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半天云

5、神寂(上）

　　“湜，”上位的人缓缓从神殿最高处步下来，来到我的面前，“时间到了。”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神父，他的身上散发出柔和的温暖，那种温暖就像春天的日光，可以解冻冰封的河水，但并不刺眼。
　　“是。”我低眉顺眼的答道。注意到一直遮盖父神面目的金光正在慢慢收敛，抬起头发现那些金光如两三条金色的小龙聚集到父神的体内。我呆呆望着面前这个神武的男人。天啊，天下间竟然存在这样的生命。他汇集了世间万物一切的美，尊贵而不咄咄逼人，清冷又不乏温情，一切矛盾都纠缠在他的身上却奇妙的构成一种自然的和谐，让人联想到世间万物的轮回、吐纳、生命的运行，而这一切在他身上却显得天经地义，仿佛原本应该如此一般顺理成章。
　　“我比之圭又如何？”父神见我失神的样子低低的调笑。
　　“父神。”我赧然的叫着。
　　“哈......”父神开怀大笑轻敲我的额头，“傻孩子！”
　　我并没感觉到预期的疼痛，父神的手指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全身蔓延。而父神却仍然挂着泰然自若的微笑。
　　“去吧！”父神宠溺的望着我，就像是一个对着自己最喜爱却病入膏肓的孩子无能为力的父亲的安慰，“去跟他告别吧！”
　　我静静的望着他，那一刻我忽然很想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来，他应该是无忧谷中最寂寞的人。可是，心底那个青衣的身影，那个为我吹笛伴奏的少年，那个为了留下我而擅自开启血咒的人，却渐渐清晰地浮现在心底，最后就只剩下梨花树下那张微笑的脸，脸上荡漾着将我的心揉碎的温柔。
　　“没关系，”父神拍拍我的脸看透我的心事，“去吧，他现在很需要你。”
　　我咬咬牙，转身奔出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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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橘湜，这一辈子恐怕都没这么急切过。
　　我只知道向前跑，向前跑......在那片梨树林，我知道可以在那里找到他。
　　我闭上眼，身上像拉锯般的疼痛，身体很热，脚像踩在棉花上。我知道，时间快到了。
　　但我不能放弃，那一刻，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长出翅膀。
　　奔跑，奔跑，奔跑......
　　眼前一片雪白的梨树林，隐隐约约听得见清雅的笛音。
　　还好，还算及时......
　　“圭，”我站在梨树下，俯视着卧倒在树下的他，懒懒散散却别有一番韵味。
　　“湜，”圭坐起来望着我微笑。
　　我轻轻的抱住他，圭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宝藏。
　　“我也是，”圭认真地看进我的眼里，“湜，也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宝藏。”
　　“你怎么......”
　　“我又听见了。”圭斜斜的望着我笑打断我的话。
　　我长叹一声，有时，心灵相通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我惩罚的伸出手要弄乱他的头发，可是，手指却穿过了他细细软软得发丝。我一愣，原来一切都来得这么快，根本不容许我温习我的幸福。
　　“怎么回事，”圭的神情变了，反手扭过我的胳膊。我的手指处发着点点的银光，以及快的速度向身体扩张，那些银光所经之处变成了幽灵一般的幻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圭怒吼一声，震的我俩耳轻鸣。而这却是我几百年来听到的最富有生机、最富有火气的声音。
　　我望着圭愤怒的喷出火的眼睛，但笑不语。这样的圭，让我觉得，他的所有一切都只是为我存在为我活着。如果是原来，这样的感觉，会让我鼓舞雀跃吧，可是如今，我苦笑的不敢再想。
　　“圭，”我微笑的望着他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慌失措，“我不是早说过，厌倦了这里，想要出去玩么，为什么你好像刚刚得知一样。”我表情轻松的望着他，就好像在谈论今天天气很好似的。
　　“少废话。”他抓住我还有实体的左肩，缓缓将他的神力注入到我的体内。
　　“没有用的，圭”我苦笑着用仅剩的左手打断他发傻气的行为，“你听好，圭，我要你守候我所有的幸福，你知道我的幸福在哪么？”我深深的望进他漆黑的眼睛里，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进入他的内心深处，那里深沉的黑暗里充斥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圭，”我静静地唤着他，试图打破他心中的禁锢。
　　“你听好，”圭恶狠狠的语气里蕴满了不用质疑的坚持，“我不要理会你连篇的鬼话，你以为你离开后这个世界还会存在你所谓的幸福么，你以为你离开后，我回独自生存么？”圭的脸上布满了深沉的钝痛，这种痛苦不经意间溢出的绝望刺痛我的眼底。
　　“可是，圭，神是不能自解的。”我努力维持着笑容，却发现那似乎很困难。
　　“你忘了血咒么？湜，幸好及时作了准备。”圭苍白的脸上闪现出一丝苦笑，他的右手始终没离开我的左肩，源源不断地为我汇集他的神力，助我维持越来越淡的人形。左手却看似随便得绾起我的银发，注视着它如银色水流般从指尖泻下，“如果你打定主意了，那么至少让我陪你。”
　　我强忍住骂人的冲动，轻叹：“如果，圭，你胆敢作出什么打散形体的傻事，那么，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再不要记起你，再不要回来找你。”我缓缓的吐出心里酿了成千上万遍的谎言，强忍住逃开的欲望，定定的望进他的眼睛深处。
　　“真的还会回来么？”圭的眼睛中却分明写着不信任的光彩。
　　我镇定的望着他笑......真得很困难啊......
　　“是的，我会回来就在不久以后。”
　　“真的？”
　　我尽量使自己的心中保持一片清明的状态，尽量使自己不要露出慌张的神态，尽量显出诚实而守信。
　　“嗯。”我微笑着，心里却不可抑制的叹息。我闭上眼，轻轻吻上他温凉的唇瓣，口齿间带着淡淡的苦涩。我偷偷瞄了一下圭，发现他虚环着我，密密的睫毛静静的覆盖在眼睑上，留下一片淡色的阴影，显得单纯却执著。我的圭，不管以后如何，我要你自由的生活在给我幸福的这片土地上，没有悲伤与迷茫。
　　我握紧拳头，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唤醒我逐渐沉迷的意识。不行，离父神兵解已有一段时间，我不能再这样耽误下去。我咬咬牙。
　　“唔——”圭猛然睁开双眼，试图将我推开，我用他输入我体内的剩余神力迫他喝下我咬破舌尖的血，我在他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脸上的决绝。对不起，圭。
　　我双手迅速打出结印，口中含糊的吟唱：
　　“吾以吾之血为解，以创世神橘湜之名，解除血液的牵绊，咒术的束缚，画出生命的轨迹，打乱星辰的运行，与血之王者签下契约，......
　　以此契约为盟，还橘圭以自由，生生世世永享不息，......
　　愿其生命之河犹如神祝，流......”
　　“不。”圭狠狠吻上我的唇，企图阻止我的咒法。
　　“辙”在最后一刻，我把结印轻轻压在他的胸口，圭的胸口由此发出金灿的光芒。
　　他低呼一声，自他身上泛起的愤恨、绝望、不解和深深地孤寂如潮汐一般将我淹没。罢了，就让我这样消失在他的吻中吧，对我来说，这是莫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