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半天云

7、转机

　　我豁然睁开双眼，沉静的望着站在我面前的绝世之人，他还是我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时见他的模样。他的身上金光尽失，却多显出一份人的平和和安详。

　　“父神，”作为余已优，我这是第一次吐出如此恭敬的言语，“您这又是何苦？”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父神的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却看得我心里发颤，这分明就是一个老狐狸在看到猎物接近陷阱时的得意神情。“奥~我只在替你遵守诺言而已！”

　　“父神，”我无奈的叹息，无奈的苦笑，完全摸不清这老狐狸肚子里究竟是卖得什么药。作为创始神的橘湜也许从来不曾怀疑过眼前这个人的动机及目的，但是现在的我，早已不是那个青涩、莽撞的少年，那个单纯的创始神了。“您也知道，那些只是善意的谎言。”

　　一时间，我仿佛看见父神的眼睛里精光四射，聪明如我，自是明白世上最优秀的人最难容忍的恐怕就是事情不是照着自己预期的那样发展，更何况是神了。

　　“怎么，难道你不想回去么？”父神心里一惊，但面上却做的十足十的平静，看不出分毫的差异。

　　我摇摇头：“我的答案您早就应该知晓不是么，对于命运的捉弄，千年前我会反抗，您怎么就不知道千年后的我的答案会不一样了呢。”我无奈的撇嘴，“而且，我也早不再是那个单纯幼稚的神，千年前的逃避终究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过，而现在的我已经学会直面这些无法解决的困难。我，并不欣赏三千年前的那个自己。”

　　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心底却一片冰冷。从来没想过一向视之为父亲一样的父神居然会设计曾经的我——那个对他敬若神人的橘湜。记忆回来的同时，也带来了伴随的苦难和绝望。

　　怎么也无法忘记当时元神被巨大的磁场吸入宇宙的洪荒，而元神脱离形体后的脆弱，使得极小的碰触，对我的元神也会造成巨大的无可挽回的伤害。幸运的事，我的三魂六魄被震出那个世界后，原本是父神神龙护体的小龙将神之守护源源不断地转进我的意识里，保护我穿越万千时间、空间的转换，随着洪流冲向这个陌生的世界。就在我以为这个噩梦终将结束时，灵魂深处却传来不可抑制的疼痛的颤栗。

　　那种感觉仿佛自己在下一刻就会灰飞烟灭似的，在自身被卷入这个世界的意识层之前，看到那三支小龙带着一个闪闪发光的淡淡意识迅速的消失在宇宙的洪荒之中。真想就如被凶猛的野兽恶狠狠的撕开的恐怖伤口，让人措手不及。在失去自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才该死的后知后觉得明白：我只不过是一枚被人遗弃的无用棋子而已。

　　在遭受巨大的灾难的创伤之后，为了保住我可以在这个世界顺利转生的机会，我封印了关于那个世界的一切，包括那个早已深深刻在心底的身影，甜蜜和痛苦是相互偎依的存在，要想能够彻底的融入新的环境，只有放弃前尘往事，这是我最后的理智。

　　在护体神龙离开的霎那，我就明白，回去早已经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既然如此，抛弃一切的负担，对于我来说，只是百利而无一害。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居然还会再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并且试图扭转乾坤。也从没想过，自己的封印居然这样脆弱的可笑。

　　脸上不可抑制的露出轻面嘲讽的笑，千年的时光，就如白驹过隙，再回首时，早已是百年身。难道我，余已优，就这么白痴、弱智，被人卖了，还在那里笨笨的帮人数钱么！

　　父神得脸上的诧异一闪即逝，开口时，却溢满慈爱。

　　“可是，你现在回去，可以弥补原来的遗憾，可以找到你一直寻觅的幸福。”

　　“对我来说，真正的幸福就是把握身边的一切，知足者长乐。”我露出完美的笑容，“现在的世界，有我想要珍惜的一切。而我，决不会再做三千年前的傻事，牺牲自己来保全一切。现在的我认为，要用自己的力量来守护在意的一切，因为自己都消失了，还有谁会替你守护你在意的一切呢。你说，是不是啊，父神！”

　　父神的目光审视的从我身上滑过，眼睛中净光四射，但在瞬间，又尽敛锋芒。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凸显出他的高深莫测。我静静的注视他的变化，能感觉到空气离子随着他的变化而呈现出微微的浮躁。

　　沉吟片刻，父神又开口道:“这就是你回答么，湜？不再被命运牵绊，主宰自己的一切，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即使那沉寂千年的恋情也可以抛却。”

　　我颔首微笑，“父神可能没有听过这个世界的一种说法，”我把视线从他身上转开，眼中流露出一种既迷茫又憧憬的神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父神低声念着我所说得后两句，不知在想些什么。在那一瞬间，从他身上倾泻出巨大的感情，如大海一般将人淹没。

　　我强笑着开口，“父神，也许你会觉得我还是那个长在无优谷不知世事的橘湜，可是三千年的时光早已将一切变得面目全非，自从离开那里，我在这个世界，受到他的养育和教导，不管从哪方面早已不再是你们认识的人，你确定这样的我还是会回去么？”

　　“即使我就是这样顺着父神得意思回去了，那又如何呢，父神认为我会按照已铺好的路子，按照你们的意思去做么？”我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再开口时，声音里已一片冷厉，再不复当时的温顺恭敬。

　　我细细的感受这位伟大父神的每一丝情绪变化，细细体会他心情的每一丝起伏。但诡异的是竟然没有分号信息。我吃惊的望向父神，突然觉察到面前的人是真正的高深莫测。

　　“湜以为我没有想过在那个世界安插一个你的分身么，你以为那一魂一魄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呢，你以为我没有试图塑造一个你的分身，你觉得早该与那个世界融为一体的我是怎么又在三千年后拥有身体出现在你面前呢，你又觉得如何？”

　　我静静的望着他，希望在他的脸上查明端倪，可最终仍是以失败告终。只能盯着他片刻，然后妥协的摇摇头。

　　“其实，我也想到了以你的性格，被震初就天之后再以命运的说法劝你回来是多么的失败，可是你是否还记得焰儿跟你的约定，他当时是认真的，这个约定他也坚持了三千年，可是，”父神得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苦笑，“约定期限已到，他却没有看见你的返回，已经开始毁灭那个世界的计划了，我原本是为了防他那一手，而抽离你的一魂一魄，可是就在几天之前，他的星象呈现死星之状，世界将陷入一片混乱，我也是不得已的。”即不可闻的叹息微微传来，却好像传递到我的心上一般。

　　焰儿，焰儿，这个傻孩子，居然真的就信了。我抬眼望着一副脸色阴郁的父神，突然不可抑制的大笑出声，这个世界这是有意思，山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原来设计我的人终究也是逃不过老天的安排么，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不就是你要的么？”我嗤之以鼻，现在又打我这装可怜。

　　父神默默地看我片刻摇摇头，这样沉重的动作仿佛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再勉强了。不过，如果你想回来，随时都欢迎。“父神一扬手，一道金光闪过，我只听脑中一个个声音缓缓的道，“这个归诀切记，它可以打开时间、空间的阻隔，形成桥梁，助你早日归来。”

　　我一声喟叹硬生生的憋在心里，好不舒服。

　　父神离开时，他的眼神极其复杂，令人无难以描述。

　　“湜，你知道么，我曾经想过要代替你，可是终究是天命不可违啊。”父神转过身，留给我一个孤寂的背影，“我有时候在想，当年我创造了你到底是对还是错......”

　　到底是对，还是错......

　　到底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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