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歌千卷》岸岸舟

2、相遇 姑娘，我好

　　第二章

　　昏暗的房间里，赵勍捂着自己肩上的伤口处，怒气才刚刚下去一点点。这伤口是上午在树林里围猎的时候弄的，当时他带着众多将士随从在树林里准备好好狩猎一番，刚进行到一半，眼看着那只肥硕健美的小鹿就要到手了，突然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只弓箭，擦过他的肩膀，瞬时间鲜血就染红了他的衣服。
　　当大家都慌忙围过来的时候，一个惊恐的士兵飞奔过来，看见他都流血了吓得瘫跪在了地上，一脑门热汗不停地求饶，说那是他们在混乱中他不小心才射出的箭，绝无要谋杀君王的意图。
　　此时的赵勍想想当时就懊恼，当时他只顾着生气，话还没说就只听见有一个人发声了：“好大的胆子，如此鲁莽愚钝怎能做我们国家的士兵，来人，把他拖下去五十鞭，逐出军编！如今放你一条生路，还不快谢谢君王。”声音干脆而坚定。
　　士兵也如获大恩一样跪谢殷王。
　　赵勍想了一下还是不行，于是对身边服侍的人说：“去，把江谦崧召来，本王要见他。”
　　不一会儿江谦崧来了，他轻声走进赵勍的房间，低着头没有看他，“君王召见谦崧何事？您的身体感觉怎样了？”
　　“你少来，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赵勍愤愤的指着自己身上的绷带，“要你来是有话问你。”
　　江谦崧抬眼看了看他，恭敬的又低下头。“君王可是想说出征之事？”
　　赵勍怔了一下，看着江谦崧，然后笑了起来“爱臣果然懂我，这两天我就是在想此事，半月之后我将最后一次亲自出征，那李璟的牡城这次必将被我们拿下。”
　　“这，恐怕不好吧，您的伤还没好呢，是否推迟些时日？”
　　赵勍摸了摸伤口，“这伤又算得了什么，一个月后，是萱儿的生辰了，那时我想送她这份大礼，就是让她看见本王称霸四方。”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江谦崧，并没发现江谦崧脸上有任何的变化。
　　可是江谦崧听到萧萱儿的名字心里还是突然一紧，下个月就是她的生辰了，时间过得真快。
　　上一次生辰的时候，他眼看着自己的哥哥痛苦却又隐忍的把自己的幸福送出去，直到现在那个人还躲着这些他心里的伤口，这一年来憔悴的状态才渐渐好起来，即使他不说，但是江谦崧是可以看出来，他之所以会向殷王请病，大概就是因为他不想见到他，也更不想见到萧萱儿——如今的萱后吧。
　　当年从桑月城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回来后，他的兄长，江谦遇在战后带兵清理战场的时候带回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就是萱儿。班师回城的一路上他看的出来谦遇对萱儿照顾有加，萱儿也更是在谦遇面前妩媚柔情，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身份不明，只听说是战争中从青楼里流落出来的女人，怕是看上了江将军。
　　而这么漂亮的美人，江将军怎么可能会拒绝呢？但是就是在回城之后没多久，大家还在等江将军的好消息时，萱儿生辰那天殷王却宣布将在那天娶萱儿为后。
　　那时谦遇什么也没说，只是成亲宴后便向殷王请病自己要休息一段时间。江谦崧曾问过给谦遇问诊抓药的大夫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大夫只是说他心口会隐痛，可能是心结所致，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谦崧更加确定是因为萱儿的事了，那时就连大臣们也纷纷议论说殷王最看重的江将军和王后萧萱儿有些不得不说的故事，每每听到这些故事谦崧也渐渐的有了好奇之心，但他从不敢向江谦遇，他的亲兄长探求过一次答案。
　　“好吧，那谦崧劝您好好休息，养病疗伤，谦崧这就下去打点打点。”
　　“等一下，今天本王是因为出征之事所以才如此心不在焉，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被那个孽障伤了身子。你居然还敢没经过我的允许放了他，要知道，如果不是你，他今天就死路一条了。”赵勍有些玩味的盯着江谦崧。
　　江谦崧叹了口气，他心里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是有些话还是得再说一遍，他总是觉得麻烦，但是谁让自己是他的下属“据谦崧所知，那个士兵在过去的战仗中多次受过重伤，却还是一心向殷，并非是有歹心之人，他家中还有年迈的母亲，还有个方落地的儿子。那天去军中探询时看见他还捧着家中的书信落泪。崧深知君王是个有慈心的人，如今我把他逐出军中已是对他的惩罚了。崧也想让君王您在众人面前，是一个好君王的形象。毕竟，大家都是忠心之士，这一点，您要比我清楚。”
　　“说的好像有道理似的，但若哪天，本王真的被歹人杀害，那爱臣也是要负全责的。所以，今天这种事，不要再有下一次了。”赵勍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江谦崧也随之附和的微笑，用响亮的声音应了句：“是。”
　　“对了。”赵勍顿了一下，“这次整理军队的事情，我决定把大权交给谦遇，听说他的病也早已好得差不多了，这一次就让他出马吧。本王可再不能给他机会让他偷懒了，他可是殷国一直重用的人才，那些臣民的话，本王从未信过，让他来吧。你去告诉他。给你们七日的准备时间。”
　　说罢赵勍挥挥手没有再给江谦崧说话的机会“下去吧。”

　　九月，天还带着最后一丝暑气，蔓延着整个宿山城，城里街道干净而热闹，城外碧水青山环绕着，好似一个在这世上的第二个桃花源。
　　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光歌就起床忙活了，做着早饭的空档就见柿儿伸着懒腰惺忪着睡眼从里面走出来，他看见光歌早已快把粥都煮好了就说：“哎呦我的好姐姐，今儿你又起这么早啊，自从你跟着我们回来这宿山城住下，师傅都没夸我勤快过了！”
　　光歌边笑边整理着药材，说：“你这孩子，姐姐不也是怕麻烦你们才多做些事，卢大夫好不容易才答应让我跟随你们来到你们的家乡，和你们一起悬壶济世，我当然要多多帮助了，你就别埋怨了。”
　　“没有没有！姐姐在的这段日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还就怕姐姐哪天想起来自己的事情离开了我呢。”柿儿没回头盯着锅里的粥。
　　半天也没听见光歌再说什么，柿儿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马抱歉的说：“但是我相信姐姐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出身的。那时候姐姐可还要记得我，记得这医堂啊！”边说还边暼着眼看光歌的表情。
　　她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睛空洞的摆弄着手里的药材，柿儿一直都知道，其实这一年来，他的光歌姐姐，心里一直就像这此时的眼神一样，都是空空的，总是缺了一块。

　　午饭过后，卢大夫出去问诊了，出门前嘱咐柿儿记得上山采药，九月宿山城后面的那座宿山上有一种名叫芦花青的药材。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生长成熟，这宿山上的芦花青因为宿山降水多，空气好，所以是卢大夫走遍各地见过最好的。
　　可是这边，卢大夫前脚刚一走，柿儿就瞌睡的不行了，胳膊肘撑着桌子上直打盹，光歌收拾好东西从里面出来，准备喊他上山采药，却见他一头磕在了桌子上，这才惊醒过来。
　　“你呀，没见起多早睡多晚，反倒是整天瞌睡虫上身了，师傅交代的事还记得吗？”
　　柿儿揉了揉脸，还是没有精神多少，“我当然记得，不过我实在是太困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一到了下午啊，浑身的骨头都是软的了，姐姐别笑我，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一会儿醒了……就…….”
　　话还没说完呢，他就又睡着了，光歌急忙推了他几下，睡得真是死沉的。她只得无奈的等等他。可她没想这猴头这么能睡，她等了快两个时辰还没醒来，思考一下，师傅晚上回来就得用芦花青帮病人熬药，她也等不及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背上药筐就上山了。

　　芦花青就喜欢长在山的半山腰上，说难找的话它不用爬太高的山，运气好的话，就在山脚下也能找到零星的几棵。说不难找也是不对的，因为总是在潮湿的泥缝里长着，颜色也不显眼，不看仔细的话瞅一眼肯定发现不了。
　　这些都是之前卢大夫和柿儿一起带着她采药材的时候告诉她的，而她又极为聪慧，帮了大夫不少的忙，所以卢大夫是很愿意去告诉她这些的。
　　这一下午她都是在宿山间转悠，草药已经盛满一半了的篮子，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光歌才决定下山回去。山间路不好走，四周又都是乱木野草，初秋带落的枯叶还铺在路上，一脚踩下去的时候，发出一片片叶子碎掉的声音。
　　光歌突然觉得非常的愉快，她放慢了脚步，轻轻的在这荒芜一人的山间走着，伴随着脚下清脆的声响，还有这寂静山间偶尔掠过的几只惊恐飞起的鸟发出的“布谷”的声音。
　　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美丽的快乐的笑容。
　　黄昏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笔直的散落在这篇树林里，光歌抬起头，橘黄而温暖的光映在了她眉梢的那一点梅花上面，她不得而知的是，那朵梅花一样的红，也在悄悄散发着光彩。
　　走出树林到了一下片空地的时候，漫天的云彩已经使周身已经变成红色的了，像溺在温暖的血液里一样，她看到垂垂而落的夕阳，以及夕阳下站着的一个男子的身影。
　　青灰的袍身，安静的仿佛一副画像。
　　那是使她不由的呼吸急促的一个画面，虽然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他的样子，但是看见那样一个好像要融进云彩里的背影，她就再无法向前走一步了。
　　这时，那个男子却突然回过身来，看见身后的她一动也不动的朝自己呆望着，有些惊讶，两个人沉默地看了对方几秒钟，转而他带着无奈的神色淡淡一笑，说：“姑娘，我好像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