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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卿本宝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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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我们一行人上路,我的车内多了“十三爷”,但整个团队却还是原数人马,汐宝不见了。
汐宝的失踪让我一度很挂怀,更多的是匪夷所思。一晚上发生的事情不算少,我不确定她会是怎样的下落。
虽然跟汐宝不像跟平安那么主仆情深哥俩好,但人都是有感情的么,相处了几天现在她不见了我肯定会担心。可漂亮的小姑娘呢不会是被人偷走了吧。
我想报官却被“十三爷”拦下,他说人有各命,我不必为他人的命运担忧。听他这口气我就来气,合着这失踪的人跟他没关系,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真没人性。
但听了“十三爷”的话也让我心事重重,汐宝似乎有事瞒着我,也许她只是想利用我逃离乔家。我掩护她到了这,想必是时候跑路。
但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我从乔家带出来的,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不能就这么不见了。我吩咐店里小二捎信给乔梓枫,汐宝往后的下落就交给他了,无论找不找得到怎样处置由他决定。
一大早没见到店主,据小二说是出去办事了。我窃以为是他把汐宝劫回乔家去了。即使难免责罚但至少汐宝还算有个下落,不然这么个万恶的旧社会让她一个姑娘家流落在外可怎么活。
毕竟,很多事情就如“十三爷”所说,不是我全能操心得了的。担忧归担忧,力不从心的时候,还是先管力所能及的事情。
马车一路颠簸,昨晚中了迷香至今未恢复彻底,我竟然华丽丽地晕车。
平安跪坐在我身边,一边给我擦汗一边替我拧开领口的纽子轻摇折扇,折扇的主是那位爷的,他正一脸悠悠的瞅着手忙脚乱的平安和直出冷汗的我。
“喂,把水囊给我。”我指着挂在车厢一角的水囊冲着坐在其下的“十三爷”有气无力的哼哼。
灌了口水稍觉缓和,有了劲便又指手画脚起来,“喂,把那袋子给我。”袋子里装的是酿枣,我们秘制的零食。
“喂……”我发现他挺好使,能有个这样的长随也不错。
但他好像很不满意我对他这样“喂”来“喂”去,“少爷,我有名字的。”
“你叫什么?”我是个怀旧的人又太容易联想,这样的情景又让我想起“七宝”,不禁心头一暗。
“我姓尹,单名一个祥字”他说完,贼溜溜的看我。
这词段真熟?仿佛在哪见过……我戳着下巴使劲搜索记忆库,没有baidu和google的时代脑袋就不好使。
“你家里很多兄弟?”昨晚那人叫他“十三爷”,看排行想必家里孩子一大把。
他撇撇嘴,翻眼想了想,“……不算少”
“我看你八成也是哪家的少爷。咱们共患过难,缘泽不浅。这样,我不称你尹公子,你也不要叫我少爷,这一趟下来不打不相识,算是好兄弟啦,不见外——”我故作豪气肉掌一挥,拍到自家胸口,“我叫乔梓墨,你叫我小墨好啦,小祥子。”
“噗——”一道喷泉从他口中喷出,平安缩在一旁忍笑。
家里孩子多,看他那排行不像是能称王称霸的,这家伙在家里肯定是受欺负的主儿。
看到我这么义薄云天肝胆相照跟他称兄道弟,他感动得一塌糊涂,漱溜几下爬过来,拍着我的肩大笑,“好,我们以后就是好兄弟!”
他咧嘴大笑,我心里乐翻。
这傻蛋真容易上当。他昨晚的表现不算彪悍也算后劲惊人,我们这队人多是女眷,正好缺个身强力壮保驾护航的,巧到姥姥家他也要上京城,有免费保镖不使白不使。
他解下腰间桃形金累丝香囊擎在我两眼之间,微笑着说要送我见面礼。黑线倾泻而下,我听说荷包是女子送给心仪男子的定情物,这男人也能赠香囊给旁人?甚至给男人?
恕我孤陋寡闻……他敢送,我没理由不接。
我想这时候夸夸人应该没错吧。于是便盛赞给十三祥绣荷包的女子手艺顶好,看这手工就知道做活的人定是个秀外慧中的伶俐可人,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贤妻良母宜其室家……直把他夸得脸憋得像只熟透的火晶柿子。
我是真的喜欢这只荷包,它的缎面上秀了只生龙活虎的hello kitty,我想着要是能把它当钱袋别在腰里逛街一定拉风。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慷慨我也不能吝啬。可我摸遍全身也没找出个象样儿的东东给他。
十三祥指着我颈上的红绳,“我要这个。”
早说嘛要这个,害我费神老半天。
你想要就说嘛!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
虽然你用那么好奇的眼神看着我,但是你不说我肯定不知道你想要嘛!
关键是:你说了要——我也不会给你。
他要我的珠子——开玩笑。这玩意可是我的疑似时空穿梭机,怎能给他。
要送就送平时随身携带且对自己意义非常的——我捏着下巴斜睨平安。
平安看见我“不怀好意”的眼神,回以我凌厉的表情,让我大大意外了一番。只听他向十三祥说道,“少爷的这件东西不能赠给尹公子,即使少爷答应了也不行。”
“什么?”我和他一起转向平安。平安吞了吞口水,作出平时的胆怯模样。这才对嘛,你太凌厉我都不敢认你了。
“少爷不记得?这颗珠子是少爷诞生时口中衔来的。相士说,少爷是天将福子,这珠子是福佑的宝物,要随身携带不能离身,否则……”他看看我不往下说了,“否则”后面想必不是什么吉利话。
“噢……”十三祥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相比于他失望的一声,我却是说不出话。
我激动的,衔宝珠而诞!貌似有个名儿唤作宝玉的哥们也玩过这种玄幻,不过人家叼的可是块通灵的玉,据说那玉上还有神仙高人的亲笔题字,比我这个高级多了。
总算有点清楚这颗珠是怎么来的,同时也不免疑惑为何乔梓墨的记忆力没有这一段。是只遗落了这段还是有很多遗漏还没被发现?想想我就冷汗。
要么就给个浑的,要么就一点都别给。现在给我个蜂窝煤似的记忆干嘛,玩填字游戏?我不喜欢填坑,十分不喜欢及其不喜欢!
未知的东西对我来说此时产生不出任何好奇,相反只会令我更加恐慌。我隔衣狠狠地捏着,一拥而上的抵触情绪让我对它多少有点迁怒,“什么福佑的宝物!没准就是颗胆结石……”
我正愤懑,丝毫没注意到他的举动。直到他的脸在我的眼前无限放大。
低沉的声音近在耳边厮磨情真意切地让人无发抗拒——
“记着,你欠我一个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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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感激平安,没有他给我讲的这故事我还得一直混沌下去。
我不仅没有这段记忆,沉下心回忆时竟发现,很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一无所知。即使在我的脑海中有过对某事或人的印象,可一旦去仔细思索的时候,所有的细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就像一幅描述了生动生活画面的拼图,我只拼出了不很完整的人物,背景却是支离破碎。
我越想越怕,身上衣衫被冷汗浸湿,湿了又干,干了再接着湿。
此刻的心情已不能用恐慌来形容,是几近精神崩溃的极度深寒。
我有他们的记忆,却没有他们的心,他们的世界对于我来说是一片荒芜的空白。
我甚至记不起来乔梓墨为什么要弃而不舍的离开乔家,甚至选择了这样一个太敏感的时段。
我甚至记不起来檬檬是怎样穿到了这个时代。
一切对于我来说,一下子变得可怕起来。
对未来未知的胆怯,对丧失过去的恐慌。
天哪,这是不是失忆啊,好端端的怎么就失忆了。
莫不成我以前是弱智,没发觉这么严重的问题,不能够啊。
“当……”这钟声仿佛来自三界之外,将我神游天外的孤魂牵引归来,浑厚的钟声穿扬在静谧的树林中惊起飞鸟无数,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和着这入耳极其美妙的梵音,如同天籁,再怎样心烦意躁也能顿时平静下来,满心洋溢着无比幸福。
抬眼望去,一座庙宇高堂映入眼帘,门前有株高耸的苍翠松柏,树下立着块顽石,石上有刻“文殊院” ,下笔力道深沉,字迹丰神隽永。
有种预感,一切的困惑将在这里解开。如果届时连师父也无法帮我,那我只有在傲天踞上给自己个了断。
即使这一生不能漂亮的活着,但最后我得给自己个漂亮的结束。
师父幻参大师将我们安置在西园的居士房,众人见礼时,师父的眼神停留在仆从打扮的尹祥身上,“这位施主是……”
衣着打扮是能改变一个人的形象,但这个尹祥一身与生俱来的贵气打扮成什么样都掩盖不住,就是把他化装成叫化子,不是帮主也是个八袋长老。
本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他穿着下人的衣裳掩人耳目。
但如何隐蔽在师父的神光下都无法遁形,“他是弟子在路上结识的一个朋友。”
“朋友?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梓墨,你随我来。”呼过佛号师父缓步离开,我紧跟上去垂手尾随其后。
经过无数殿堂师父都未停步,带我径直来到文殊院后的园子,三面决崖峭壁环之,凌空万丈深渊之上,其险奇绝世,乃称“傲天踞”。
一树菩提一楼观天,两世华盖双生破尘。
师父接过我捧给他的珠子,放近眼前用手指轻轻碾着滚动,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珠子,时不时露出疑惑神情。
这时师父令我上前,我们一同盘坐在离崖边不到三尺的地方。师父合上眼开始诵经,我则双手合十闭眼静静地听。
师父念什么我一点儿也听不懂,但偏偏脑海里这时有了动静,兹兹斯斯的像是收音机调频。我集中精神想翩掉这种噪音,可安静了没一会儿,这种声音又响起还有蔓延扩大之势。我一边抗拒着一边慢慢意识模糊,直到最后只觉得耳边的经文声和脑海中的奇怪声音嗡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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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梦做的长,长久到我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醒来。我在梦里释然、痛苦、挣扎、矛盾、逃避……直到最后的不得不去面对。
梦里始终有个声音在引导我,每当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总会出现提醒我:不去接受就无法醒过来。
于是我在梦里拼图,把记忆中的碎片一个个罗列好。当这幅接近完整的作品展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想不到竟是这样一幅让人无法描摹的画面。
我看到了这个所谓宿世的结局,对于300年后的檬檬这就是历史,而对于这个时代的乔梓墨这就是未来,但我绝不愿意将它在梦境之外重新上演。我欲撕裂它,却损不了半分半毫。
在我徒劳地使劲撕扯时,那个声音重又响起,拼下去的每一块已与命运粘合,再无法拆开。这拼图实有多种拼法,每一种都可得到一个结果。只是这结果,在当初选择怎么去拼它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唯一能改变的是拼图中的空白,是未知的,改变命运的契机。
命运,由自己掌握,一旦选择,就无法回头。
若要改变已注定的结局,除非能够驾驭轮回的宝器……
宝器在哪?我探身寻找那声音的来处,谁知这一用力,我醒了。
睁眼看见的一幕惊得我魂飞魄散。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子已探出去半个,被我踩落的沙石跌落悬崖的声响不绝于耳。忽觉着腰间一紧,整个人顺着力道向着远离绝壁的方向倒去。落地时,不疼还很软乎。
这时我才注意到腰间环了一只胳膊,压在我下面的人着地时闷哼了一声,我赶忙爬起来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可他不回我的话,反而笑道,“才一会儿不见就转性了,学会关心人啦?”我生气一拳头砸在他肩膀上,他竟痛得晕过去了。
这时,背后传来师父有些虚弱的声音,“可是灵珠子?”
我慢慢转回身,向着师父伏地叩拜,再抬起头时,隐匿在眼中的汹涌瞬时夺眶而出。师父面色苍黄,显然耗费了很大元气。
他将珠子递还给我,气弱着说到,“众生劫苦,我佛慈悲,度一切心存善向之人,无论大奸大恶,若仍有一丝善因,诚心祈祷,善念即生莲花,长于西方净土七宝金沙池,身托莲花之中,从此解脱,永不入轮回受苦。”
我看着掌中的这颗珠子,晶莹通透状如泪滴,但已不是先前的那种深墨绿,如今变的通体翠绿透明,珠体中有道墨色的纹理横亘,活像只猫眼。
幻参师父停了停接着说道,“七宝金沙池,池周由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七宝生成,池底铺设金沙。你三世之前修得七色莲花,这珠子由莲花孕得,名唤‘翠墨琉璃’,是难得的至宝。”
我不禁抬头望师父,他说这么个小东西是“难得的至宝”?
师父犹豫了一下,最后缓缓道出那几个几欲令我心跳停止的字——
“它掌管六道轮回,乃是‘轮回的宝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