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半天云

15、等待催人老

　　其实，圣中这所艺术高中在省里还是有些许名气的，尽管这些名气在圣中的学生眼里行同虚设，不过，一到外面来，这种种好处就一一显现出来了，待遇也自是和那些学校有着天壤之别。
　　说是写生基地的迎新会，可根据学校的意见，其实也就是学生们的民意而已，大家一致要求举行篝火晚会。说是在这以天为盖地为庐的自然怀抱中，还要拘束在城市的纸醉金迷的灯红酒绿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天理不容云云，于是，在各方商议周旋之下，学校领导决定顺应民意，并抱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难能可贵的思想，一起参加这个令人期待的篝火晚会。
　　当我回到基地的院子里时，那里早已摆上了五六大捆收集好了的柴合，周围是准备好的饭菜，当然，都是生的。同学们强烈要求难得出来一次，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革命理念，抓住着难能可贵的实践经验，一切依靠自己。其实，说白了，就是好玩呗。
　　我翻翻白眼，自动的把那个早已架好一口大锅的柴堆忽略在外，径直向剩下的几个柴堆走去。
　　我来的时间不早不晚，可以说，是正合适。柴堆边上早已摆好了若干塑料布，柴堆上又架好了一口大锅，里面是已经熬好的肉汤，正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柴上已被浇上了点油，说是篝火晚会，可真要这些个土生土长的城市人去侍侯那几堆柴合，恐怕还是痴人说梦的成分较大，本来么，出来玩儿，就是为了尽兴，谁还真的打那较真儿，那不是找抽么。
　　我进来院子，就听到一声欢呼声，还是有意压抑的，但那里面的雀跃和兴奋，却是如何伪装都掩饰不掉的。
　　刚升起的篝火仆仆燃起，离着如此之远，我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带着浓重的夏天气息的热浪滚滚而来。相反，守在火堆旁的人们却好象丝毫没有任何不适，看来难得的一次反朴归真，还是让大家高兴的，毕竟还只是一帮半大不小的孩子们。
　　火堆旁已经聚集起不少人来，正三三两两的围坐着，都在窃窃私欲。但脸上都闪着期盼的神情，在火光的映射下更显得年轻灵动。这样的浮动这点不安与渴望的气氛，令我不知不觉的溶入其中。
　　觅了一处人较少的火堆旁，刚想坐下，却忽听一声唤。
　　“已优，已优。”我抬首望去，却见一高挑的女孩冲我招手，细腻白嫩的脸被火光烤着微微发红，但却仍掩盖不了她婀娜美丽。
　　我微微一笑，算是打个招呼谢过。依然在原地坐下，不为所动。
　　可是有些人就是有愚公移山的冲动和韧劲，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望着眼前前来相邀的欧阳荷，我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挫败感。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欧阳荷成功截获我潇洒而去。
　　到得那火堆，我却突然生出了想逃的冲动，原因无他，就是那在火堆旁笑的悠闲自在洒脱不似人间的余已睿，一双美目分毫不差的盯在我的身上。我的眼睛也就分毫不差的死死盯在我脚边的地上。好吧，好吧，我就是没种，小女子的双肩太过于稚嫩，还无法担起老天爷你给的“大任”。
　　“呀，你来啦，怎么这样晚啊！”身边忽然出现一个观音大士仰或如来的解救我于水火之中的神圣声音。一双温暖的大手拉住我，就近坐了下来。因为，一直低着头，我没有注意到睿在看到我和卓然牵在一起的手时，脸瞬间苍白，眼的瞳孔缩如针尖。
　　寻位就座，微微抬头，却只见与我搁着欧阳荷的睿脸上一片风淡云清。微微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仿若火中的谪仙，清远疏离。眼中是映着火光的深远，没来由的透出些许的清澈。心中微叹，不管在何时何地的他，都是引人注目的，不经意间流露的风仪就已如此令人心折。
　　身边渐渐热闹起来，火光和着人气，自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红尘感，坐在火堆旁，周围是一阵阵的喧泄之声，让人阵阵心焦，略带疲倦。
　　睿优雅的端起他面前的一碗肉汤，神色自若，动作优雅，目不斜视，就好像手中捧的是琼汁玉酿，淡然却华贵，他的身上仿佛有一种流动的光华，总是在不经意间，刺伤人的心眼，却又不忍错目。
　　我微微的皱眉，只是忽然觉得身边的气氛有些太过诡异，稍一抬眉，只是瞥见围坐在同一火堆的大家，忽然都很有默契的保持黔漠，只是那些眼神里满满都是压下的雀跃，我端起碗，垂下眼眸，适当的遮掩眼中的狐疑。
　　虽然是隔着中间的欧阳荷，那一声淡雅的笑声还是突兀的闯进了我的耳里，仿若天籁。我恨恨得咬牙，向上翻着白眼，又来了，睿，这家伙好像是天生不明白我的心意，屡屡在我希望他低调安静时，非要跑出来凑热闹，坚决的以完成魅惑众生为己任的伟大而艰巨的目标。心中微微叹气，早就该知道了，不是么？
　　在欧阳荷坚持让我坐在她身边时，不就已经觉察了么？还有什么能让人这么满心期待，众望所归。看来今天的篝火晚会没有办法善寮了。心里却没来由的一松，面上也够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该来的总会来的，虽不想生事，可有时候，麻烦却偏偏找上你。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尽人事，听天命，如此而已。
　　“即使出来玩的，大家何故如此拘谨，不来放松放松 ，千万不要辜负了如此良辰美景呦！”睿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使众人都有几分失神。所以说，妖孽不愧是妖孽，祸水也不妄是祸水。
　　我继续打那里低眉顺眼，继续装的逆来顺受整个一待宰羔羊的样。心中却不由哀叹既然躲不过，就只能迎刃而上。面上是一副壮士即将就义的悲壮表情。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可是，我却忘了，今天在这里的不全是对我虎视眈眈的人，还有就是我为数不多的……呃，朋友。
　　睿的话尾音还没落下，就觉手上一阵紧，我愕然得抬眼，就见一横眉的怒目金刚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的怪异表情。那双瞪着我的眼睛就像随时会喷出火来，这个样对我横眉冷对的卓然，让我的心中划过一丝暖流，明白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自己可以放心的依靠，一切还有他，即使天塌下来，也还有他为我撑出一片属于我的世界。无论怎样，他都会坚持守护我，直至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心里是没由来的一松，反握住他的手，冲他勾起笑容。卓然一愣，绽开笑容，眼底的温情和着火光灼灼生辉。
　　“今宵难得，更应该今宵有酒今宵醉，你说是不是阿，已优？”拉长的音符在微热的空气中划出清凉的夜色，令人如沐春风，却让我如坐针毡。
　　我尴尬的扯起嘴边的肌肉，附和着睿的话僵硬的笑着。
　　“既然如此，那我就来一曲《花好月圆夜》可好？”身边一个爽朗的笑声伴着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刺穿我的尴尬。我回过头，冲着身边的欧阳荷感激地看过去，她只是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笑容，却让我的心忽然坚强起来。
　　“那么，余已睿，你是否赏光与我合唱一曲？”欧阳荷挑衅的瞅着一连高深莫测的睿，嘴边还不知好歹的勾着抹若隐若现的嘲讽。我心中暗叹，这欧阳荷倒是个难得的女中豪杰，坚持着心中所谓的正义。有些许的愤世嫉俗。随之，又想起我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情景，心中尽是暖洋洋的一片。
　　睿只是惬意的坐着，一双慵懒的眼睛斜斜的打量着欧阳荷，自有一翻说不尽道不明的潇洒与贵气。细长的眼睛被睫毛投下的阴影遮挡，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但口气却是轻松愉快的。
　　“好啊，校花的邀请岂有拒绝之理。”话音刚落，长身而起，带着特有洒脱与随性，却惊起片片芳心，周围是压抑的低呼，那些睿的可爱的fans们，在看到自己偶像登台的同时，早已一脸憧憬，满脸绯红，自是一副少女怀春图。欲语还休，欲拒还迎。
　　睿自然没有让人失望的道理，他优雅的执其欧阳荷的手，及其绅士的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中尽是将人溺死的柔情。
　　我朝天翻翻白眼，又来了。真是不管何时何地，此人都要证明自己的魅力非凡，无人能敌。可偏偏周围人还就吃他这一套。真是无语问苍天啊。我看他倒是自恋的无人能敌，脸皮厚的魅力非凡。不断的腹诽中，可自己的眼睛却也像粘在了他的身上似的，一刻无法擅离。
　　浑厚的男生爽朗清越，伴着炽烤木柴的“啪啦”声，在夏日的夜空中回转飘荡，萦回千里，盘绕不去，众生只觉蛊惑之音虽逝，却仍有被安置迷惑的不知今昔是何年的蒙昧，心中略有所失的不甘。忽然，一阵清亮的女声打断众人的遐思，撕裂夜色的寂寥，微小的音符在空中飘荡，带着含蓄的快乐，张扬又内敛，详细又含蓄。
　　睿和欧阳荷在火堆旁两两相望，睿含情脉脉，嘴角勾着深情的弧度，眼神专注认真。欧阳荷目光炯炯，面庞带笑，犹如一株芙蓉，含珠带露，水润灿烂，令人神伤。两人站在那儿旁若无人，宛如一对金童玉女、襄王神女。
　　我无措的将眼神移开，那俩人对望的眼神深深刺痛我的心。
　　执念，这一念就用去了我最青春年少的八年，而这八年又将这种子越加的根深蒂固。我抬眼望着那绝代风华的两人，这样的人才被相互期盼，相互慰藉，才符合人们的审美观念。我呢，我算什么？闭上眼睛，现在的我，早已不是那个孤单的没有安全感的小女孩，现在的我心智早已成熟。
　　现在的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达到。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不够努力，而是我们根本无能为力。心中画过一丝怅然，若有所失般的。失神的望着空地上的睿，熟悉的八年在指尖飘然滑过，依然的风神俊秀，依然的玉树临风，依然的雅致清朗，只是愈发显得龙资凤章，愈发显得潇洒张扬。
　　只是，我紧紧捏起拳头，好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我好不甘心。

　　空气中全是快乐的因子，伴着篝火的燃烧声迅速的升温。人人的脸上都漾溢着笑容，在篝火的映衬下愈显幸福。
　　风姿卓越的睿就这样地站在人群中，嘴角的笑容勾出美好的弧度，眼中尽是繁星的沉醉，诱人沦陷。清风拂过，飘扬的短发欢快的拂过白玉般的面庞，更添魅惑。那种仿若诅咒般的极致的美，令人的双眸无法稍移，愿意放弃一切就这样随之沦陷。我双眼迷离的望着他，那一刻，时间世界皆从眼前消失，只余下我和他，周围寂静无声。
　　那发光的身影在一片混沌中愈加明显，他转过身，就似那踏云而来的神坻，沉寂成永恒的传奇。他冲呆若木鸡的我优雅的笑，华贵的伸出手来，就像邀请公主的王子绅士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