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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百花深处 ...

  •   我掏出信看了又看,比对了半天依旧不敢相信。正当我们在门口犹豫徘徊时,一股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能酥到骨头里的娇笑。
      “爷,再来啊~”

      眼前站了一排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一个个时不时飞着手帕向我和平安暗送秋波。强忍住不被香粉薰倒,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粉打了足有三层厚的老娘们声情并茂地挨个点名给我们介绍她跟前的花花草草。

      我无奈地按着额头,“我们少爷要见你们老板。”平安见我不言语,知是怒了,于是再一次说明我们的来意。

      “这几个姑娘,爷还不满意?”这老妖婆分明装傻来着,我们说的又不是方言我不信她听不懂。

      平安摆摆手还要与她缠磨,姑娘们趁势软声嗲语敛袖子就要扑过来,我霍然起立一挥胳膊将桌上的茶盅扫落在地,瓷器刺耳的破裂之声使得她们的嘈杂嘎然而止,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请她们出去,让你们老板来。”我撩起衣衫下摆掸了掸,顺势又坐下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不带一丝情绪。

      她这时才算上道,挥挥手,那群女孩子碎步鱼贯而出,身影飘逸训练有素的样子,挂在腰间的配饰竟没发出一丁点声响,这个让我既吃惊又好奇。

      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人,我抬手虚指做个请的手势,“未请教怎么称呼?”

      “老身入行的花名叫‘春晓’”她盈盈作态,仿佛叫春的那一刻春天便又回来了一般。虽是半老徐娘却也风韵犹存,依稀可见年轻时必定也是个名满京城的尤物。

      年华流失对于女人来说,无论怎样掩饰和竭尽全力挽留,都永远是无法抗拒且致命的摧毁。

      红颜未老恩先断,这句话歹毒地异常,却是真实的写照。挣扎在这锅滚汤里的女孩子,哪个不是红颜未老就已下了地狱,曾经的恩客始终还是恩客,付钱只为了寻乐,哪管这些可怜女人们日后命运如何。

      我的到来也许改变不了什么,即便如此我也要勉力一试。不图什么,只觉得她们可怜不忍心再看她们遭罪。

      她掩着口作笑,“姑娘您随便挑着见,老板么,爷这会儿恐怕是见不到的。”

      “此话怎讲?”她一脸卖乖的样子,让人如何相信。

      春妈妈轻步上前,和风细雨的笑着,“爷有所不知,我们这拢月楼有两大股东,都是甩手掌柜,平时不怎么见人的,不知道您要见哪一个?”

      “两大股东?”我一脸疑惑,从未听爹提起过还有一个股东?

      她注视着我的表情,挑挑嘴角接着说道,“一个是晋城的首富,一个是……”她忽然滞声,勾勾指头打了个手势便不在言语。

      那动作一闪而过我没看清楚,正待详细询问,却见春妈妈一挥袖子扭腰坐上茶几,满面潮红像是拥了什么宝,“这两个老板,一个有钱一个有权,那可是天衣无缝的绝配,个个都是大富贵的主,只可惜……”

      她的神情暗淡下来,整个人突然陷入一种难以描摹的凄凉。

      “可惜什么?”不知怎地,此刻我特别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春妈妈从茶几上下来,拽了拽身后被压皱的裙摆,掩饰着有些伤感的情绪,“没什么……”但顷刻间笑容又爬上她的面颊。

      “你们总有主事的人吧?”我追着她的话不松口。

      她放下职业笑容,眉毛横了起来,一声冷哼,“我看着这位小爷不是来寻乐子的,是来找麻烦的吧。”

      “来人!”她忽然窜高分贝馒头似的胸部跟着大大地起伏了一下。

      我还未请教,她大把年纪胸部怎么保养得这般好,就听得外间脚步悉窣,窗纸上人影晃动,顷刻间门被顶开,几名彪形大汉现身眼前。

      “爷,请吧。”春妈妈双手插上了腰,我闭上眼微笑,说实话我是比较喜欢她这个动作的。青楼的老鸨子就应该是这个形象,这样看着心里才踏实。

      矫揉造作背后隐藏了难堪的真相,也许还有伤怀的感情。人心太脆弱,明明无法接受却还要强作真诚,太假!看得人心凉。

      在她把我们扔出去之前,我示意平安取出信物。

      春妈妈瞥见我手中的琉璃印,眼睛瞪出了极限。她将我上下打量了无数遍仍旧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把印章递给她,低笑道,“春妈妈可要一验?”她慌忙的后退不敢接我手中印,只小声说着,“这印身造型本就奇特,哪是一般人可仿得来,不用验。”

      “万一我就不是一般人呢?妈妈不怕我诳你吗?”看到她这般反应我渐渐安下心来,不禁笑出声。

      “六爷取笑了,六爷本就不是一般人,哪犯得着诳老身。”她垂首对答,恭敬的样子让我又不自在起来。她此时的样子完全不像个身处江湖的普通的妓院老鸨,倒像是个……是什么呢?

      一时没了头绪,我也不再深究下去,开口问道,“揽月楼总该有个主事的人吧?”

      “咱们揽月楼是有主事的人,叫‘夏娘’”她接茬回话。夏娘?是个女哒?我又不由自主的看向春妈妈,“春”“夏”都有了,不知道可有“秋”和“冬”?这感觉让我有点摸不清,仿佛真相就在嘴边,可就是吐不出,总之奇怪极了。

      “夏娘这些日子不在京城,隔两日就回来了。” 好啊,一个个都不在,有人来踢场子还不让人把锅端了。

      春妈妈仿佛看透了我所想,笑着卖弄,“六爷一定奇怪,揽月楼生意兴旺,怎么没人来捣乱。虽说青楼是下九流的行当,可能来的哪个不是有钱有势的主,咱们揽月楼有财大气粗势壮无可敌的后台老板,即便哪个有坏心思送他胆子也不敢来算计咱们。”

      财大气粗说的是乔家,“势壮无可敌”说的又是谁?壮就壮吧,还“无可敌”,当自个皇帝呢,太夸张了!我不禁摇头一笑,春妈妈不以为然继续道,“六爷别不信,细处待夏娘回来跟您交代,才知老身不是自夸。”

      看她急忙辩解的样子,我却觉得可爱至极,没见过人骄傲到这么自信的,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春妈妈,你贵姓啊?”

      这一问反把她问懵了,红着脸支吾。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么?我黯然叹气,不禁更加反感“青楼女子”这个特有名词,并不是对她们有鄙夷的看法,而是增加了对那些把她们卖进青楼的人的憎恨。有些女孩子生下来就被推进火坑,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直到死了也不会知晓。春妈妈,曾经也是这其中的一个么?

      我厌恶这里,可是以后却要把它当作生活甚至是生命的一部分,该让我如何忍心看得下去。一通感慨之后顿时萌发了“我要改良”的念头。

      即便是火坑,我也要给住满了水,变成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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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种热闹是我暂时无法适应的,有种笑容满面是我始终不能接受的,有种工作时段是我至今不可理解的,姑娘们每天都在最该保养皮肤的时候开始兢兢业业地欢歌弄舞,对着一拨接一拨高矮胖瘦,良莠不齐,弄不清是男是女的客官巧笑嫣然投怀送抱,大演限制级镜头。

      为了配合大多数,每天我带着平安日出而息,日落而出。大红灯笼高挂起,我俩就上外面玩去,直到月亮下山,太白星上脸,我们才从角门里溜入回房睡觉。

      这样是很不利于健康的,虽然也是一天6个时辰的睡眠,可熊猫眼还是不经意的就笼上了我的眼眶。

      况且这是外城,不比内城里有官兵巡夜,大半夜的转悠等着给人打劫。不过还算运气,至今我们还未碰上一个拦路的。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为此,我竟有些惋惜,每每说起还连连叹气,平安看我的眼神活像在说,变态!

      可不得变态么!放个人在这里听夜夜笙歌,也只有那些个整日里就知道逛青楼的败家子才不会变态。

      这一日正点又到了我们压马路的时间,我拉着平安从大厅大摇大摆的穿过,路过春妈妈的时候一如既往的叮嘱,角门留门。

      春妈妈点点头继续招呼他的客人去了。

      前几日我们都是在官道旁的小路上来回碾,逛个小庙小吃摊什么的,遇见的人也稀少,颇觉得无聊。

      今天我拉着平安莫名其妙地就上了大道,平安不解,我说,我有预感今天能碰上个拦路的,好歹你让少爷我会会了此心愿,平安看着我一脸无辜,瘪着嘴极别扭的被我拖着身后走。

      我们进了一家酒寮,里面有个说书的,妙语连珠逗得众人忍俊不禁。原来古人也这么八卦,说书人讲的是各朝的稗官野史,顺带晦涩地稍上了现今的政治方向,

      我喜欢听故事,但政治这东西太没趣,不感兴趣。

      从小酒馆出来的时候,天已全黑下来,月朗星稀颇浓凉意。

      此刻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放松,祥和平静,与世无争,也不想身临其境的来个“我与匪徒面对面”,压力缓解的时候,期盼安宁,而不再是力求释放的压抑与为求解脱的暴力倾向。

      我们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路边树后毫无预兆的窜出一名酒气冲天的大叔,他东倒西歪地扭着向我伸出他污垢塞满指甲缝的黑手。

      “小哥细皮嫩肉,来给爷香香……”

      死玻璃!我在心里咒骂,同时感到平安发颤的手,我回头冲他叫,“平安你抖什么?你不是会武功的吗?”

      平安委屈的要哭出来,“少爷你记错啦!”

      忽然他脸色大变,惊叫,“少爷小心!”我本能地缩脖子,可想象中的压力并未到来,耳边却听得一声痛呼,接着是什么东西撞在什么东西上然后扑地的声响。

      雷锋啊!与其说我想碰到打劫的,不如说我想重温这种路遇雷锋的场景。上次的经历不美好留下了心理阴影,我一直介怀想要出完满,只是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徒生变故。

      我扭回头偷看,不禁惊到下巴脱臼。

      他犹如天神降临,侧身而立,身上的鹤氅大麾顺风起落,皎洁的月光勾勒出他半边的轮廓,挺鼻、薄唇,尤其是那双眼睛,吸收了月光而熠熠生辉灿若星子,栩栩如生个“天降神受”。

      我口水横流,止都止不住,活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他转过身,满脸充溢着久违的调笑,“小墨子,可算让我找到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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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讲个冷笑话哈----

      富贵:为什么他进妓院不找姑娘而非要找老板呢?
      茉子:老鸨子也是这么想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百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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