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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持美而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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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余生凄迷
红簇柳锦香断,
龙骥华盖终是梦
宿心莫如淡
宿醉之后头痛欲裂,昨晚我与十三阿哥飞盏酩酊,宛如多年未见的挚友,无醉不归。这一切犹如幻化中的水月梦境,在我一睁眼瞧见满室红妆时,便渐渐淡化为镜面上的一缕微光,随着我意识的恢复而消失的杳无踪影,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午后阳光迷人眼,朦胧中一绿衫女子摇曳,穿过花影叠叠的长廊,往这个庭院走来,待她近前,我方才看清。她的装扮很独特,梳着牡丹髻,上身是暗绿的织金纱通肩柿蒂形翔凤短衫,下面裹着葱绿色妆花纱蟒裙,脚上穿着缀牡丹的软底绣鞋,整个人看上去像神了郁郁新绿的芦荟,刹是养眼。
这身衣服,若是穿在寻常女子身上,随便上大街溜一圈,铁定是要被抓进大牢进行深刻思想教育,认错态度不良好的,就地正法也不为过。
不过在这声色场所,新鲜本是一种谋略,服饰不过是演戏的道具罢了,穿与不穿,穿什么,都无须太刻意而将它冠以政治的色彩,也许是客人们有此独特的是好,不表示我旗下的姑娘存有反政府的念想,不是每个青楼女子都能像正德皇帝的李凤姐那样具有敏锐的政治头脑。
我冲她微笑,“姐姐走错了,这里是后院。”我没见过她,想是春妈妈新买进来的,在这个蜂巢一样的建筑里走迷了再正常不过,想我们刚来的那几天,我就没有走对的时候。
她盈盈一笑,不做反驳,停顿了脚步对我做了一福,细腻的嗓音如曼妙动听的琴曲缓缓流入我的耳里,“夏娘见过公子……”
我蓦地睁开微眯的眼,目不转睛打量着她,美!真是美人!
此刻终于了解了传说中“美得令人窒息”是怎样的感受。她美得出神入化,五官精雕细琢犹是鬼斧神工一般,这美人真是人生哒?样貌似乎若有异域风情,说不准就是个混血。现代人都知道混血儿人美脑袋瓜聪明,一个赛俩的金贵。
我依旧报以她微笑,“夏姑娘有礼——”
我遣平安搬来一只椅,靠在我的旁边,请她安坐下来一起晒太阳,而后我们开始闲话家常。
套近乎向来非我特长,不过好在夏娘够伶俐,我们之间才不至于冷场。几盏茶的功夫,听她的描述,我的脑海中已有了些印象,对揽月楼的事物算是略知一二了。
我二人正说话间,一青年男人推开我和平安平日里进出的角门,越过我日前才做栽培的花圃,踏香而来。
何人如此大胆,揽月楼虽是青楼,也不准他这般如入无人之地似的从后门进来。气焰如此嚣张,这男人真以为自己有俩臭钱就能为所欲为就能不知道自己有几条腿了,今天我非打断他一条腿,看他以后还敢未经允许就私闯民宅。
“来人哪!”我一声高喝之下,几名劲装男子如刚猛大蟋蟀一般从草丛里蹦了出来,横一排列在我身后。
这阵仗颇令我吃惊,春妈妈太客气了,在院子里埋伏了这些家伙对我们进行“贴身保护”我竟然毫无察觉。
其实刚才的高喝只是存有整蛊的捉弄心态,放空枪吓吓他罢了,压根就没指望有人进来给我们压场子。
我本不是喜欢热闹的人,这会儿动静想不大都不成了。
夏娘见到他立刻起身,向我欠了欠身便迎了上去,二人照面说了些什么,而后她出角门离去,那男人则大步向我这边走来。
一群怪人,神秘兮兮。
看到他,我忍不住又一次自惭形秽了:男人长这么好看还让不让女人活了!
真是人以类聚,美!又是个美人!这样的美貌让人无法形容,说一个男生女像,长得极其魅惑阴柔,我认为是羞辱不是夸赞,但除了这几个词我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汇来形容他的相貌。
央视版的“笑傲江湖”,里面那个美丽清伦的小尼姑以琳,我觉得他的形象与这个比较靠谱。只是唯一的不同,在于那双眼睛。以琳的眼中满怀至真至诚的爱意与悲天悯人的善良,而他的眼中,充满了令人不安的神色,冰冷的笑意尽是阴桀贪婪。
多矛盾的综合体,多美的人,却不知有颗怎样狠绝的心。
忽然背后一阵齐整的高呼,众人同时屈膝见礼,“爷吉祥!”呼的我险些从椅子上跌落。他虚抬了手只“嗯”了一声,众猛男又整齐划一地起立站好,整个过程中只听到一声“哗”,训练的很有素嘛。
他躬身坐进我旁边的椅子,自顾自从面前的小桌上取了茶具倒茶啜饮。
“你是谁?”刚才是佯怒,现在是真怒了。敢在我的地头上嚣张,我管你是谁家的爷,也能把你教训成孙子!
我黑着脸,他却更加开始不紧不慢,“我听说乔家新派了个老板来,”他不回答我,却阴阳怪调的反问,“就是你么?”
无礼的家伙,我偏过头去不理他。他却笑了起来,我好奇地转回头看他。却发现夏娘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人。
待二人走近,我才看清出来人模样同时暗暗吃了一惊。跟在夏娘身后竟是乔梓枫的账房先生风清平。
那日在乔梓枫书房与他擦身而过时,我便对他印象深刻了。有些人的长相不一定多么有特点,而本身的气场却与一般人不同,让人一见便会难忘,风清平就属于这种人。不过,他来这里要干什么呢?
“风先生,你们家六爷认生呀,你来跟他说。”他看着我狡猾地笑着,笑得我浑身不自在,胸口像是堵了口气没地出,越看他,我就越觉着堵得慌。
“九爷说哪里话,大家都是一条心,怎会分生疏。我家六爷初次出门,没见过九爷,您切勿见怪。”风清平不卑不亢,一脸的浩然,举手投足间的仙风道骨,很对我的胃口。让他做个会计真觉着屈才了。
“乔梓枫让你来的?”我猜测着问他,我不是太确定他是否听命于乔梓枫,风清平是我老爹的工作班底,跟乔梓枫的感情不见得亲厚。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人才就像长白山的野人参处处有人挖,没准他就是给人挖来的。
我低估了乔梓枫的人格魅力,低估了风清平的衷心热诚,只听得他缓声说道,“回六爷的话,二爷吩咐清平来辅助六爷。”
说到底,乔梓枫还是不放心把这项产业交给我。说得可好听,辅助?放置眼线才是真的吧。
“听说揽月楼还有一个老板,我想见见,你能给我安排一下吗?”既然说了要辅助我,那我可不客气了。委屈风兄先给我当回秘书,看看好不好使。
话音未落,就听见身旁呛水声不绝于耳,夏娘赶忙上前与他擦拭衣襟。我扭过头盯着他,满脸的幸灾乐祸,哼哼——喝水都能给呛着,活该了你。
风清平低着头猛掐自己下巴,夏娘则专注地轻擦着他胸口沾湿的前襟,偶尔撇到她不断抽搐的嘴角。
这位爷像是活见了鬼,一双眼瞪着我就快冒火。我从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大魅力,可以让他看得如此目不转睛。
“九爷就是您要见得那‘另’一位老板,六爷——”风清平终于出了声,语气中满是无奈。
他?我再次转过头看他,只见他一脸高傲的神色,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菜瓜。
“你能再说一遍么?”我决定用小白问题恶心死这个流氓,让你小瞧我!怎么说我们都是股东,没理由你的优越感就这么强烈吧。
他的面部肌肉集体开始抽搐,可却忍着脾气像是不屑与我一般见识。风清平清了清嗓子,说道,“二爷吩咐清平来辅助六爷与九爷一起经营揽月楼——”
一串数字听得我脑壳发懵,一句话的信息量全给数字占了去。什么二二六六九九,我还四四八八十三呢!
霎时间脑海里火石电光,仿佛开启了一串数字密码,推开重重记忆之门将猜测的事实串起展现于眼前。
我尽量镇定住情绪,以0.3弧度/s的速率缓缓转过头定定的看着他,我的眼神很哀怨么?为什么他回应我的表情好像刚看过“一双绣花鞋”。
“糖糖?”我终究是没绷住想要试探的欲望,口不由心地呐喊出了自己的心声。
我忘记了他们三人是如何反应,只听到一声木头分崩离析的巨响之后,嘈杂离去的脚步声,间或夏娘蚀骨销魂的娇唤“九爷,九爷……”
第二天春妈妈便命人收拾好东西把我们搬出了揽月楼,在内城西处的某地寻了个僻静场所安顿。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围院,院墙根儿种了一圈柳树,还有口小型但却装点精致的人工湖,景致像极了栖凤水榭。
风清平说,是九爷的意思,他说,好歹我是老板,不能住在员工的地方,于是就把我们搬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虽然我们留给对方的初印象十分不好,可此时我对他却渐渐有了种不同于初见的想法,也许他实际上并没有他所表现的那么让人讨厌呢。
自己也真够势力,得了人家一点好处就开始替人说话了,忒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