嫁吗？”她轻叹道：“若是这样也是我的命吧。何况我爹如此疼我，必不会委屈我的。”我急道：“你就没想过找个自己喜欢的？”
她笑道：“那小玲珑想找个什么样的呢？”我道：“我一定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他也喜欢我的才嫁。而且我与他要有共同的喜好，能相互理解，不会鸡同鸭讲。而且他要非常地疼惜我，一辈子只爱我一个。”她叹道：“有这样的人吗？”
我想想，不由地泄了气，轻叹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如果不能找到这样的人，我宁愿一辈子不嫁的。”
她道：“这就是孩子气的话了，哪有女子一辈子不嫁人的？！”
我低了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这个时代，女人根本没什么地位，大多做为一种男人的附属品存在的。她们根本没有想过女人也可以独立自主的存在着的。
半响，我又笑道：“其实我棣哥哥学问又好，人又聪明，又会关心人。谁嫁给他就有福了。”她笑道：“你棣哥哥？”我见她接口，赶紧说：“对呀。你见过的,就是中秋那晚穿件淡青色袍子的，长得又俊逸又潇洒的。”她摇头道：“倒是记不得了，许是那天天太黑了，没瞧清楚。”我彻底泄了气。
回府前，流莞送了个翡翠的坠子，两个绣花的荷包给我，又嘱了我有空就过去玩，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晚饭后，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想着下午与流莞说的一番话，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忽听一个声音说道：“怎么好好的叹起气来了。”我听着是朱棣的声音，缓缓抬了头瞧他，他笑道：“这是怎么了？现在天也凉了，小心这石凳子寒气的很。怎么不叫丫头拿个软垫子，坐着也舒服。”我摆了摆手道：“陪我去园子里逛逛好不好？”他笑着牵了我的手，慢慢地沿着小径走着。
今日星辰若灿，星光下倒也清亮。朱棣道：“今天出府玩去了？怎么好象不高兴呢？”我嗯了一道，踌躇了半日道：“你猜我今日去见谁了？”他轻笑道：“这我可猜不着了。见着谁了？”我停步道：“我见着中秋节晚上那个吕姐姐了。”他滞了滞“哦”了一声。我斜眼瞧他，星光下一张俊脸却也看不出什么来，见他再没说话，便默默跟着他走了。
“她…你似乎挺喜欢她的。”走了好一会儿，他问道。
我笑道：“是啊。”原来还是有好奇心的，如果他再不问，我可就准备放弃了。其实一个温柔沉静，一个沉默寡言，倒也般配。对流莞我有一种很奇妙的好感，单纯的很放心的感觉，好象上辈子就是朋友似的。
窗外的天蓝的清澈透明，象一块汪在水里的美玉。从小便住在那个有天堂之称的风景旅游城市，可再秋高气爽的天也不曾这么蓝过。古代空气好，尚没有遭受工业化的污染，才会有这么明净的天色，这么沁人的气息。
“丫头，今天怎么这么乖呆在屋子里，不带麦扣去逛逛？”我听着是朱橚的声音，只见他穿一件绿纹团花宽袖长衣，风度翩翩地踱了进来。
我心里暗赞：这衣服也只有他穿才会这么帅。
笑道：“这几日你都没来，可想死我了，棣哥哥说你去办差了。”
他找了个椅子舒服地坐下道：“是啊。这不交了差便先来看你了。”
小蛮沏了茶上来，他喝了口道：“你这几日有什么收获？你不是应该很忙的吗？”
我想到那烦心之事，不由叹口气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看莞姐姐对棣哥哥一点印象都没有，正在发愁呢。不过幸好，她尚未定亲，我想有机会多说说棣哥哥的好话，应该能增加好感吧。到时候让上门了提亲，我们就有个清丽贤淑的王妃姐姐了。只是棣都没什么表示。”
朱橚道：“不过玲珑，她不可能做王妃的。”
我不由一惊，手上的杯子差点没拿住：“为什么？”
“你也许不知道，我们的王妃是父皇指的，不可能自己选。而那吕流莞的父亲只是区区一个三品的太常寺少卿，根本不可能做王妃的。以她的家世只能做次妃。”
“为什么？不是说选妻选淑德吗？”
“淑德？太子妃是开平王之女，晋王妃是河南王的妹妹。我们的婚姻并不是这么单纯的。”
“可你们是他的儿子，都没有办法娶自己喜欢的人吗？他都不顾及你们的想法吗？”
他一个冷笑，道：“这皇权面前这些又算什么？连他自己喜欢的人都能牺牲，别人又算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柔声说“生在帝王家，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生在帝王家？”
他苦笑道：“玲珑，有些事你还小，还不明白。但我保证，你可以过你想过的生活，就象你从前说不要缠足，咱们就不缠。你以后想做什么，橚哥哥都保证绝不让人勉强你好吗？”
皇子的婚姻都是皇帝选择的，因为政治，因为权术，因为利益，只除了感情。我以为身为皇子总有些自主权，总有那么一点点浪漫的想法，却原来只是我太天真的想法，或者说我还是在用自己惯常的思维方式在考虑问题。
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模糊了我的眼睛，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我有种感觉，他想搂住的似乎是一点点自由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流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