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神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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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我低低的喃呢，身体不可抗拒的越变越淡，而那如暴风雨般的吻却将我困在他的怀中。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圭。”我哀伤的望着这个与我同生同息几百年的生命，哪怕是在消失的最后一刻，我也没办法可以这样豁达的舍弃他，“对不起。”
“你要我怎么办，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圭的身子强烈的颤抖起来，一滴晶莹穿过我打在落满梨花的地上。我的虚体已从脚开始消失了，以极缓慢但却坚定的速度向上推进。
“圭，你是我眼中世界的所有，”我望着他悲伤的脸，只觉得心中柔肠百转，“请你守护我的幸福，好么。因为，我的人生、我的幸福在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所以，终有一天，我会回来寻找我遗失下的美好。”我轻轻的用手指勾勒他的脸庞，将他的所有铭记于心中。
圭深深的望着我，眼中充满着我看不出的情绪，却更显得那双眼睛黑亮夺目。
我们久久的对视，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世界一片静寂......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仿佛一炷香，又仿佛我们那跨越百年的生命。但再回首时，我们却只剩下早已离散的背影，中间隔着的是生命的诅咒。而我们，只能无奈的站在彼岸遥望对方，距离，使我们过早的丧失了欢笑的权利。
“好，我相信你。”圭别开眼不再看我，“就算我不相信你，结果也不会改变了，不是么？所以，我愿再赌一次，我赌你终会舍不得我，回到我的身边。”
圭望着我，脸上依然是我眷恋的这个世界最温柔的笑容，但他的嘴角却在哀伤的抽搐，就像我此刻快要撕裂的心。圭啊，圭，这样的你硬生生地将我的心撕开。你可曾忍心？
我尽量让郁结的眉头舒展，持以微笑。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散落在地上那些大大小小个头不一的璀璨的琉璃珠。一声喟叹硬憋在心里，那美丽的珠子在我脚边骨碌碌的滚过，反射着灿烂的阳光，映照出一世破裂的繁华，撕碎的梦想，揪人心肺。
“焰儿，”我笑唤着那个站在近处梨树下的呆愣的身影，“来！”
“他是谁？”圭皱着眉头望向焰儿，“为什么你们长的一模一样。”
我微笑着望着那个仅见过几次的弟弟，逆光的背影却显出他天神般的伟岸，可是这伟岸却掩盖不了他周身所散发出的暴虐气息。
“但是你们俩不一样，与生俱来的气质瞒不了人。”圭又说了一句，却换来我的皱眉。
与生俱来的气质么，其实，我又何尝没有注意到呢。他身上随时透出的阴暗狠戾，就如冬天进入冰窖一般，令人颤栗不止。最初见他时，那身上孩子般的天真已在他身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但仔细辨去，那阴蛮里自是带着三分的孩子气，这才更显得令人难以捉摸。
我淡淡一笑，安慰道：“没有，你多心了。这是我的孪生弟弟。橘焰，”我故意略过他的神位，不想再让圭担心，“他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不用担心。”
头顶一片阴影遮来，我眯着眼，困难的望着看不清面目的橘焰。
“恭喜你，终于练出神体了。”我淡淡地说，把所要消耗的气韵降到最低，以期可以多维持这幻体一些时辰。
“你食言了。”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逆光望去，橘焰的脸上平静异常，波澜不惊。
“是啊，”我抿嘴一笑，事实是怎样的我俩心知肚明。不仅仅是我执拗的逆天转命，更多的恐怕是他想化出神体的坚决。可惜，那时的我们亦不知道，创造神与破坏神之间，是两种意识一个神体。年轻真是最好不过的本钱，可以在谈笑间挥霍韶华，却又不知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做出一些自认为值得的事情，多少年后再回首时，却发现轻如鸿毛。几千年后，才恍然明白，有时候看不开红尘的迷离，自身的愚钝才是上天真正的恩赐。
就如那仍被紧紧抓牢在橘焰手中，独自飘荡的断线，我们的命运就如散落在地的琉璃珠，虽光华夺目，但不能自主。说到底，终究只是宿命棋盘中的两颗黑、白的棋子。
“为什么你总要这样风淡云清的说话，你就不会摆出惊慌的面孔，表现出些许不甘、挣扎么？”
终究还是忍不住啊，橘焰不禁露出苦笑。本来早就打算在他面前要成熟、果敢，可是当一碰到那清冷淡漠的语调，那一幅泰山崩于前亦不变色的脸孔时，就把什么就都抛诸脑后了。他也就只在与橘圭有关的事上可能显示出那些痛苦绝望的神情，而自己永远不可能在他眼中吧......
我微微一愣，对于橘焰的质问不置可否。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却听见几不可闻的叹息：
“为什么对于你来说我永远是离得最远的那一个，为什么要制造出这样的你我？”橘焰直视着我的眼睛，不给我一丝叛逃的机会。银色的眼瞳里隐隐燃着毁灭一切的欲望，不顾一切后果的决绝。
“焰儿，”我伸出虚体的手臂想要轻触他的面庞，可是却被他向后一闪躲了过去。
“曾经说过再见面时，你会给我拥抱和亲吻，”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晰吐出，眼神亦一眨不眨的死盯着我，仿佛要将我戳烧出一个洞般，“可是，我不会接受这样的敷衍。”橘焰恨恨的瞪着我。
“你想怎样？”我无奈的叹息，幻体已从脚部以及快的速度侵蚀我越来越透明的身躯。
“我会替代你的消失守护这个世界，我会辅佐橘圭管理它，决不会对万事万物的运行破毁一丝一毫，这是我的承诺。”橘焰的眉头拧起来，没有温暖的银瞳此时却蒙上了一层令人错觉的温馨，显得弥足珍贵，“而，我在这里等你来实现自己的许诺。记住，我只给你三千年的时间，你要是再食言，不要要怪我毁了它，给你陪葬。”
我仔仔细细的打量这个忽然带上鼻音的大男孩，苍白的脸颊上沾染着如霞般的粉嫩，就入一个不谙世事的别扭的小孩，在失措的表达自己的渴望。那一瞬间，我不可抑制的怜悯起这个本应痛恨夺我命运的所在，那么长，那么长的岁月，他却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忠实地记录，忠实地倾听，却犹不知自己早已被剥夺了表达的权利。没有陪伴，没有欢笑，只有孤寂，冷彻心肺夺人呼吸的孤寂。
“不可以这样做。”我出声阻止他那种毁灭的想法，“破坏神不该是意味着毁灭，他应该代表着救赎。”我虚弱的急切地解释，不想让面前的他去钻牛角尖，不想让他头脑一热作出后悔的事情。不经意的瞥见了消失的进度，失神的盯着消失的□□。
“是么？可我并不这样认为，”橘焰也注意到了事情的发展，语气急切，“何况，被造物主抛弃的东西早已失去存在的价值，他们应该庆幸多存在了三千年。所以，你不可以不回来，是吧，你不可能放心的，是吧。”
我脸上一片笑意，看看，多么乖觉得孩子，连威胁人都是这么得理直气壮。
我用几近透明的手轻轻盖上圭的，将我的笑容毫不吝啬的奉献出来，然后扬起脸，无比虔诚的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是对他说的亦是对他说的。
“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你还没有保证.......”橘焰不满的大声说。
“早些回来，我等你。”圭打断橘焰的话，直直盯着我说。我望着他，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不要忘了三千年。”橘焰适时地插进来，执拗的要听我的承诺。
可是，很不幸的。我这个承蒙上天一直眷顾的孩子，最终也耗光了我的幸运。在这种生死时刻，我却只能这样不负责任的消失。
对不起，焰儿，有些事不是我能选择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神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