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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何以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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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一路小跑去了,乔梓墨回身看着已恢复了平静的水面,笑容慢慢化开,消失于一脸的冷咧。
乔梓枫从栖凤水榭出来,浑身的不自在。下人们从没见一向温缅的二爷有过这般冷脸的模样,远远瞧见,还不都脚底摸油溜之大吉。
乔梓枫一路奔回书房,跟飞似的。
两下闪身不及,书房门口,一个小丫头一头撞进乔梓枫怀里。
铜盆落地声极刺耳,撒出的水泼了小丫头一头一身,也溅湿了乔梓枫的衣襟,如此一来无形中便膨胀了他的烦躁。
那丫头捡盆的当口顺势附在地上一动不动,这动作连贯的已然是操练了无数遍的。
乔梓枫黑着脸正待发作,一美艳少妇扭着出现在书房门前,“什么人惹爷生气,可是这贱婢?美云替您收拾这下作的东西,爷消消气。”
“来人……”
“罢了,不必这大动静。”乔梓枫顿了顿,出言拦住她的,“下去吧……”他挥挥手示意那丫头退下,现时心里燥乱,也想连带这美人也一把挥走。
“这阵子爷操劳了。爷晚膳去美云那,试试美云煲的汤,可好?”
不提这汤还好,一提这汤,乔梓枫就头疼。
不知凑什么热闹,乔梓枫的三个老婆最进个个迷上煲汤,每晚都巴巴地等着他去。
说试汤,不如说试药。
说到试药,乔梓枫满脑子火苗就蹿上来。
“云儿回去准备吧,今晚爷去流云阁。”
美人听了这话,像得了元宝似的高兴,一脸掩饰不住的得志模样,乐得屁颠屁颠扭着走了。可不得高兴么,该是得狂喜。若是这汤能给她喝来个儿子,她可不就算抢到乔家的元宝了。
乔梓枫疲累的偎在塌上,适才的情景又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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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凤水榭
“二哥请坐,弟弟有事要与哥哥商量。”乔梓墨起身将乔梓风让进暖阁。
“娘想回京城探望舅父大人……梓墨跟姐姐与舅父从未照过面,所以……娘想带我们一同前往。”乔梓墨慢慢地讲,不时抬眼偷偷观察乔梓枫的反应。
乔梓枫笑道,“探亲?好啊,有何不可?八姨娘和弟弟妹妹们只管去就是了——”,他琢磨着,印象中不记得这来历神秘的八姨娘有什么亲戚,何况是在京城。不管乔梓墨什么打算,有些事情总是要问清楚的。
“只是……”听到这么大喘气的转折,乔梓墨笑了,他二哥不是好糊弄的。
乔梓枫说出自己的疑问,等待梓墨的回答,“只是,你们何时动身?这一去要走多久?哥哥也好替你们做个打算。”
这完全出自一个家长的本能,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小个体要暂离团队,他这个当家是要负责任的,问几个常理中的问题,无可厚非。
乔梓墨点头,“这个……”
“我们打算很快就动身,左右不出下个月……”乔梓墨看着他长相睿智的二哥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中似有流弹。
皱眉,那是乔家男人们的嗜好。
“嗯?……”悠扬的上扬声调,乔梓枫皱起他好看的眉毛,眯着眼聚光,似乎再看梓墨,又似乎再看梓墨背后的什么东西。
“至于要去多久……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也许……”乔梓枫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封住了乔梓墨下面的话。
乔梓枫站起来,细细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曾几何时,他还是个孩子呢。
乔梓墨看着他英俊的二哥,送上他的招牌一笑。
午后的阳光和煦,透过玉雕的窗棱散射进屋,洒在窗前兄弟二人的身上。乔梓墨笑得一脸稚气沐浴在阳光之中,却深的让人无法看透。
乔梓枫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想着刚才梓墨的话,心里一阵痉挛。
阳光明媚,乔梓枫的心却在这明艳中愈加暗淡。
“六弟这般着急要走,不知作何道理?” 说到这里,乔梓枫已强迫自己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乔梓枫目光如电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看他那幅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乔梓枫就来气。仿佛不是因为这样的丑闻要灰溜溜地逃走,而是要光明正大的带母亲离家出走。
乔梓墨,也唯有你,能在这个时候有这样的姿态面对这样的事。
“六弟如此举动,不怕被人指诟吗?父亲刚刚下葬,尸骨未寒,儿子就要远行,是为大不孝!”乔梓枫停下来喘气,最该动气的不该是他不是么。可他此刻为何会这般生气,乔梓枫自己也说不清。
乔梓墨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未开口。
“八姨娘若真想投亲,三年之后,过了父亲的守孝期,再走也不迟。”乔梓枫接着说道,“梓墨,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 乔梓墨,那不是省油的灯,走亲情路线是行不通滴,绝对!
“三年之期太久……梓墨等不了……”
“你真的这般不孝!辜负父亲宠爱,我看你就是侍宠而骄!也罢,这商量不打也罢,总之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休想离开乔家!”
情况很不好,乔梓枫谦谦君子要发怒。
“哥哥……”乔梓墨起身踱到乔梓枫身旁,盯着乔梓枫的眼睛,“梓墨谢谢二哥回护……但梓墨心意已决,不在乎他人之言。”
“说到尽孝……哈哈!二哥尽快生几个儿子,就是对父亲最大的尽孝!二哥是嫡子,子嗣对乔家更重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至于我这个不孝子孙……跟二哥比起来,微乎其微。”乔梓墨跳开一步大笑,顽劣之态极尽。
乔梓枫登时呆住,他没料到这个家伙会有这样的一套说辞,让他无法理解、无言以对、措手不及。
“子嗣……爹有没有你这个儿子都无所谓?……” 乔梓枫心焦,说不出的难受,恼怒、无章、烦躁、伤心,似乎还有点淡淡的拔不出的痛苦。
“乔梓枫没有你这样的弟弟也无所谓?……哦,不……”乔梓枫按了按胸口,深深吸了口气,父亲给他的信仍放在那里,成了他心烦意乱的源地。
乔梓枫神态痛苦,几次欲言又止,但仿佛已洞察一切真相的眼神却已将它的心思明明白白的表达出来。
“二哥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何还要阻拦我们?这也是爹的意思,求二哥成全。”乔梓墨看着兄长这般模样,心里明白了几分,于是垂目轻轻然道,不卑不亢,不慌张。
“梓墨……”乔梓枫看着她,心里像被挠着难受。
有些事情,即使不愿去证实,但也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即使不愿去相信它的真实性,即使它可能就没有真实性可言,可是一旦,被大白于天下的时候,就仿佛一切都已经成真,无法改变,只得去面对去接受。
当初乔梓枫看到父亲的那封信,就是这样,有想彪泪的冲动。
乔梓墨恭敬地立直了身,正正衣领,拂拂衣襟,而后撩起衣摆,作势就给乔梓枫跪了下去。
乔梓枫阻挡不及被他拦住,“哥哥受得。”
“爹爹的养育之恩,哥哥的呵护之情,梓墨铭感于心。”
乔梓枫终于抑制不住满眼的汹涌,任由泪在乔梓墨的一起一伏中,飞落在地,摔碎作无数瓣。
那心在这一刻,仿佛也再无法支撑下去,像这泪一般的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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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余,乔家生意上的事忙得乔梓枫分身乏术,既没工夫去喝汤,也没工夫再去玲珑别院。
一日,乔梓枫正在账房翻看账本,一旁随侍的是大管家乔德,现在俨然已是乔梓枫的心腹智囊。
乔家最初的营生是茶叶,这几年扩展得极广,与当年老爹四处打天下密不可分。现在不仅经营茶叶、布匹、瓷器、古玩,茶楼、酒肆、饭店等饮食业均有染指,就连街边的当铺,赌坊,也有他乔家的产业。随便打听,太谷满城,哪家的店铺与乔家没关联?不是乔家的店号,就有乔家的股份。
那太谷乔家,乔家太谷,不是枉称的。
梓墨倍受父亲宠爱,也因为八岁那年他在经商上的光芒乍现,让父亲十分赞赏。那些个大商家不屑的小东西的经营,与小商户的来往,都是梓墨主张。这些让乔家现在的生意额度翻了何止一番。
“广泛撒网,重点培养”梓墨的一句戏言,父亲上了心,最后开创出了乔家现在这等辉煌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