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来无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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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云嫂子身边立着一小妞容貌十分姣好，秀眉入鬓，秋水翦瞳，不施粉黛，低垂了脸儿，偶尔半抬眼，便觉着一道波光晶莹。那双眼睛，像汪深潭，水深不着底，大眼珠时不时滴溜溜乱转，让我胡思乱想想到媚喜姑娘。
媚喜？不知道媚喜知道苏妲己不？对，她俩儿亲戚。
忽然周身一缠，如芒刺在背，正是乔梓枫眼刀伤人。
圣人曰的好：非礼勿视……
我发誓，除了适才那必要的一面行礼，我再没有正眼瞅过他老婆，偶尔用眼角扫扫不算非礼吧，只不过是狠狠视了他老婆的丫头几眼，他也忒小气了。
我斜眼瞄乔梓枫，他捏着酒盅搁在唇上，眼含笑意目光烁烁的看着我。
他笑着，不由得我心发慌。
我抄起手边的一碗汤一气喝下去，没注意美云的眼珠子都快瞪飞出来。
“可还和六弟的口味？”乔梓枫满腔的笑意丝毫掩饰不住，我怎么就看不得他这么笑！
狐狸狐狸！一屋子狐狸！
“很好，嫂子这手艺可得教教平安……”乔梓枫听完笑意更浓，竟忍不住笑出声。
美云只劲儿顾着低头盛汤，时不时抬头看看我们，一遇我的视线，立刻两片红云飞上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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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蓝的夜空没有一丝云朵，大而圆的月亮支在树梢上。月白如水，繁星满天，将栖凤水榭照亮的有如白昼。
众人皆睡唯我独醒，不知怎地我异常兴奋。该是对这满月有着不寻常的感情，对着它，我有种想嗷呜嗷呜的冲动。
我满头大汗的在院里的空地上踢毽子，平安那孩子开始死活要守着我，瞅他靠树打盹的样子我于心不忍，把他连踢带踹撵回去睡觉。
一个人不知玩了多久，大汗淋漓地将外面的夹袄脱掉，前襟的扣子胡乱解开，帽子也不知道甩哪去了。虽然累得直喘气，却还意犹未尽。
我坐在石阶上休息，一只茶杯忽地擎在我眼前。杯中的水纹掀起曼妙的涟漪，诱惑我心神荡漾。
如顺到根救命稻草，我乐坏了。真是渴极了，刚才还在寻思着能从哪儿弄杯水来喝。
我接过仰脖灌下，甜津津的是桂花酿，我握着杯子回头冲他眨眼，“多谢二哥。”
乔梓枫披着一身洁白的月色从凉亭的影子里走出，光华照人的样子，仿佛一轮明耀的月亮从云朵里逸出一般，看得我登时呆住。
“目若朗星，芝兰玉树，翩若惊鸿……”
我想我平时应该没这么博学，能找出这样的词来恶心人，尤其是男人。
我想我平时应该没这么大胆，夜深人静时敢出言调戏人，尤其是男人。
灌了杯“花酒”下肚，就能口无遮拦……
乔梓枫凑近，“六弟喜欢？”
“什么？”我怔住，一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乔梓枫挨着我坐下，从身后摸出一只玉壶，接过杯子斟满递过来，满眼的笑意全是皎洁。
潺潺的水声，将这夜衬得极静。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此时乔梓枫的此起彼伏。
一阵风卷过，拂动塘里的荷叶哗哗作响，猛地听到这声响我的心突突了一下，不禁寒战上身。
正哆嗦着，乔梓枫的大氅便裹在了我的身上，整个人顿时暖和起来。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木兰花香，逸进我的七窍。
“刚出了汗，这会儿起了风，仔细受凉。”乔梓枫环在我肩上的臂膀收紧，作势要拖我回去。
此刻忽然不想再对抗，不想再拒绝，只想随着他走。
这感觉异常温暖，让我想起了父亲。
倏然阵惆怅钻进我的心，噎得我难受极了，便毫不犹豫地扑进乔梓枫的怀里，嗑在他胸口上抽泣。
我突然的举动下，他浑身一战，接着也紧紧地抱住我。我们就这样互相依偎着取暖，我迷迷糊糊地哭着，他的下巴轻轻地蹭着我的额头，默默地安慰。
“墨儿……”我隐约听到他低声唤我。
“二哥，我想父亲，我好难过……”我在他的怀里哽咽。
朦胧中忽然天旋地转，我睁眼一看，登时吓醒，乔梓枫已将我打横抱起。
障碍啊！我有心理障碍！
我挣扎着跳下来，蠕蠕地告白，以自己现在的体力还能大摇大摆的走回去，不用乔梓枫费劲。乔梓枫也不坚持，放开我俯身去捡地上的酒壶和杯子。
流年不利！我起步一脚就跺在了大氅的下摆上，一个很生猛地后掣力将我向后摔去。
我的胳膊回旋地抡着，十分妨碍回过神的乔梓枫去抓我的手，就在他不知道是什么表情的表情中，我落水了……
华丽的水声惊起了无数的飞禽走兽，十分对不住，影响你们休息了……
我在水里挣扎着，疑惑着，怎么没人来救我……
我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在一点一点最后变得越来越的窒息中，我看到了我的一个又一个的梦，一幅幅画一样生动地从我眼前飞过。
从小到大的梦，奇怪的，美丽的，匪夷所思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一切……
难道我又要死了？在我疑惑我是不是又要死了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捏着我的肩头将我狠狠拽了起来。我勉强站立，混乱中我居然忘了，这水塘很浅，还不到我的胸口。
“梓墨，你要干什么！！你……”乔梓枫两眼通红的盯着我，水线滑过他立削俊俏的面颊，拂过因为生气而更显棱角分明的五官，最后嘀嗒嘀嗒如珠链般又钻入水里，溅起无数涟漪，秋色的里衣紧紧贴在身上，隐隐约约凸显出他健硕的身材，这画面看上去着实香艳性感，诱人犯罪。
我抬手欲抹去他眼睫上的水珠，却把他一把抓着，狠狠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绕到我身后，抵在背上，他掌中的温度隔着衣衫也依旧烫得我难受。仿佛那是块烧红的烙铁，正穿透所有的束缚，在我的身上生生烙下印记。
迎面而来的炙热气息，让我有些喘不过气。他的脸庞在我眼前慢慢放大直到模糊，我的眼我的唇被一道滚烫的热流包围、噬咬。
那火热异常的疯狂，是我的错觉么？为什么我感到的是种，令人心痛的绝望。
我快要被这团火焚掉本能的伸手推拒。
我舔舔嘴唇正欲开腔，一阵浑厚的眩晕感便袭来，我软软靠上了他的胸膛火一样的烫。我抬眼朦胧地看着他的眼睛，那灿若星辰的两颗时隐时现。
我还找得到方向，那明亮的就是我的依靠。
我开心的笑啊，笑啊，直到所有的意识完全被骤然而来的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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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我在黑暗中坠落。四肢舞动，触及的无一不是空虚。
骤然眼前一亮，波光流转，水声潺潺。
明月夜，裾衣玄袍，青石湖畔。
这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莫名的熟悉。
湖畔树下站立着一个华服青年，金丝为冠玉作簪，螳螂腰扣褒衣大裙。侧着脸，很像一个人，呼之欲出的名字，到了嘴边却叫不出。
他望着湖面远处的影影绰绰，叹然，“是邪？非邪？……”
他兀地侧身正对我，我欲闪身树后却已未及。
“今晚月光不错呵”我顾盼流转，戳完月亮正待收回眼神等他答话，谁知却被眼前人的变化惊出一身汗。
这哪里还是刚才那个宽袍大袖的男子，玄色裾衣变了八盘四爪的散龙莽袍，手里握的一只玉簪也不见了，让人最觉牙碜的是，头发失踪了，光滑的脑门反射着月光，锃亮！整个脑袋看起来就像颗夜明珠，透着寒光……
黑夜里，他的眼睛像他的脑门一样，也是俩能发光的宝贝。我彻底看傻了，心里念叨，是人是妖？太阳没出来我怕怕，千万别跟我说话。
这时他缓缓抬起手臂，其肩上的行龙面目狰狞，生动地像要飞出来一般。
“夫人——”听到这一声我立刻爆发，刚才因为恐惧而瘫掉的双腿此刻又活转过来。
我竖着汗毛，扭头就跑，“妖啊——”
耳边听得阵阵风声，龙吟潜唱，忽地觉得背后一紧，衣衫像被什么物什抓住，两脚腾空给提了上去。
我奋力挣扎张牙舞爪之间突然失重向下落去，咕咚一声掉入水中。
我怎么又落水了？
我这是在哪啊我不能淹死！
我边扑腾边喝水……
这时岸边出现了两人，一个玄色深衣一个团龙莽袍，一个是刚才坐湖边着发呆的，一个是伸胳膊吓我的。原来是对儿双生，长的一模一样。可这相貌熟悉的紧，谁呢？
“檬檬——”从树后又窜出一人，从身一跃跳下水向我游来。这个厉害了，现在不是双生是三胞胎兄弟，一个模子，三般举动。
檬檬？我肯定跟这个叫檬檬的关系匪浅，不我的脑袋一听到它就兴奋得直突突。
那我叫什么？
这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游到我附近，辖制住我胡乱甩动的双手，两只胳膊从腋下穿过在背后圈着架起我。
我问：“你是谁？”
他说：“你傻了，我是你哥！”
我再问：“我是谁？”
他没说话，偏过头去，一只胳膊勾着我的脑袋，一只胳膊滑着水，向岸边游去。
到了岸边，他转过头来露出白牙冲着我笑。
我想一头撞在石头上了断，我受不了这种频率的变脸，这样近距离的要吓死人了。
鼻子跟前这个笑脸的主人俨然不是刚才那个自称是我哥的家伙，岸上那两个见死不救的混球这会儿也不见了。
“墨儿，你是我的墨儿啊——”
他嘴巴动了，我胆子裂了。
我跟他鼻对鼻眼对眼，我特想哭我怕得要死。
这次我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啦，完了!
他从颈上接下一条红绳给我，绳上穿了一颗珠子，墨绿色形如泪滴，“这本就是你的，戴好，能逢凶化吉。”
我捻着珠子对月细看。它受了月光的刺激忽然绽放异彩光芒四射，道道精光钻入我的瞳中，耀的眼睛生疼。
无限感慨，今日我撞了大运了，碰见的个个都是精灵，连个珠子都不例外。
蓦地脑袋一顿，继而又清朗起来……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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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眼，红木雕花大床，青帷幔帐，帐子顶悬着一对金色月牙弯钩垂着墨绿色的流苏。帐子的四角悬挂着做工精良的饰物，是香囊。
一切都还是我熟悉的，还好我没死成。
我走下床，浑身还很酸痛，但力气恢复得不错，不影响走路。平安在外间的小塌上歪着，我没叫醒他。看见案桌上摆了一盘桂花糕，我的肚子突然就叫了起来。
我看着手里这枚通体墨绿的珠子发呆，它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还有，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李小檬穿乔梓墨？
可乔梓墨也就是我，昨还半夜还踢毽子来着，不是做梦吧？没用替身吧？
既来之则安之，我有两人的记忆我赚了，管他谁谁爱谁谁，我唯有用老爱的平行空间来自我麻醉了：这是科学这不是玄幻……云云
我没长成老爱那种扁球形脑子所以我想不通这种逻辑。
我热爱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要回去还得靠它，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人在珠在。
卫嬷嬷搀扶着我娘跨进门，我向她福了福身，“额娘……”
娘和嬷嬷均是一脸的惊讶，卫嬷嬷笑道，“少爷这次没学乖？还这么顽劣。”
休息了片刻后，我打算去见乔梓枫谈谈我们的探亲事宜，此地不宜久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来无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