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歌千卷》岸岸舟

3、他的心结 跟着殷王

　　跟着殷王出征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几万兵马在城门下集合，士兵们似乎并没有被这天气破坏了心情，要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仗，殷王说了，打胜这一仗就可以最少休息调整一两年不用打仗了，这几年他们因为长期征战，回家的时间少，活着的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死去的兄弟也早已不计其数，只要赢了这一次，他们就能喘息停一下了。然而，这一仗很明显，对手是邻国李璟的天下，李璟是出了名的和平君主，不好战，所以他们赢定了。
　　大家嘹亮的吼着口号，殷王坐在马上哈哈大笑起来，扭头向谦遇和谦崧露出满意的表情。那二人也回敬。然后他们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谦遇就漠然的转过头去。谦崧也只好悻悻的不去看他。
　　谦遇抬头看看天的上乌云，很久没有再出现的隐痛好像又在心口那里发作起来。仅仅也是一瞬间的疼。
　　到了牡城外驻扎下之后第二天，不出所料，牡城内就派出了和平使者来和殷王谈判和平条件，却是无功而返，因为殷王亲口说，他要的是整个牡城还有这方圆百里的富饶和安乐。
　　“殷王的胃口实在太大了，还说不用三日就能拿下牡城，还让……让您做好当俘虏的准备。”回来的使者这样向李璟描述的时候，李璟满心的焦急没有办法，以他们的实力是无法抵御殷国的入侵的。当初他虽也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也必会受到侵犯，但没有想到来的那么快。
　　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他只有再次派出使者，当最后一丝希望，实在不行，那也就只能拼死护城。
　　两天后李璟再派出的使者回来的时候却带来一个消息：殷王病重。
　　据说是出发前身上受了箭伤，路程上感染伤风所致。可是那殷王赵勍傲慢多疑，使者以把宿山最好的大夫给殷明疗伤为交换条件，与殷国和谈，但是殷王却冷笑着说，李璟原来是个小人，想不战而胜，假意派来大夫为他疗伤，怕不是想要趁机杀死他。
　　他让使者告诉李璟,让他好好的备战才是该做的事。
　　“既然如此，就耗着他吧。”李璟深呼一口气，“不给他提供任何宿山城内大夫的治疗，就这样耗着他，也可留点时间给我们自己。他要是能在这过程中死去，就更好了。”

　　这原来就是牡城里宿山。
　　江谦遇在宿山脚下抬头看了看望不到的山头，心里这样想到。
　　看这山上树木植被还长的茂密，非常便于隐蔽，山脚下这条路是至关重要的一个节点，如果这一仗打到这里就可以先在山上做好埋伏，敌军退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一定可以一举歼灭了。
　　刚想到这，江谦崧就带着他们的士兵从山上下来了。
　　“江将军，地形都看好了，也布置好了。接下来还要做什么？”谦崧拍着身上到处沾着的杂草和灰尘。
　　“嗯，这里对我们来说是这场仗的最后一步，既然已经万事俱备，那现在你可以带他们回去练兵了，我还要去城里一趟。”
　　“等一下，谦遇，最后一步……”江谦崧突然把声音压低，凑到江谦遇面前小声的说“最后一步难道不是该快找人把殷王的伤治好吗？这都多少天了，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恐怕…..”
　　“等下你先带这些士兵回营，我去城里面找大夫，放心吧，我会把最好的大夫找来的。”
　　“我说你今天怎么穿着便服就出来了，原来是要进城。”可是江谦崧转眼一想，“唉？不对啊，不是有人说李璟已经下令全城的大夫都不得为殷王治病疗伤吗？你打算怎么办？毕竟，我们是敌人，那些大夫是不会愿意的吧。要找到大夫肯定很不易，殷王把这个命令交给你了吗？”
　　“所以说为什么当初因为一点小事就冤枉那聂大夫，甚至把他杀了？你当时为什么就没有劝一下殷王？如今自己国家都找不来一个可以信任医术又好的大夫，还把希望放在要被自己占领的地盘上，让那些即将成为俘虏的百姓去给他治病？”
　　江谦遇声音不大倒是吓坏了江谦崧，身后的士兵有的隐约听见也低头默不作声。在他们心中，面前的这位江将军，要比高高在上的殷王还要有威信。
　　“你小点声！”江谦崧把他拉到一边“还不是因为那个萱后。她那次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伤了身子。这聂大夫给她开了一剂药之后萱后夜半就呕吐不止了，殷王怕是有人要加害于她，就命人把钟大夫给杀了谁说都没用，萱后她可是……”
　　还没说完看到江谦遇一脸黯然又生气的表情盯着他，他才反应过来：“我先说好了，我是不得已才跟你提那个萧萱儿的，你可千万别生我气。”
　　江谦遇听到这话更是一脸不可理喻奇怪地看着江谦崧，他觉得他这个弟弟一定是脑子有病，他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倒是江谦崧看到他表情的变化，抱歉的迅速带着士兵们撤离了。

　　人都撤退完后，山间就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声音了。
　　江谦遇本想着转身去离开这里，却不知被什么吸引着，不知不觉的往山上走去。
　　午后的阳光在叶子上反射出了刺眼的光亮，越往山上走，光就越渐渐的弱下来。空气也渐渐不是那么炎热，脚下的碎叶，山石上的流出的泉水，头顶上飞过的鸟儿，还有慢慢落下的太阳发出的温暖的光。
　　江谦遇看到这些，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轻松，最后他在山边站定，告诫自己不要再往上走了，就好好看一看这夕阳吧。
　　并且还要好好找一下山的路。因为他上来时没有太多注意自己是什么走的，所以在最开始发现自己迷路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来时的痕迹了。
　　他心里暗暗笑自己也会被美景迷了心智。
　　可是下一秒他想到，未来这里也很快就会被尸体亡魂弥漫山野，而他也正是这灾难的主使之一。
　　战争不就是这样吗？他不是早就习惯了吗？可是为什么自从一年前那场桑月之战之后他就见不得那些残忍的血腥。
　　一年前，看到那么多的尸体横在他的面前，不知哪个一瞬间他的心就像是被下了蛊虫一样，慢慢在他的心间蠕动，吞噬，他的双手发抖，眼眶酸辣不能再多看一眼那些战死的士兵们。那滋味他自己忍耐了很久都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因为这很不正常。
　　他可是将军，这样的事情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慢慢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眉头也没有察觉的皱了起来。
　　忽然间就听见自己身后有人喘气的声音，他惊觉回头，发现是一个背着药筐的女子。
　　她瞪着惊恐的眼睛，脸被夕阳照的像温柔的红玉一样。
　　看着她的样子，不知怎地，他露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种无助的表情，轻轻地说了句求助的话：“姑娘，我好像迷路了。”
　　见她还是寸步不前沉默的看着自己，而眼神已经从惊慌慢慢转为清冷，甚至还带着一丝警惕，他无奈的笑着说：“带我下山吧，我真的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