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何事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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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台观春日、南台看夏花、西台赏秋月、北台悦冬雪、中台问天际。峰峦叠嶂，嘉木郁葱，山花烂漫，清泉遍布。时有清风徐徐，拂人面颊，偶而白云飘过，洒下碎雨，复又阳光明媚，满目清新。在这如诗似画之地避世修心，确是件令人称心惬意的快事。
山中有座文殊院，院后临着悬崖的地方坐落着一方小小的园子。说是园子却也奇特，奇在这一方园子竟无围墙，只一楼、一人、一树便占据了所有的空间。园子三面冲着峭壁悬崖，似乎是凌空的一般，文殊院的后墙上开了一眼月亮门，从外界通向园子里。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刚一阵过云雨，便有道彩虹淡淡的挂在天际，一端悬在阁楼之上，一端伸入云朵之中。树下立着个一脸稚气的男孩，眉如弯月，眼若星辰，皮肤白皙，樱桃小口，口中念念有词。不时地颦着他好看的眉毛，间或透露着顽皮灵动的气息，真是个俊俏的孩子。一顶六瓣青色小帽，一字襟葱绿的十三太保下裹着件月白色对襟长褂，天蓝色金丝腰带，瞧这身装束，定是哪家官宦的公子哥，非富即贵。
“少爷少爷……不好了，不好了……”从门里闪出个与这公子差不多大年龄的小厮，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跌跌撞撞跑到小帅少爷旁边，两眼通红明显是哭过，“夫人送信来让少爷快点回去，府里……府里……”
“平安，出了什么事，好像天榻了似的，有少爷在你慌什么？”小帅一副很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是忘了这一趟上山来是干什么来了。
“少爷……老爷，老爷……呜……”竟然哭了，这么紧要的关头我们需要线索啊，别哭，先说清楚！
小帅少爷颦着眉，稳定着自己的情绪“快说，爹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别哭了~~~~！”平安起劲地哭啊，仿佛出了事的不是他家老爷而是他亲爹。
“啪！”平安捂着脸，呆呆看着少爷，倒也安静下来不哭了，“夫人来信，说老爷的病，怕是不好了，要少爷快点回去……”
“终究还是……”小帅一改刚才的小样，震惊过后开始喃喃自语，一时间七八个表情从他脸上闪过，惊讶、了然、不安、镇定、疑惑、痛恨、释然、还有狡猾……看得平安心里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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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两人拜别了幻参大师，匆匆下山去了。
二人窝在马车里，随着飞奔的马车左摇右晃。
忽然间马车一阵猛烈的摇晃，骤停，险些将平安从窗口撂出去。
“乔柱，何故停车？！”小帅一把掀起布帘，厉声怒斥。这状况有点让人发笑，太嫩的声线居然划出了这般尖锐的词段，滑稽地不行。
扑倒在马车前的，看上去是对母子，一个14、15岁大的少年瘫坐在地一脸惊恐吓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得冒冷汗，他怀中的妇人则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像是已经死过去了一样。
小帅正待发作，但看到这样的场面登时冒不出火。小帅略一思索，解下腰间荷包递给平安，“平安带他们去看大夫。再不行就上山找师傅……去雇辆马车……”
“少爷！”平安满脑子不解。
“我即刻上路，你办妥了再回来。”小帅吩咐完平安就让乔柱打马上路。
平安歪着脑袋目送少爷离开，少爷如此，何故？
何故？小帅心中亦疑惑，自己何来这般举动？说不出，仿佛那一刻，心底里就有那么个声音无形教引他那样做。
晋城太谷
这些日子，街头巷尾无处不在议论乔家新出的一则大事，半年前乔家老爷从京城回来后就大病不起，看过的郎中无数，却不见起色。乔家的小少爷三个月前就出府为父亲去遍寻良医。但似乎，乔老爷的病越发不好起来，渐渐药石无灵，怕是大限要到。
大家八卦的到不是乔家老爷的病，热衷的却是这家产花落谁家。
太谷乔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太谷的首富，富到什么地步，没人能猜度。只个八夫人的玲珑别院都让人津津乐道，黄金做壁琉璃为瓦，玉雕窗棂翡翠屏风，真格的金雕玉砌，如画仙境。
莫说太谷，即便是整个晋城太原府，也无一家可出其右。
哪一房能拿到乔家大家长的位置，便是拿到了整个太古。太古的县太爷是乔家二夫人的表哥。
山高皇帝远的，县老爷算哪个，说好听了县老爷不过是替乔家管理太古的管家。
眼瞅着，乔老爷这病怕是不大好了，这几日更是汤药都进不下去，只挺着一口气，仿佛还有什么心事未了，等着交待完毕就可以撒手人寰了。
“不就是个流落异乡的孤女，小姐哪用忌惮。即便老爷偏娇她的儿子，最后还不是小姐您说了算数，您有梓枫少爷……”说话的是大夫人娘家陪嫁过来的嬷嬷，梓枫少爷的保姆。
“倒不是忌惮，她那孩子……老爷不忍心……”
“墨少爷，到了。”没等车子-停稳，小帅一个箭步飞下马车，吓坏了车辕下伏在地上准备伺候少爷下车的家仆。
梓墨一路穿过前厅，未及去向大娘请安，便直向母亲的玲珑别院奔去。
一进园子，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一个丫头正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乌漆抹黑的东西要进西边的暖阁。
梓墨拦住她取过药碗，“巧儿，你下去忙吧，我来。”巧儿是八夫人的贴身丫环，忽然看到少爷，竟有些不敢相信。
“少爷！！你可……”梓墨伸出食指立在唇边，冲她挥挥手。
“墨儿……”榻上的人憔悴不堪，却丝毫不损她绝美的容貌。苍白的唇未启，不时地唤着那个名字。
梓墨顿时心里一紧，想哭的冲动怎么也抑制不住。
“娘，墨儿回来了……”乔梓墨扑在床边，握住娘亲的手贴在脸颊。
“梓墨……”
梓墨闻声回身，望见门边倚着一对儿玉人，逆着光线，笼在万丈光芒簇拥下。梓墨眯着眼睛半笑半不笑，“二哥，姐姐……”
“六弟回来，八姨娘就平安了。”说话的人20上下的年纪，举止清风一般，笑能融雪的样子，尤其他的声线像他的人一样俊朗且性感，听他的声音叫人如沐春风。
梓墨很享受这种感觉，是他多年来养成的嗜好，只是此时却失了欣赏的情绪。
“姐姐，娘怎会病成这样，啊？”那少女欲言又止，只是啜泣。看到这里，梓墨心里开始快速翻腾，有人来寻过我们的不是？
这时，床上的人醒了，挣扎着睁开眼睛，费力说道：“可是墨儿回来了？”
“娘，墨儿侍候您喝药。”梓墨将药碗端起，舀起一勺，入口尝了尝……
他皱眉的空档，巧儿捧了一包蜜饯上前。
“墨少爷回来了，小姐还用吃什么药……”声如洪钟地化成灰都认得，是打他屁股上瘾的卫嬷嬷。
“嬷嬷，待墨儿侍候娘亲服药，再凭嬷嬷责罚。”
卫嬷嬷接过梓墨手中的药，柔声道：“少爷孝顺，嬷嬷怎会责罚。这会子少爷回来了，嬷嬷也就放心了。”说着竟红了眼圈。
梓墨心里一揪，莫名来的心痛。
他心里暗暗起誓：有我乔梓墨在的一天，必不再让你们受人欺凌！
那乔梓枫，将梓墨瞬息变幻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下百转千回。那灿若星辰的眼睛，明亮而纯洁，只是其中杂糅着什么，让人已渐渐看不透。
八位夫人，凑起来都够两桌麻将了。
东阁的外间，座无虚席，但鸦雀无声，静得叫人窒息。
乔德从里间走出来拖了长音儿传话：“老爷请大夫人，二少爷、六少爷……”
病榻上的男人形容枯槁，面无血色，也不知什么病将他折磨得如此不成人样。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个干枯的如风烛残年的老头就是那个实际只有四十上下春秋正胜，在商场叱咤风云几十载的乔启轩。
走在最前面的大夫人，顿时忍不住抽泣起来，乔梓枫扶助母亲低声安抚。乔梓墨上前扑在父亲床边，抓着父亲的手，手已枯如柴枝，没有了一点血肉。乔梓墨握着父亲的手吻在唇边，不禁潸然，哽咽着轻唤：“爹，梓墨回来了……”
乔老爷忽然张开眼睛，目光来回地将四人扫了一遍，最后定在梓墨的身上，“墨儿…”，他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梓墨的脑袋。梓墨再把持不住，扎进父亲的怀里痛哭。
乔德端着托盘上前，盘中有三封信样的纸笺。乔老爷望着他微微点头，乔德把三封信分别取出捧给三人。一封给八夫人交由梓墨转呈，一封给二少爷，一封是遗嘱。
二少爷把信揣入怀中，不动声色继续看着其他三人。
梓墨看着信封上的秀丽中楷“玲珑亲启”，说不清的情绪。信出自父亲的手笔，字迹隽永挺拔，看来是父亲很早时就已写好的。
大夫人鸣凤捏着一纸遗嘱，说不出话，只是一劲儿的轻颤。她紧咬着双唇，使劲睁大眼睛，努力不让徘徊在眼眶中的泪水泄出。
“
梓枫，你带着梓墨先下去，我跟你娘还有话要说。”
那一天的稍有精神，果然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乔老爷就清醒了那一刻，交待完了身后事，便就又开始昏昏沉沉。第三日的寅时，在乔府上下的一片恸哭声中，乔老爷终于满意地驾鹤仙游去廖。他是解脱了，扔下一堆的妻妾儿女变成了孤儿寡母。当然，他扔下的东西中最不能被忽视的，就是那笔人人艳羡的家产。
依目前的形势，能够打对垒的只有两人。一个是老爷生前的得力助手二少爷乔梓枫，一个是老爷最宠爱且从小便刻意栽培的小儿子乔梓墨。
遗嘱出世，天雷地火。
乔老爷居然让自己的老婆们改嫁，改嫁了居然还有钱可以分。从古至今，闻所未闻。
众人把注意力都放在“改嫁”问题上时，仿佛遗漏了乔老爷的遗嘱，前后左右上中下，对他的宝贝儿子乔梓墨，竟然一字未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一波来的可不消停，大夫人鸣凤殉了。
一夜之间，乔梓枫仿佛变老了许多。在旁人眼中，他可算得是颇富戏剧性的人物。一天之内成了乔家的当家人；一夜之间失去至亲。
“这就是人生啊，变幻无常得很……”乔梓墨一幅欠揍的样子，说着貌似安慰他二哥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二哥，你可是颗璀璨滴明日之星，我看好你哦”
乔梓枫娓娓叹气，欲语无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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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丧事办完，已过了月余。
一日午后，乔梓墨在玲珑别院的栖凤水榭休憩。虽是刚入秋的季节，荷塘里的芙蓉叶子却露出了萧条之色，不似前些日子的田田姿态。
乔梓墨从平安手中取过于鱼食，撒入池塘中。
“爹爹最爱芙蓉，可疼它们。这会爹爹不在了，平安你看，它们这一个个蔫的样子是不是都想殉了去？万物都是有灵性的，疼爱它的人走了，它也无心留恋下去。”
本来静静的水面，立时被一群觅食蜂拥而至的花鲤搅腾的上下翻滚，激起的涟漪甚至蔓延到了池塘对岸。
乔梓墨哼笑出声，冷冷地不带一丝情绪。
“少爷，什么事好笑？”平安耐不住寒，怯怯地问。
乔梓墨未作回答，转过身温和地笑着反问，“平安喜欢这儿吗？，
笑得宛然不掺一点杂质，却让人不禁忐忑。可笑得无一丝温度都没有，让人不禁寒颤。
“平安喜欢待在少爷身边，伺候少爷……”平安垂着脑袋低声蠕蠕。
乔梓墨忽然伸手捏住平安的脸，嘴角勾起魅惑地笑，“好，我就带着平安去我喜欢的地方。”
平安看得呆了，心噗嗵噗嗵直跳，“少爷……总这么不正经……”
乔梓墨笑笑不置可否，“请二爷来说话……”
平安一路小跑去了，乔梓墨回身望着已恢复平静的水面，笑容淡淡化开，匀为一脸的凛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何事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