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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曾无数次 ...


  •   第三章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1、
      陆恒看完文件抬手看时间已是晚上九点,长时间的超负荷工作让他有些恍神,整理好资料,他拿起衣服准备出去吃点东西。
      “姑娘,我记得你,上次你和你小男友来过。诶?今天怎么一个人啊,那位帅小伙呢?”
      “啊,哦,他啊,还在加班呢。”林歆墨下班后不想回家就开着车四处乱转,路过上次和陆恒一起来过的烤串摊路口突然觉得有些饿,便停车准备去那吃点,没想到自己只来过一次,老板娘竟然还记得自己,她颇有些惊讶。
      “年轻人工作还真拼啊,那你今天要点什么?”老板娘边说着边热情的帮她把面前的桌子擦干净。
      “给我随便烤几串烤串就行,吃着玩呢。”歆墨笑笑,有些不好意思。
      “好嘞,你坐着稍等一下啊。”
      林歆墨手撑在桌子上发着呆,下午从谭皓天公司回来她就一直不在状态,她不知道她和他说了那些话有没有用,如果他还是不肯放过陆氏,她该怎么办。
      他和陆恒应该并不交集,他却刻意去为难他,很明显,他就是冲着她来的。
      过去,他离开了没有来找她,说明他不在乎她,已经厌倦她了,她很痛苦,却又做梦都想他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来找她了,代表他还没折磨够她,她不想再体会一次那样的伤痛了。
      她只要一回想起他牵着另外一个女人手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她的心就如撕裂般的疼痛,他那刺耳的嘲讽声还在耳边犹响。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去找他求他放过陆氏,无疑是自取其辱。
      陆恒走近摊位时才真正确认坐在桌前发呆的人是林歆墨,他有些惊喜,走过去拍了一下她肩膀:“歆墨?你怎么在这?”
      “啊?陆恒?”林歆墨想得入神,突然被陆恒这么一拍,有些被吓到。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在这啊啊?”陆恒顺势坐到她身边。
      “刚才路过这肚子有些饿,就来了。你呢?怎么在这?”
      “和你一样。怎么,今天要不要也喝点啊?”陆恒调侃她。
      “走开你!你少在这嘲笑我,要喝你自己喝。”歆墨作势拍了他一下。
      陆恒笑了笑不再说话,低头给自己倒了杯水,林歆墨看着他深锁的眉头 ,知道他还在为陆氏的事情烦闷,“怎样。投资商那边有眉目了吗?”
      “还没有。”陆恒摇了摇头。
      “别着急,总会找到办法的,事情最坏也只是现在这样的状态了。”歆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恒抬头看着她,回以她宽慰的微笑,“嗯,我知道。”
      林歆墨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竟突然有些难过。
      这个男孩向来如旭日的阳光般温暖,生活中他总是百般的照顾她,逗她开心,工作上他也向来聪明勤快,业务比谁都学得快,可此时他却因为谭皓天的刻意为难,束手无策。
      想到此,林歆墨不由得有些内疚。
      “咳咳,陆恒小朋友,你有酒,我有故事。要不要听小姐姐给你讲故事?”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陆恒。
      陆恒抬起头瞪了她一眼,有些不满:“少拿那三岁压我,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
      “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陆恒打断她。
      歆墨转过头瞪他:“你才老和尚!不听拉倒!”
      “听听听,我闭嘴,你继续。”
      “一个女孩,从小调皮,捣蛋,叛逆期的她更是不学无术,闯的祸不计其数……所以,成绩本还算优异的她最后却连一个普通高中都没考上,家里人对她失望极了,却还是托关系把她送进了一所在当地很好的高中……她妈妈在房间哭了一整夜,她也在隔壁房间坐了一整夜,再后来,她忽地就转了性,不再打架生事,不再混日子,那时她才发现,除了那些狐朋狗友,自己竟然一个朋友也没有,她做什么都是独来独往……直到她遇见另一个人”
      她的思绪渐渐也飞远了,她认识他那天应该是一个全校大扫除的星期三,她的任务应该是要和小组一起整理课桌,班上却没有任何人通知她,她也落个轻松。南方的深秋已经有些寒意,这个时候的天台刚好可以看到落日余晖,她只穿了一件衬衣便爬上了天台。这个天台的入口设在教学楼最东边的杂物间里,爬上来还需要靠梯子,所以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她也是因为一次巧合知道了这一处可以安静独处的好地方。
      她站在角落里单脚靠着墙戴着耳机百无聊赖的吐着烟圈,他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借个火?”
      戴着耳机的她并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察觉到有人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阳光,她抬起头看他,阳光从他身后射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阳光穿透他的耳朵,耳朵上的小绒毛和毛细血管在阳光下闪着光,她取下一只耳机,冷冷地开口:“麻烦让一下,你挡着我的光了。”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很自觉的让开站到她身边:“借个火而已,这么凶?”
      这是时候林歆墨才真正看清他的面容,消瘦的脸颊,眉目间竟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锋利,坚挺的鼻梁,她转头刚好可以看清他左边的鬓角的痣,她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身边有个人鬓角也有一颗这样的痣,连位置都刚好一样,可是……
      想到这,林歆墨突然收回视线低下了头。
      “嘿?”身边的人见她没有回应轻声喊她。
      歆墨回过神抬头看了他一眼,离开墙壁深吸了一口香烟,弹开烟蒂把手上的打火机扔给他后转身离开。
      “不用还的?”他在后面喊她。
      林歆墨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独自一个人下去了,而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周五下午的自习课,林歆墨趴在课桌上发呆,她的座位刚好是窗户边,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她身上让她有些瞌睡。突然有人从窗户外扔了一个小信封在她课桌上,她抬起头朝窗外看,那个背影,是他,那天在天台遇到的男生。
      那个信封里装的是那天的打火机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还你,不用谢”,落款高二(3)班谭皓天。
      歆墨嗤笑着摇头,还真是傲娇啊,她不以为意,把打火机扔进抽屉继续发呆。
      可是后来那个男生开始不断频繁的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林歆墨本平静如水的日子开始因为他有了些色彩。
      每天同一时刻出现在天台上远远地陪她抽烟看落日的他,食堂里总是不远不近坐在对面的他,图书馆总是隔着一个桌子窝在沙发上看书的他,体育馆里总在她身后打球的他,他从未靠近她打扰她,林歆墨也从未开口和他说过话却也渐渐习惯和他共享天台的落日余晖,习惯身边有他的身影。
      他们俩一直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那一天。
      那天的前晚下了很大的雪,林歆墨一天都没有看到他,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她想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她却找不到籍口去询问,因为她除了知道他的班级和姓名,其他一无所知,就这样,林歆墨在深深地不安中过了一周。一周后,他在晚饭时间出现在天台上,林歆墨听到动静回头看他,一周没见他似乎变得了很多,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紧皱,眼眸也变得更加深邃,全身笼罩着一种肃穆的气氛,左手臂上挂着的黑袖格外刺眼,歆墨心一紧,却又欲言又止,她转过头不再看他,他的谁走了吗?看他的状态,大概是他很重要的人吧,她轻咬嘴唇责怪自己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站在天台口也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站得远远的,他走到林歆墨身后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抱住歆墨。这一举动,让林歆墨差点惊异得叫出声来,她尝试挣脱,却被他抱得更紧,“喂,你放开我!”林歆墨轻声厉斥。
      “就抱一下,就一下我就能满血复活……”他埋在她颈窝里闷声说着。
      林歆墨察觉到他满是疲倦而有些沙哑的嗓音突然眉头一皱,也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冬日的寒风吹得歆墨的头发有些凌乱,她抿了抿有些干枯的嘴唇,有些尴尬,正想开口叫他却突然感受到一丝温热的湿意划过颈窝的皮肤,她如被电触一般抖了一下。
      他哭了?她有些惊讶。她抬起手想去握住他抱住她的手,却发现他的右手上竟然缠着纱布,纱布还浸着丝丝血丝,而完好的左手也是一片冰凉。刚刚看他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却不曾想过是这样。
      林歆墨心头突然闪过一丝心疼,这个男生到底发生了什么,内心是有多痛才试图想要用伤害自己来麻木神经?这个男生从未对自己表露自己的心迹却为何如此信任她。
      “你还好吧?”歆墨突然不忍心推开他,轻声问道。
      男生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身后抱着她,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他才放开她。
      歆墨至今依旧记得他在她身后抱住她,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有些沉重的呼吸吹进脖子,温热的眼泪顺着她脖颈滑下来,直至慢慢被贴身的衣服吸干。
      很久很久以后,她才从喝醉的他口中得知那年那天他的外婆重病离世,那已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的父亲在知道他母亲怀孕后就自个儿跑了,留下他母亲一个人,他母亲在未婚先孕的情况下受尽了乡里乡邻的闲言碎语,却还是决定独自生下他,然而在他早产被生下嗷出第一声响亮的哭声时他母亲也带着满脸笑意走了。
      半醉半醒的他嘟囔着着说:“我以后就真的成了一个没人心疼没人管的孤儿了。”她望着他有些落寞孤寂的脸,轻抚他的发鬓,在他耳边轻声告诉她:“外婆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的。”
      他没有回答她,她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听到。
      “然后呢,最后两人还是分手了?那个男孩去当了老和尚?”陆恒笑嘻嘻的打断她。
      林歆墨拉回思绪没有看他,没有愠怒,只是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分手了……他不需要她了。”
      “等等,等等。”陆恒再次打断她。
      歆墨不满的瞪他:“又怎么了?”
      “我说你是不是落了一点剧情没讲啊?”
      “哦,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剧情啦。”
      “哦,好吧。你继续。”
      歆墨朝他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讲完了啊。分手了,男孩去做了老和尚嘛,所以只能在庙里给小和尚讲故事,你说的……”
      陆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笑着:“既然是个负心汉的故事,那你开头还讲得那么煽情,叫你少看泡沫剧吧,这种剧情简直狗血到了极点,不过结局我还是很满意的……”
      林歆墨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对他笑:“这都不懂,剧情不狗血怎么有人看,现在的人都好这口你不知道吧?”
      “是是是,我不懂,赶紧吃吧,这串儿都凉了,吃完我送你回去。”陆恒拿起烤串送到她嘴边,林歆墨张嘴顺势接过。
      陆恒眼里含着笑宠溺的望着吃得正香的歆墨,心底却有些不自信,如果真如歆墨说的故事那样,他,也不一定会输,不是吗?
      可是,林歆墨,你心底的故事,结局真的是这样吗?
      林歆墨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打开家门却发现家里的灯全是亮着的,她低头看了眼门口横七竖八躺着的高跟鞋,她换了鞋边走向沙发边朝不断传来水声的浴室怒吼着:“陈莜诺!你下次再把高跟鞋乱脱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你不好好在家陪你的符哲跑我着来干嘛?还有,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这款Christian Louboutin?上次去不是缺货吗?干嘛不叫上我,我可是看上它好久了啦。”
      浴室里的人没有回答她,只是依旧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歆墨久久得不到回应便起身走向浴室顺便在冰箱里拿了杯牛奶,她靠在浴室玻璃上嘟嚷着:“不回答我是个什么意思?这么快就认罪了真没意思。诶?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你想我回答什么?”浴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湿着头发探出来轻笑着回她。
      “当然是回答你为什么……”歆墨拿着牛奶悠闲的转过头看她,“啊?!晴天!你……你怎么在这?”
      “嗨,墨儿,晚上好。”对面的人对于林歆墨的惊异却不以为然,像是预料之中的事一般。
      歆墨对于这个突如其来出现在自己家的人只有无尽的惊讶,她拿着牛奶在浴室门口跺脚骂道:“我靠,蒋晴天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又是怎么进来的?”
      “今天晚上八点飞机落的地,地址找莜诺要的。”晴天也不看她,一边回答着一边回身披上浴袍打开浴室门走出了,“至于怎么进来的,还用我说?你家的密码有改过吗?”
      “你……你丫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嘛,至少让我知道你回来了啊,你这突然出现在我家算什么?万一我……”看着晴天就这么径直无视自己坐到沙发上悠闲的擦着头发,歆墨突然感觉被她气得自己有些提不上起气了。
      “我怎么就不能突然出现在你家啊,你,还怕我突击检查啊?再说,给你打电话的前提不应该是你的电话打得通?”
      “我电话?我电话怎……”歆墨忙翻出自己手机,却一下子息了声,她一脸迷茫的望着晴天:“额,它……它怎么关机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林歆墨自知理亏也不再多说什么,她坐到晴天旁边蹭了蹭她肩膀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转过身来的晴天:“好吧好吧,我的错我的错,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关机的,我出去吃饭去了没看它,下次,下次我保证一定去接你。”
      “还下次?你想干嘛呀你?”晴天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脸色听到歆墨的保证后顿时又绷起来了,她用手中的毛巾象征性的抽打了一下歆墨:“仅此一次,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给撕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说起来,晚上你和谁出去吃饭了这么晚才回来,情人吧?”晴天不怀好意地朝她挤了挤眼睛。
      林歆墨顿时无语起身走开,“情你个头,你刚不是还说我一单身狗既不约会又不偷汉子?碰巧遇到同事多聊了几句而已。”
      “同事?男的吧!你果然是偷汉子去了。”蒋晴天在身后喊。
      “不是,你们的思想怎么就那么不纯洁啊,一天天的尽想着我偷汉子,我有那么随便吗?”歆墨回头瞪她。
      “你们?还有谁?”她忽略重点,抓住话头,一脸坏笑的问道。
      “还能有谁?陈莜诺呗……”
      晴天咧嘴一笑:“嗯,果然还是她和我心有灵犀……”
      “真不要脸。”
      “汇报一下你的近况吧,工作和感情都要。”她往沙发上一靠,随口一问。
      “工作上不还是那个样子,感情上的话嘛,可以说是毫无头绪。你呢?这次回来干嘛,准备什么时候和Mike结婚?”林歆墨靠在餐台边削苹果边回她。
      “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他最近工作挺忙的,还不知道呢。”晴天靠在沙发上,把尚未干透的头发拨到后面,“诶,我说你这样下去真的不行诶,你也不小了啦。”
      “嗷……我知道啦,才见面就像老妈子一样念我,等嫁过去了Mike得烦死你去了,吃你的苹果,你自个儿玩会吧,我去洗澡了。”她把苹果递给晴天转身走向浴室。
      陆家老宅的车库里一片寂静,一盏昏暗的灯下孤独的亮着,陆恒侧着头趴在方向盘上,微弱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打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他闭着双眼,眉头微皱。
      公司出事以来他一般都是在公司过夜,偶尔回老宅也会等到十一点父亲入睡之后才上楼,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父亲,今晚父亲特意叫陈叔给他打过电话提醒他早点回家,显然,父亲已经知道公司的事了。
      终于,他抬起头,望向车外的灯光长长地叹了口气,打开车门走出驾驶座,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阿恒,回来了?”踏入家门后,陆恒率先听到的就是父亲不怒自威的声音,他抬起头便看见父亲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中间,母亲坐在旁边面露难色。
      陆恒换了鞋走进客厅在中间站定,低头示意:“爸,妈,还没休息?”
      “阿恒,公司最近怎么样了?”陆父开门见山的问道。
      “一切还好。”
      陆玄武听到他的答话有些生气,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
      “阿恒,那还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我和你爸都已经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告诉我们啊,看我们帮不帮得上什么忙啊?”陆母看着陆恒有些憔悴的脸有些心疼,担心地问道。
      陆恒抬起头望向一脸担心的母亲,轻声开口:“真的没有多大的事,我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但愿如此。阿恒,当初我把公司交到你手上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够好好管理它,你后来又心血来潮去学会计考注会甚至去别的会计事务所上班我也没有阻止你,纯当这是你的兴趣而已,但你要记住,你的主要工作重心不是你的兴趣,而是公司。公司现在出了事你就该好好处理,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可以来问我,说不定我也能帮上你的忙。”陆父轻叹了口气后语重心长的提醒他。
      “我明白。爸,妈,我有些累,先上楼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陆恒点头答应后转身朝楼梯走去。
      “阿恒!”陆父在身后叫住他。
      他转过身有些疑惑的看着父亲:“嗯?”
      “天气凉了,多穿点,下班早就回来吃饭,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
      “嗯,好。”陆恒点点头。
      蒋晴天嘴里咬着苹果窝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浴室喊道:“墨儿!你家剪刀在哪啊?我要剪东西。”
      “剪刀?应该在右边床头柜吧,你自己找下吧。”歆墨回她。
      晴天朝浴室做了个鬼脸,嘴里念叨着:“自己东西都不清楚在哪,要你何用?”
      她起身走向床头柜,拉开抽屉却只有歆墨的各种面膜,她又走到另一边的床头柜,这一次她不仅找到了剪刀,同时也看到了另一样东西,是一瓶安眠药,它安静的躺在抽屉里,晴天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拿出剪刀关上了抽屉。
      “怎么,剪刀找到了没?”歆墨靠在浴室门口滴答着湿淋淋的头发对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晴天问道。
      “嗯,找到了。”晴天抬头看她,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干嘛呀,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没事,你赶紧把头发擦干吧,别感冒了。”晴天抬头冲她一笑。
      “哦。”歆墨没有在意,随口答应着。
      晴天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在身后叫住她:“墨儿。”
      “嗯?”
      “你……”晴天有些欲言又止,“你现在和谭皓天还有联系吗?”
      又是这个名字!
      这是魔怔吗?自他回来后,总有人有意无意的提起他。
      沉默,只有沉默。
      她突然觉得视觉有些混乱,她深吸了一口气后转头走向餐桌倒水,头发还没干,水从发尖轻轻滴落打在餐桌玻璃上,却犹如重重的打在她心上,歆墨拿起水杯却没有任何动作,握住水杯的手骨节已然泛白。
      房里一片寂静,晴天甚至能清晰的听到双方的心跳声,她紧紧的盯着歆墨的背影,生怕错过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歆墨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冰凉的白开水入喉后冰凉感直达胸腔,她微皱眉头强忍不适,故作轻松道:“没有,为什么你们老爱朝我伤口上戳自己还不觉得错呢?”
      晴天盯着她的背影,她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歆墨身上散发的浓浓的不安感,“哦,我就问问嘛,八卦一下。那什么,墨儿,你家冰箱有什么吃的,我饿了,飞机餐太难吃了,我压根就没吃。”
      “嗯,有的,我给你去拿。”歆墨回过头应着她。
      从她十七岁认识这个人开始,这个名字就无时无刻围绕着她。
      过去,这个名字让她甜蜜让她快乐让她心跳加速,可如今,这个名字带给她的只有痛苦,她甚至害怕听到这个名字,她只想远远的逃离开,可是很显然,这个名字的主人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夜已深,陆恒站在二楼窗前望着外面几盏孤寂的路灯望得出神,桌上的whisky已经见底,他转过身拿起酒杯将杯中加冰的whisky一饮而尽,酒香在口齿和舌尖回荡,让他甚至有那么一瞬的晃神,他抿了抿嘴唇,右手的拳越握越紧。
      宁静的夜晚,漆黑的夜空里零星的闪烁着,平静得如一碗水,他们各怀心事渐渐进入梦乡,却不知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一场不平常的平静而已。

      2、

      最近林歆墨尽量减少她和陆恒的交流,正好陆恒忙于处理公司的事也鲜少和她联系,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面对他,她做不到明明知道谭皓天是因为她才会故意去找他公司麻烦却还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离上次她去找谭皓天后就再也没听说陆氏集团有什么动静,整个生活看似和往常一样,可只有林歆墨自己心里清楚,一切才刚刚开始,谭皓天还在等着她。
      她一天不去找他,他便一天不会放过陆恒,她的软肋,他向来是吃准的。
      “叮铃铃。”电话铃声拉回她的思绪。
      “林部长,楼下有位叫陈建林的先生说要见您。”是2号线接待台的电话。
      林歆墨握咖啡杯的手不禁一颤。陈建林?他怎么来了?
      电话里久久得不到她的回答,只得问道:“林部长?部长?您在听吗?”
      “在听呢,让他上来吧。”林歆墨狠狠的咬了下嘴唇,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似的。
      林歆墨把办公椅转向落地窗,视线投向窗外,五年了,应该熟悉想起却只是陌生的人,最近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好像是听母亲说他给她打电话了吧?
      早已猜到他一定会来找她,却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快得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叩叩。”敲门声响起。
      歆墨回过神来,轻声开口:“进来。”
      “林部长,有人找您。”
      “知道了。”歆墨没有回头,她闭眼听着他们的脚步由远而近走进办公室,听着助理通报完退出办公室,听着他轻轻的带上办公室门,听着他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她甚至听到自己和他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两人谁也没有开口,空气中隐隐飘荡着一丝无措亦或是不安的情绪。
      陈建林站在林歆墨办公桌前望着她背对自己的背影,有些无措的摆弄着自己两侧的裤腿,五年没见,面前的这个女孩光看背影就知早已出落的落落大方,一时间他竟找不到开头的话语。
      二十多年来他从未真正去了解她熟悉她,五年前的饭桌上她问他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心疼得不可自抑。
      她问他,小老头,你可还记得我今年多大?
      一个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他没有答上。
      他这辈子都记得她当时的神情,那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一种绝望,灭顶的绝望。他看着她,张嘴想道歉,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漠然的笑笑,轻声告诉他,她今年20岁,但是和他没关系。而后,她决绝的转身走开,留下饭桌上一脸无措的他和满眼心疼的妈妈。
      这么多年了,他是真的真的从未为她想过什么或是做过什么啊,想到这,陈建林眼眶有些滚烫。
      深思过后,他试图打破这一尴尬,艰难的开口:“墨儿……”,嗓音喑哑如锈。
      “墨儿是你叫的?”歆墨毫不犹豫的打断他,她转过椅子面对他,她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眼里尽是冷漠。
      刚刚在大楼门口练习了无数遍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歆墨打断了,陈建林半张着嘴有些怔住,来之前他曾想过无数种林歆墨听到他的话后的反应,而恰恰这种反应却是他从未想过的,她甚至都没让他开口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该是有多恨他?
      他呼吸有些困难,望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面前的这个女孩早已不是小时候那个会浅笑着朝他撒娇的女孩,也绝不是五年前那个满眼绝望的女孩,他在她眼里看不到任何情绪,眼神冷冽得让他心口揪着痛。
      “你回来干嘛?”歆墨冷声开口,“既然走了就不该回来。”
      “我知道你恨我,对不起,我回来也不是想要得到你的原谅。我只是想尽我没有尽到的责任。”他抿了抿嘴,低头轻声说道。
      歆墨冷眼看着他,胸口疼得几欲窒息。
      “责任?”她垂眼轻笑,“你跟我谈责任?当初你一声不响离开的时候都没想到这两个字,现在想起是不是晚了点?”
      陈建林看着她眉眼间满是自嘲地笑意突然胸口一滞,这五年里她是怎么过来的?又或者该说这二十几年她怎么过来的?
      “对不起,歆墨,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想在不到任何词语可以形容他现在的心境,他伛偻着背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
      林歆墨望着他,内心一片苦涩,面前的他两鬓已有些斑白,背脊也有些弯曲,想想他今年也是六十有五了吧?
      他无措的双手紧握,低着头不断的重复着那三个字,那个也曾让她引以为傲的父亲如今竟像个犯了错的小孩般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的道歉,她突然觉得鼻头一酸,眼泪眼看就要夺眶而出,她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再次睁开眼,雪亮的眼眸里倒是多出了一丝决绝:“收回你的话,你不欠我这句对不起。你看,没有你我照样活得很好,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也不需要我的原谅,既然五年前你就已经放弃我了,现在说什么都已是毫无意义。从今以后,你我互不相欠,我对你唯一的奢望就是请你不要再打扰我妈妈,谢谢。”
      陈建林有些怔怔地看着她:“墨儿,你真的不想听听爸爸的解释吗?”
      “不需要。而且我也不觉得你是我……爸爸。”林歆墨在说这句话时稍微停顿了一下,不是觉得残忍,不是觉得过分,她只是觉得那个称谓对于她来说好陌生。
      她站起身面向落地窗不再看他,她撑不住了,她好难受,她觉得自己再一秒就快窒息了。
      “可你骨子里毕竟流着我的血啊孩子,这么多年难为你了,是我没有顾忌你的感受。可即使爸爸再对不起你,你也是我的孩子啊。”陈建林喑哑着喉咙,话语声声嘶哑。
      “孩子?我这一生有哪个地方可以证明我是你的孩子?除了我身上流着的那该死的血!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还给你的……你知不知道,我甚至宁愿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陈建林,你承认吧,从我出生那一刻起你就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世上,因为我让你耻辱,我是那个永远上不来你陈家户口的人,是那个世人都唾弃的私生子!我多庆幸自己随了妈妈的姓,而不是你。顾及我的感受?你还记不记得你理所当然的让我不要当着外人的面叫你爸,我那会才多大啊,在我的意识里我觉得你就是我爸啊,我为什么不能叫你?我高中时你明目张胆的去大学城接送和我同年纪的小姑娘,被我在校门口偶然碰到,你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那个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妈那般年纪了还出去打工供我上学时你在哪?我被人指着鼻子骂有娘养没爹教的你又在哪?我从来就不奢望自己能和别人一样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爹疼有娘爱,但你能不能不要一次次亲自来告诉我我是被你曾经放弃过的人?!”林歆墨手臂撑住玻璃,身体不住的颤抖着,大口的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妈受尽指责生下我养大我,她可曾抱怨过半句吗?你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我,你哪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你真正对不起的是我妈,那个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给你那个爱了你大半辈子的女人!你已经毁了她大半辈子,难道你还要毁掉我的下半辈子吗?就到此为止吧,别在继续了。如果你还有些良知,就不要再来找我们了好不好?算我恳求你了。”
      陈建林伛偻着腰站在那始终不曾开口,他望着着林歆墨说着说着渐渐蹲下去的背影,内心一片苦涩,也红了眼眶,他的孩子啊,是怎样的绝望让她不顾一切的逃离那个生她养她的故乡啊,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给她带了这么大的伤害,自己年轻时所谓的风流潇洒现如今回头看来竟是那么的可笑。
      “墨儿,爸爸不是要来烦你,我只是……”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就当我求你了。”陈建林半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歆墨跪坐在地上轻喘着气打断他,干净利落的抹了把眼泪踉跄着站起来伸手按下桌上的话机,“alia,送客。”
      随即便有人来轻敲办公室门。
      陈建林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又不想就这样离开,他低声轻唤:“墨儿……”
      “进来。”歆墨轻声开口打断他。
      alia推开门一眼便看见站在林歆墨办公桌前的陈建林,陈建林也转过头来有些尴尬的看着她,面前的老人打扮很是讲究,不难看出老人定是个身份不低的人,可是老人在林部长面前竟显有些无措甚至可以说有些低声下气,她猜想这位老人和部长的关系肯定不同寻常。
      “alia,送这位先生出去。”歆墨抬头看向站在门口因顾忌陈建林身份有些踌躇不敢贸然向前的alia。
      “哦,好的。”得到她的确切指示,alia也不敢再停顿,她快步走到陈建林身旁,“先生,这边请。”
      陈建林转过头去看歆墨,她却早已坐定在座位上低头看文件。
      他抬手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对于她的态度陈建林已然心知肚明,“唉……”他无奈的摇摇头,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重重地叹息。
      林歆墨低着头侧耳听着他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忍不住抬眼看向他脚步有些蹒跚的背影,心头竟是一紧。她松开手中紧握的文件夹,轻呼了一口气,刚刚那一声长长的叹息让她为之心头一颤,那一声多年不曾喊出的称呼也差点脱口而出。
      是啊,以前她唤他,小老头儿。
      现在他真成老头了,她却再也唤不出口。
      她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刚好五点。
      她站起身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却在起身的那一瞬突然眼前一片眩晕,她脚步一乱,趔趄了一下,她迅速撑住桌角,站稳脚跟,却又被掌心的痛意逼得迅速收回扶桌的手,“嘶……”她抬手一看,掌心血丝遍布,掌心月牙形伤口边的斑斑血迹已经干涸,她猜想应该是刚刚手握拳事指甲掐的,她竟毫无知觉。
      她眉头微皱,在桌上扯了张湿巾转头走向洗手间。
      陈莜诺曾笑话她每次她转身离开,手机总会不合时宜的响起,总让她错过一些重要或不重要的电话。
      所以这一次,在她踏出办公室门时她再次错过了在她身后响起的电话。
      而这个电话,或许在当时,真的很重要。
      “嘶……真疼!”林歆墨站在洗手间的洗手台边用清水冲洗着伤口,她抬头望向镜子里疼得面目狰狞的自己,抿了抿嘴唇,两眼有些无神,再疼又怎样呢?抵得过内心的十分之一吗,大概手疼一分便能为心分担去一分疼吧?
      五年了,原本以为自己如不去回忆不去提醒自己,她早已将那一切忘得差不多了,心头的伤也愈合得差不多了。今天在她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那一声声对不起如刀般锋利,句句扎进心坎,伤疤再次被揭开,血淋淋的事实依旧摆在那,从未因岁月的流逝而抹去点什么,心底这么多年想都不敢去想的回忆被他轻而易举的带了出来,她讨厌自己如狗血家庭伦理剧般的人生,可是更多的是无助,因为这样的人生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抬眉眨了眨眼尽力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
      “活该。”她自嘲地笑笑。
      办公桌上的手机一直不甘心的震动着,屏幕显示是一个来自北京的陌生号码,却在歆墨从洗手间出来迈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停止了。
      林歆墨走近办公桌,没有迟疑,拿起桌上的手机放进提包,利落的拿包,拿外套,关电脑,关灯,锁门。
      走出写字楼,天已经有些黑了,马路旁的路灯也已经亮了起来,已是深冬的北京有它独特的干燥而又冷冽的空气,冷空气迅速钻进她微敞的领口,她紧了紧领口的大衣,抬头望了眼有些灰蒙蒙的天空,自言自语道:“是不是要下雪了?”
      “墨儿!”身后有人叫住她。
      她站定回头,是陆恒。
      他慵懒闲散地靠在车门旁,咧着嘴使劲朝她挥手,一身休闲的打扮竟也是她许久未见的,歆墨眯着眼扫过去,他脚下白得晃眼的运动鞋和他咧开的嘴间亮白的牙齿让她不由得摇摇头,“这家伙,真欠打。”没有停顿,歆墨转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这一动作可把陆恒惊着了,他挥舞着的手停滞在空中,表情讶然,两秒后反应过来,忙追上去,“诶,歆墨!歆墨!你怎么不理我啊?我没惹你啊。歆墨!歆墨!”
      “我也没说你惹我了啊。”歆墨刹住脚步转头好笑的看着紧跟在身后的陆恒。
      陆恒被她突然停住的脚步吓了一跳差点撞上回头的歆墨,他有些紧张的看着她,“那…那你不理我?”
      “我没看见你。”
      “你……你怎么可能没看见我,我刚刚不是在那……不是,我怎么….你刚刚不是回头了吗?”陆恒激动的手舞足蹈地指着停车场又指指写字楼,焦急的想表达却有些措辞不清。
      歆墨尽力地憋着笑看着眼前急得满头大汗的男孩,突然觉得心头一暖,眼前这个有些孩子气的男孩竟一下子褪去了前些时日那疲惫,精神百倍,定是项目上有进展了吧。这几年来,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也不是不明了,只是从不曾尝试打开心扉,可是实话实说,他的出现真的有给她带来太多太多的快乐与温暖,所以即使不是爱情,为了这两年来他所给予她的温暖,或许自己这个筹码换得也值了,她这样想着。
      终于,陆恒看出她是在耍无赖,“林歆墨,你逗我玩是吧?不带你这样的,人家好心好意大老远跑过来看你!”
      “你怎么过来了,公司的事忙完了?”歆墨笑笑,没有回答他,只是柔声问他。
      听歆墨少有的柔声,陆恒立马把刚刚的愤愤不平抛到了九霄云外,乖乖回答问题:“没有,回事务所办辞职的后续手续来着。”
      “那有时间么,一起吃个饭?”
      “好呀好呀,我就是等你吃饭来着的。”想说的邀请反被对方提出陆恒乐得狂点头。
      歆墨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走啦,二百五。点头跟哈巴狗儿似的。”
      “你才哈巴狗!”陆恒装作咬牙切齿瞪她却再次被她直接无视掉,“诶诶,又走了,去哪啊?车在这呢,诶?!”
      “我家。”
      “哦,你家。什么?!你家?!”陆恒追上她,装害羞的拉拉歆墨衣袖,“墨儿你是在邀请我吗?这么直白我会害羞的啦。”
      陆恒发嗲的语气让歆墨不禁背脊发凉,她转头瞪他:“还要吃饭就给我闭嘴,不想吃就赶紧麻溜地滚蛋。”
      “我闭嘴,闭嘴……”未免到嘴的的美味飞走,陆恒识趣的噤了声。
      歆墨提着包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走在前头,迎面的大风吹起她的大衣衣角,陆恒一步不落紧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白色奔驰SUV里注视这一切的男人拳头不自觉紧握,她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让在公司的他一刻也静不下来,最后实在不放心跑来她公司楼下却看到这一让他嫉妒得几乎红了眼的一幕,那个对着别人盈盈浅笑的她,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她话语的温柔。
      “老板,是不是该回去了,公司高管还在会议上等您回去开会。”副驾驶上的尼克轻声提醒。
      “嗯,回去吧。”谭皓天远远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走远,他收回视线深呼了一口气,紧闭双眼,轻启薄唇。
      渴望相见,却又害怕相见,这种压抑的感觉几乎快把他逼疯了。
      他多希望她能给他个机会让他将一切都解释清楚,却又害怕看到她那在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时对他表现出的憎恨,那样的目光太过于残忍,他承受不来。
      瑾湖公寓二十五层的公寓内灯火通明,林歆墨轻握高脚杯慵懒地靠在餐桌上出神的望着落地窗外繁华的景象,已是夜里十点,路上来往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一眼望去,视野所及处的办公楼也是灯火通明,有多少人在这样的深夜依旧在办公室加班加点,又有多少人在这样的深夜如她一样在喝酒解愁。
      “歆墨,你别喝了,进屋以来,你除了做饭就是喝酒,你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陆恒打断了她的思绪。
      歆墨转过头看他却不禁笑出声,委屈写满他英气的面孔倒显得像是个欲求不满的小媳妇,“陆恒,拜托你收回那张脸成吗?”
      “为什么?!”陆恒瞪她。
      歆墨转过头避开他的眼光,轻晃酒杯抬手一饮而尽后轻吐:“我怕我控制不住。”
      “你……”陆恒呆望着她转过去的后脑勺无言以对。
      “陆恒,你说,世上让自己最难割舍的感情是什么?”歆墨依旧背对着他,声音似沉到了湖底。
      陆恒愣了神,今晚的歆墨在他眼里太不寻常又太过于寻常,他猜想到她肯定是有什么事,遂开口:“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这个因人而异吧,得看什么对你最重要。”
      “是吗?”林歆墨语气平淡。
      “你喝多吧了?还是你在感情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快说快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林歆墨转过头看着他:“没有,小屁孩别多想,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陆恒看着她因为喝酒有些微红的脸庞,不知是灯光原因还是怎么眼睛竟是出奇的亮,“不是,你每次都这样,问完我话就没有下文了,你这逗我玩呢,不带你这样的。”
      “每次?有吗?不可能,我哪有那么坏。”歆墨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陆恒无奈,放下酒杯定眼看她:“装,继续装吧你。关键是你确定你没喝多?我看着怎么就那么不像呢。”
      “莫非你还想我跳支舞给你看?还是你想留宿我这?我这可只有一张床……”她抬眼瞪他。
      陆恒哑然:“额,那还是算了吧……那,我先走了?”
      “嗯,不送。”
      陆恒起身去沙发拿外套,边走边念叨:“那什么,我走了以后你不能再喝了啊,今晚你已经喝了很多了,再喝明天早上该头疼了……”
      “好。”歆墨默默的答应。
      得到回答,陆恒咧开嘴满意的笑笑,他套上外套往门口走,却在开门那一刻又退了回来,歆墨疑惑地看着他,他走到餐桌边,夺过歆墨手中的酒杯,一口饮尽了酒杯中剩余的酒,而后又把酒杯塞回林歆墨手里,他抬眼看见歆墨诧异的眼神,温柔的笑禁不住在嘴边溢开:“还你。”
      “你干嘛?有病啊。”歆墨瞪他。
      陆恒转身将酒瓶放入酒柜中后走至她面前,摸摸她的头,微笑着开口:“我不信你。好了,就这样,简直完美。我回去啦,小墨儿,晚安啦。”
      “死陆流氓!”歆墨朝他离开的背影骂道。
      “有本事就过了咬我……”陆恒的声音被隔断在他转身关门的瞬间。
      歆墨整个人放松倚靠在桌椅上,听着他渐远的声音,无奈的笑笑:“真是个小孩。”心却渐渐沉入深深的湖底。
      陆恒斜倚在电梯镜面玻璃上,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什么叫难割舍的感情?她那份感情所指的对象是他吗?
      他就知道那不速之客的回来定能将她平静如水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而自己却束手无策,甚至也被搅入那段纠葛里。
      经过那样撕心裂肺的痛后,她几近荒芜的心还会被他所动吗?
      走出公寓,寒风呼啸着争相灌入他微敞的领口,他紧了紧领口,迈步下楼梯,一片雪轻轻落在他肩头,他侧头看着雪渐渐融化在刚出门尚且温暖的外套上,伸手轻轻将水珠拂去。
      雪已纷沓而至,势单力薄的他,以一人之力就算倾尽所有又能替自己替别人挡住多少是非罪恶呢?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歆墨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眼神愈来愈迷茫,直至睡去。
      她似乎闯入了一个和她并不搭调的梦境,梦里她看到一个小女孩无助的趴在课桌上,一群孩子围着她对她指指点点着:“骗子,你不是说你有爸爸吗?为什么我们从来就没见他来接过你?”“哈哈哈哈,才不能信她,她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她肯定没有爸爸!我爸爸多好了,他每天都来接我放学他还会给我买还多玩具好多吃的。”“没人要!你没人要!”小女孩抬起头狠狠地瞪着那群朝她指指点点嘲笑着她的孩子,倔强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掉眼泪。她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女孩,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好想走过去抱抱那个女孩,告诉她没有就没有,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可是那小女孩却只是狠狠的瞪着旁边的孩子,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们:“我有爸爸!”
      明明还是不谙世事的孩子,眼神里却透露出那几乎可以称得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坚定让她的内心一片苦涩,苦得她生生逼出了眼泪。
      歆墨从梦中惊醒,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她望着面前空空的酒杯久久不能自拔,都说童言无忌,可是那群小孩子稚嫩的话语此时一次次在她耳边响起却是无比尖锐,她慌张的望向周围试图寻找到一个依靠,却只有孤寂的灯光照着她,她泣不成声,抱住双膝,而后又深深地把脑袋埋进胸前与腿形成的那狭小却无比安全的角落。
      不知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她哭累了,抬头轻轻拂开因泪水而粘在脸上的头发,咬了咬唇,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想为自己去倒杯水,却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到:“叮铃铃叮铃铃。”
      她改变路线朝沙发走去,刚刚弯曲过久的腿有些麻木,让她不得不扶住桌椅小心的挪动脚步。
      电话铃声一直坚持的响着,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是个北京的陌生号码,她没有迟疑,直接接通了:“喂,您好?”
      电话的另一头却并没有声音,她疑惑地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确认是正在通话之后再次礼貌地开口询问:“您好,哪位?”
      “是我,下楼,我在楼下等你。”这一次,电话那头不再沉默,却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掉了电话,对,是机会。
      林歆墨举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谭皓天。
      所以,他是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自己找上门来了么?
      她呆呆的望向窗外,窗外不知何时已是灰蒙蒙一片,远处大厦的灯光映出天空中飘飘洒洒而下的雪花,林歆墨缓缓跌进沙发,出神的望着窗外,他来了,他终究还是来了,躲不过了是么?
      公寓楼下,谭皓天站定在正对着林歆墨窗口的位置,雪花洋洋洒洒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他没有在意,只是有些固执的盯着公寓的出口。
      刚刚电话里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一时竟紧张到不知如何开口。
      在她公司楼下亲眼见着她和陆恒轻笑打闹着回家的他在公司会议上一刻也坐不安稳,匆匆结束了会议便赶到这却找不到理由上楼,一直等到陆恒离开他才努力说服自己拨通电话,即使他断定她不会下来。
      林歆墨靠在落地窗前望着飘洒的雪花,它们像似无意间坠入人间的白色精灵,自灰蒙蒙的天空中而来,肆意的在空中舞蹈着这次旅程中的最后一支舞,密密麻麻,纷迭而至,犹如飞蛾扑火般明知此舞过后便是掉入凡尘低微至一滴水,却依旧不管不顾,只为这数秒的精彩。
      落地窗前映出她跪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踌躇不定的的影子,多可笑,当年他弃她如敝履,头也不回的离开,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痛苦,现如今在她好不容易从那段阴影中走出来时,他反倒是回来了,还理直气壮地说着要她回到他身边,顺带着直接甩给她他手里最大的砝码:陆氏。
      “真荒唐。”歆墨讽刺的笑出声,眼里净是苍凉。
      而后,她毅然决然的回头走向玄关,抬手拿起大衣走出了大门。
      如今手无寸铁的她被他逼到这样的境地,她唯一的武器也就只剩那豁出去的决心了。
      电梯里,她无措的紧握住把手,把手冰凉她的手心却一直在出汗,“叮…”电梯到了,她咬咬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踏出电梯,公寓大厅的门不知道是谁进来没关,冷冽的寒风瞬间钻进她没有扣上的大衣里,她缩了缩脖子将两边的大衣往胸口紧了紧抬腿往门口走去。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的男子双手插在裤袋里挺直了背脊呆呆的望着一处,雪花飘飘扬扬洒落在他头顶及肩上,竟显得有些落寞和孤寂。
      林歆墨站定在公寓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如果不去想他绝情的那一面,如果他还是以前那个靠在天台抽烟的男孩,那个把她宠进骨子里头的他,这个背影,她依旧心疼。
      听见声响,谭皓天回过头看向门口,看见是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与欣喜,而后又马上藏起心绪,眯着眼睛开口:“难道你还想让我继续等下去么?”
      林歆墨回过神,拉回思绪走向他,一步一坚定,很久很久以后,谭皓天依然能记得她走向他的那份坚定,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在他心上打下一个拍子。
      她站定在他面前,望进他的眼睛,轻声开口:“你是来提醒我的么?”
      谭皓天那双眯着的眼睛充满着危险的气息,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从来不逼别人做她不想做的事,我有我自己的处理方式。”谭皓天轻笑着开口,右手从口袋中拿出随意的抹了下脖子。今日眼前的她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但具体又说不上来,他看向她随意敞开的大衣,眉头轻皱,自然而然的伸手想替她扣上,林歆墨却紧张的退了一步,有些警惕的看向他。
      伸出的手落了个空,谭皓天却并没有收回去,而是保持姿势继续停留在空中,嘴里发出不容置疑的命令:“过来。”
      林歆墨轻笑:“这就是你的方式?”脚下却老老实实地迈开步子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细心而执着的替她扣上大衣的扣子,为防止冷风灌进衣服里他甚至将她的衣领紧贴着脖子立起来。
      林歆墨看着眼前这个替她细心整理衣服的男人内心一片苦涩,她半张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冷风灌进喉咙,让她干哑的喉咙几乎说不出话来,她轻咳了一下,望向面前已为她整理好衣服抬头看着她的男人,用几乎喑哑的声音缓缓开口:“谭皓天,你到底想怎样?你不是厌倦我觉得我恶心了吗?不是已经有新欢了吗?不是已经一声不响的走了吗?好吧,厌倦就厌倦吧,走了就走了吧,爱情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我不也还是认了吗?我不是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打扰你吗?”
      她低头苦笑着踢了踢脚后跟,继而又抬头:“是,现在你回来了,回来了又怎样呢,我们不是在拍狗血剧,你不是那多情的男主角,就算是,我也不是那苦命心好的女主角,这样有意思么,你为了让我参与进你那无聊又狗血的剧情里,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要挟我,陆恒只是我的朋友,你们男人之间的商战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是现在你却只是因为我而刻意的去为难他,你大可不必这样做啊。即使我不屈服又怎样呢?陆氏真的会被你逼到无路可走吗?而我屈服了又会怎样呢,你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你那点点可悲的控制欲而已,你受不了我和他走那么近是吗?可你有什么资格受不了?”
      谭皓天没有说话,一直静静的听着她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歆墨见他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抬起手拂了下额头继续开口:“你想我怎样做才肯放过陆氏,我回到你身边?就这么简单?以什么身份,女朋友?前任?还是情人?你的目的就仅仅只是如此吗?”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他早已不是曾经的他,她根本不敢去揣测他的心思,因为她知道,事情绝不是她想得那么简单,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她执意去求得一个真相,最后得到的答案绝不是她所能轻易想象的。
      冷风刮过,林歆墨别在耳边的发丝被吹散,她没有心思去管,只是一个劲的盯着谭皓天,她在等他说出让她更伤心甚至更绝望的话来,她现在的处境早已足够的让她绝望,所以,她不怕,该来的总会来。
      谭皓天望着眼前这个女人,也许是路灯的原因,她的脸显得格外的惨白,眼里满是绝望的,他心口一紧,苦笑一下,抬手轻轻将她吹散的发丝别到耳后,而后又替她轻轻拂去落在肩上的雪,柔声开口:“让你回来真的需要解释这么多吗?”语气里净是无奈。
      他的回答让林歆墨有些诧异,继而她讽刺的笑出声:“回来?回哪?什么身份?谭皓天,你不觉得你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吗?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贱吗?我凭什么回去,你是我谁呀……”
      “凭我可以让陆氏一夜之间从这座城市消失。”谭皓天收回手不再看她,眯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插进口袋,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卑鄙……”林歆墨顿时气结。
      今晚她已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拼尽全力希望能激醒谭皓天,希望他能既不再为难陆氏也不再为难自己,可是很显然,她,兵败如山倒。
      “陆恒是无辜的,你何不直接把矛头指向我?对付我不会比你对付陆氏来得容易?你大概可以省下很多人力物力财力吧?”即使败局已定她仍旧想拼一把,做不到让他两边都不在为难那就保前者吧,她这么想着。
      谭皓天口袋里的拳头渐渐握紧,心头的怒火更盛了,他已然看穿了她的心思,又怎会让她如愿:“我可不这么认为,对付他不就是在折磨你吗?而你也应该知道,我现今付出的所有人力物力财力总会双倍拿回来,甚至更多,不是吗?”
      “谭皓天,在我眼里你不是这么没有底线的人的,你明知他是无辜的!”
      谭皓天挑眉看她,戏谑道:“无辜?你怎么就知道他无辜?怎样?要不要为了你的好朋友赌一把?或者我该称他为,你的心上人?”
      林歆墨紧咬住下唇,垂目不答。
      “看来你的心上人在你眼里还不值得你去付出一切。”谭皓天轻笑着开口,“你好好想想吧,我等得了,陆恒可等不了,他那个项目再停下去,可真的无法挽回了……而且,你知道的,我的筹码,不止只有他。”说罢,抬腿回身走向车门。
      面前的男人走开后,冷冽的寒风瞬间呼啸着吹过脸颊,他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如平地一声雷似的在她脑中炸开,什么叫不止有他?他什么意思?
      这算威胁吗?
      她抬起头望向转身走开的男人,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她来不及去多想了。
      五步,四步,三步,离车门越来越近,在手触碰到车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终于等到了她的声音。
      “我答应你。”细弱如丝的声音,却是无比坚定的决心。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她说出这句话时的情景,对,无数次。
      而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你确定了?”
      林歆墨冷冷一笑,轻声道:“你好像也没有给我别的选择?”
      内心的挣扎,在选定了最终结果的那一刻,都会变成坚定。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你说得对。收拾好你的东西,明天早上10点我让尼克来接你。”
      那声音,明显是愉悦的。
      林歆墨手足无措的看着冒着白气儿的车尾就这么一点点消失在小区转弯处。
      良久后她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是在说让她收拾东西吗?
      所以,他是想让她过去和他住吗?
      “所以,还是情人是吗?”她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雪夜之后,昭示的是丰年,亦或是日后注定的不太平。

      3、

      兴许是因为前夜做了那自认为万全的决定,歆墨这个晚上竟出乎意外的睡得非常安稳,睁开眼睛,透过落地窗的阳光明暖得有些刺眼,她歪着头半个身体伸出床看窗外,一夜大雪过后,整个北京城都显得格外的干净明亮。
      冬日里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总能瞬间治愈前夜里整夜的寒冷。
      林歆墨心情莫名大好,张大双臂伸了个懒腰,念叨着:“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恩,这才是真正的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嘛。”
      瞄到床头的闹钟才八点,她习惯性的咬了咬大拇指指甲:“还这么早啊,那就再睡个回笼觉吧?”眼咕噜一转,巧笑着:“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说罢,便跐溜地钻回了被窝。
      等她再次睡到自然醒时已是九点半,她瞄了眼闹钟慵懒地翻了个身,却听到房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她瞬间警觉的缩回被子里,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住。
      “我靠!不会是他和尼克吧,这不还早嘛”她躲在被子里闷闷出声。
      突然,被子上压上一重物狠狠地摔在她身上,林歆墨吓得一抖,破被而出的同时也破口大骂:“谭皓天你有病啊,这才几点啊?”
      而待她抬头细看,却又瞬间噤了声:“你俩……”
      被角边陈莜诺满脸迷茫的看着她,而床边上站着的蒋晴天则端着杯茶好暇以整的看着她俩。
      “额,那什么,是你们啊?”林歆墨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随即又提高音调吼道:“诶,不对呀,你俩大清早的在我家偷偷摸摸的干嘛呢?不知道这是私人空间啊。”
      陈莜诺翻了个白眼,撑起手臂斜眼瞪她:“切,你可真够臭不要脸的。刚刚可是你自己醒的啊,我们可没吵着你。再说也不看看你那睡相,吓死谁呀想?”
      “你……”歆墨无言以对。
      晴天端着茶杯靠床边蹲下,盯着歆墨的脸默默开口道:“歆墨,你刚刚是恼羞成怒了吗?”
      “我……”林歆墨无言以对,顿时就红了脸,晃悠着脑袋掀开被子:“没有啊,我那什么来着。”
      一旁的两人见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相视一笑,在林歆墨即将逃离床时同时伸出手把她给扔回了床上。
      “哎呀呀,干嘛呀,我得去洗漱去!”歆墨跌入被子里委屈的叫着。
      对面的两人不以为然,坐上床,悄悄逼近她:“墨儿,招了吧,你刚刚叫的谁的名儿?”
      歆墨抬起头望着两人不怀好意的脸,脖子一梗,装作不懂的样子:“啥?我没叫谁的名字啊,有吗?没有没有,风太大你俩听错了吧?”
      “你说呢?”莜诺伸手抵住她试图捂脸的手,恶狠狠的开口,“你可得想清楚了再说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懂的。”
      歆墨一脸惊恐的看着她,心里只闪过一个字:“逃。”
      可是当她想将这个字付诸行动时,已经晚了,两人早已看穿她的心思早她一步摁住了她的双手。
      “咳咳,你俩这动作不太好吧,我一如花似玉的姑娘被你俩这样摁在床上……”歆墨试图转移话题,可惜再一次被打断:“少给我瞎BB,回答上一个问题!”
      歆墨抬眼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九点四十了,尼克估计快过来了,再这么耗下去,就算她不说,待会尼克过来她们也会不得而知的,这样看了,还不如现在招了。
      她咬咬唇,看向两人,万分诚恳的开口:“我要搬去和谭皓天一起住。”
      两人一怔,一脸的不可置信,齐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林歆墨挣开双手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头发,故作轻松地答:“昨天晚上。”
      “我是问什么时候搬过去?”莜诺扯住她,而彼时晴天也开口问道:“我是问什么时候答应的?”
      歆墨无奈的回头瞪她俩,起身走向洗漱间,一路摇头晃脑:“昨天晚上答应的,待会搬过去。”
      两人望着她不以为然的背影,面面相觑,皆是沉默。
      而洗漱间的林歆墨实际上也好不到哪去,她尽力撑住洗漱台,大口的呼吸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决定真的是她想过最最万全的办法了,谭皓天是冲自己来的,不管他目的为何,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陆恒就这么被他打压下去,更不能让陆氏因为她毁在他手里,而且她也真的不敢保证如若她不答应,他还会拿出什么来威胁她,她必须做出选择,最糟的结果不就是如两年前那样吗?经历过,承受过,还会怕这种痛嘛?
      “叩叩叩。”有人在外敲着洗漱间的门。
      “墨儿,你好了吗?外面有人找你。”是莜诺,语气里的谨慎听得歆墨心里一颤,她还是懂她的。
      她抽了抽鼻子,整理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哦,好,我就出来,稍等一下。”
      家门口,蒋晴天意味深长的打量着门口站着的尼克:“你是谭皓天的助理?”
      “是的,老板吩咐我来接林小姐。”尼克不卑不亢地答。
      “林小姐?他是这么称呼她的?他怎么自己不来接啊?”晴天靠着门把手轻啜了一口手中的牛奶,语气淡然。
      “老板今天上午有重要的会议,老板……”他欲回答晴天的第一个问题却被匆忙赶过来的林歆墨打断了:“尼克,你进来吧,不好意思,稍微等我一下,我需要收拾一下。”
      尼克微笑着点头示意却并不打算进入房间:“恩,好的,不着急。”
      陈莜诺自房间另一头走过来拉走准备继续缠问尼克的晴天,晴天疑惑的看她,莜诺看着她轻摇脑袋。
      “那什么,我就不多带什么东西了哈,房子里这些东西你俩给我收拾了啊?”歆墨在床边收拾衣服低着头开口。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她皱着眉抬头看两人,却发现两人正靠在餐桌上窸窸窣窣地讨论着什么。
      “咳咳咳。”她轻咳。
      然而,对面的两人依旧没有反应。
      “诶诶诶,说你俩呢,听没听我说话啊,讨论什么呢这么专心?”她提高音调,隔着大半个屋子吼道。
      餐桌旁的两人被惊吓到,这才后知后觉的回头看她:“啊?你叫我们啊?”
      “要不然你们以为我这屋子里还有别的人吗?”明显不爽的音调。
      “有啊,他不是吗?”蒋晴天朝站在门口的尼克努努嘴。
      “他……好吧,当我没说”说完回头看看尼克,无奈的摇摇头。
      “哈哈哈哈,傻狗……”
      “好了,你别逗她了,刚刚我俩商量事呢,没听见,干嘛,大爷您说。”晴天拍了拍莜诺,轻笑着着回她,走过去顺便把餐桌上昨晚喝过的酒杯给收拾了。
      “我说,我这就走了,你俩负责留下来把房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说罢,她已经整理好一切,套上大衣,整军待发。
      “凭啥?!”还未等莜诺发话,后面的晴天已然发问。
      歆墨提着包边往门口走边回答:“凭你俩现在在我家站着。哦,还有......”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俩朝餐台努努嘴,“桌子上那堆,你俩是准备在我家吃火锅吗?”
      “额,确切的来说,是咱三人。”莜诺转悠着脑袋尴尬地指了指一旁的晴天。
      “别算我,你看我这像是待会要吃火锅的人吗?”歆墨瞪她。
      “少自作多情,没说你,我是说咱……仨,懂没?”莜诺伸出手在自己和晴天之间示意性的比来比去。
      歆墨站在门口,满脸疑惑的看着莜诺,又看看晴天,蒋晴天靠在餐台上一口喝完杯中的牛奶砸吧砸吧嘴,不以为意的点点头。
      林歆墨突然会意了,惊喜地一拍手:“我靠,晴天你怀了?!”
      只见对面的晴天满脸黑线,一口奶差点全喷出来了:“你有病啊,我上哪怀去我……她一订婚的都没怀好不好……”
      一旁的莜诺憋着笑,走过来替晴天顺气,一边没好气的瞪她:“是Mike啦,他前几天回来了。”
      “哦哦,你早说嘛。”歆墨呼了口气,“不过你要真怀了也不是件坏事哈,我很乐意当小阿姨的。”
      “怀了你养啊,得了得了,你赶紧走吧你,就你话多。”
      歆墨气结:“嘿呀,反了天了,我先走了哈,又失去一次敲诈Mike的好机会,都怪他,哎呀,真可惜。”
      她故作无奈地摇摇头,这一幕让站在门口的千年冰山脸尼克竟也忍俊不禁,他噗呲一声轻笑出声,林歆墨惊慌的回头看他,意识到他可能是在笑自己,她顿时红了脸颊下意识的清了清喉咙:“咳咳,走吧,时间不早了。”
      她先他一步转身走出门,“随时联系啊!”莜诺在背后喊。
      “知道啦。”没有回头却是肯定的答应着。
      眼前要走的这条路明明不是那么情愿,却在屋后两人的打闹声中显得那么愉快明亮。
      她一直觉得和她俩在一起,好像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会显得那么简单美好,或者说,安稳。
      她和尼克并排站在电梯口,阳光透过窗台懒洋洋的洒在她身上,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也许,这个选择,其实也不是那么难。
      车上,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一人专心开车,另一人则关注着窗外的风景。
      歆墨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这么仔细的看过北京城了,“林小姐,老板在开会,我先送您回家,老板吩咐了中午会回来带您去吃饭。”尼克从后视镜里瞄到正渐渐走神的歆墨,轻声说。
      “哦,好的,谢谢。”她收回视线,轻声道谢。
      刚刚尼克说的是,回家?她后知后觉猛地抬眼看正专心开车的他,尼克听到声响,扭头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事。”
      “恩。”
      歆墨深深的把头低下去,回家?这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还是尼克说的呢,回家,回家啊,这词听着还真有点讽刺呢。
      尼克把车停到门口,绕过车前走到歆墨车门口,把钥匙交给她:“这是老板给您的钥匙,您自己进去吧。”
      林歆墨低头看着手心的钥匙,钥匙有点老旧了,边缘也有些磕碰了,上面串着的红色中国结却是很干净,明艳得甚至有点晃得她眼睛生疼,她抬头看对面的尼克:“这是他让你给我的?”
      “是的,老板怕您拒绝,还特意让我转告您,说有些东西他给出去了就没想过要要回来。”尼克点点头回她。
      歆墨握紧拳心,那片陈旧的钥匙在掌心硌得她生疼,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打算要回来,这话什么意思?那她呢?他不也曾弃她如敝履吗?现在不也逼着她回到这个他所谓的家吗?
      她内心一片苦涩,抿着嘴苦笑了一下:“他倒还真是体贴。谢谢你,那我先进去了。”
      “恩,好。”尼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
      钥匙插入锁芯,“咔嚓”,多熟悉的声音,她迟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还是迈出了第一步。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在这有些空旷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响亮,她环顾四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配着小矮凳的钢化玻璃茶几,配置齐全的家庭影院和体感游戏机,一旁摆放整齐的小哆啦游戏手柄,正对着电视的开放式厨房餐台上餐具一应俱全,阳光洒在大理石餐桌上,明亮如镜,一尘不染。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林歆墨站在房子中央,环视着这一切,往日关于这个房子的记忆如滔滔江水般向她涌来,她缠着他陪他打游戏的打闹声,她在厨房给他做饭嫌弃他不能帮忙的责怪声,他在一旁赶工作进度不准她发出任何声音打扰到他的警告声,最后,他牵着Jimmy站在她面前让她不要再自取其辱的轻笑声。
      “你还要在这自取其辱吗?”
      “你还要在这自取其辱吗?”
      一遍又一遍,他魔鬼般的嗓音在她耳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林歆墨惊恐的看向四周,却发现眼前的世界已有些天旋地转,她不得不紧闭双眼,撑住一旁的桌椅,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待她回过神来,也只有苦笑,她摇摇头嘲笑出声:“多可笑。”
      她走向冰箱,她急需一杯冰水为自己降温,拉开冰箱门,偌大的冰箱里竟也是一应俱全,全是她喜爱的食物。相识十年,相恋六年,谭皓天对她所有方面的喜好都了如指掌,食物方面更是没得说,林歆墨曾经最大的乐趣就是缠着他给她买各种他不让她多吃的东西,例如,巧克力。
      如今,满冰箱的巧克力摆在她面前,她却没有任何的食欲。
      她有些无措的手避开那些满目琳琅的零食,抓住一瓶矿泉水便摔上了箱门。
      林歆墨拧开瓶盖,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大半瓶矿泉水,凉意瞬间直达胸口,让她不由得一激灵,她掏出手机给莜诺发了条短信:“莜诺,别把我和他在一起的事告诉陆恒,我怕他多想。他问起你就说我和你住一块。”
      她做了这个所谓正确的选择,却并不想陆恒知道这一切,在她心里,陆恒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受害者,如果说把这算作是场交易的话,他却是这场交易里最无辜的人。即使她还不曾过问,他为何会不待在陆氏而选择来事务所从实习生做起,她也认定他还是个单纯简单的男孩。
      她不禁想起了那晚他在公司楼下等她咧着嘴笑得无比灿烂的脸,那样一个明亮的少年实不应该去承受谭皓天卑鄙的打压手段,想到这,那日去陆氏集团他略显疲惫的音容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叮!”是莜诺的短信。
      “我尽量瞒住,他又不傻,瞒不了多久的。还有,你的决定我都支持,但并不代表我肯定你的决定。”
      她没有回她,握住手机,只是沉默。
      谭皓天开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是她木然地站在餐桌旁,一手拿着半瓶矿泉水,一手握着手机。
      他远远的站在门口望着歆墨,她站的地方刚好是厨房窗户对着的地方,一小片阳光射在她发尾,那么温暖,他甚至舍不得去惊扰了这一刻的美好。
      自他回来以后,他每每走进这个房子都会想象她再一次站在这房子里的景象,而现在,她真的站在这房子里,站在他面前,他却觉得那么的不真实。
      “怎样,还满意吗?”他隐藏情绪闷声开口。
      林歆墨被他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吓到,回头看到是他有些无措。
      没有得到回答,谭皓天却并不在意,大步迈进房子:“进屋记得拖鞋,下不为例,下次就不是这样说说而已了,这些你都应该还没忘吧?”
      林歆墨低头看自己穿的高跟鞋,刚还真是忘了这回事了,她依然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手中的水瓶走向门口的鞋柜。
      “现在就不用了,我拿个东西,马上就走。”谭皓天回头看她,及时发声。
      “哦。”她闷声答应,站定在门口。
      谭皓天大步走向电视柜边的桌子,打开抽屉,拿了一份档案袋便回身走向她,最后却在离她几步远时停住脚步,像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回头环视:“你收拾的行李呢?”
      林歆墨看着他,轻声道:“你在意的行李不就是我吗?还需要我收拾什么行李。”
      谭皓天抬眼深深地看她,沉默几秒过后又轻笑着出声:“这点认识我很喜欢,走吧。”他走过去很自然的的去牵她的手,林歆墨条件反射的往后退。
      “过来。”谭皓天瞪她。
      林歆墨抬头看他,嘴一努:“我自己会走。”说罢便自顾自的转身跨出了大门。
      谭皓天神情尴尬地收回伸出的右手,揣进裤子口袋,绿着脸跨出大门。
      而后,在整个去吃饭的路程中,谭皓天始终是铁青着脸的,歆墨却丝毫不在意,她望着窗外有些出神,直到她的电话响起来。
      “喂?”她接起电话低声回应,顺便侧眼瞄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的谭皓天。
      “小墨儿啊,你起床了吗?昨天睡得咋样,我走以后你没再喝了吧?我跟你说我昨天回来时外面下好大的雪,你快起床看看窗外,你那看风景是最棒的,快快快,起来看,你肯定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电话一端的陆恒不知对于林歆墨这边的状况毫不知情,正慷慨激昂地说得起劲。
      林歆墨被电话里高昂的声音吓到,急着把音量调到最小:“咳咳,我还没睡醒呢,你就跟我这噼里啪啦说一大堆,我待会给你回过去啊,我先挂了。”
      “诶?你怎么还睡啊……”话没说完,对面的人已经把电话挂断了,陆恒白眼一翻,心想,这家伙昨晚指不定又喝了多少。
      挂断电话,林歆墨轻声呼了口气,死陆恒,早不打晚不打这会儿打什么电话啊,她装作看窗外,扫了一眼身旁的谭皓天,心想,还好,脸色没有变化,应该是没听到陆恒的声音,她可不想再激怒他,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他好好的履行他的承诺。
      “谎倒是撒得挺圆的。”一旁的谭皓天喑哑着开口。
      林歆墨心咯噔一下,心想:“关你啥事。还不你干的好事。你要不回来,我指不定过得多好呢。”嘴上却没有任何回答,默默地转过头去看窗外。
      其实她也不敢肯定自己走的这条路是不是正确的,但这却是如今最好的办法,兜兜转转,起起伏伏,事情究竟会怎样发展谁又知道呢?至少现在,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勇气那么少,积攒了那么久,花光勇气做出的决定如果辜负了那该多可惜?

      4、

      瑾湖公寓二十五层,林歆墨的小房子里,陈莜诺和蒋晴天正热火朝天的准备着火锅大餐,冬日阳光洒进房子,衬着窗外的雪亮,整个房间都明暖了许多。
      “晴天,Mike怎么还没来,催催,催催,这火锅都开啦!”莜诺站在餐台旁边叮啉哐啷的收拾着厨具边朝晴天喊。
      晴天放下手中的饮料,抬头瞪她:“这十分钟内你都让我催三遍了,人家不是说快到了嘛,外面雪没化,路上堵着呢。”
      “他也太慢了吧,等他这位大爷我俩都饿成啥样了。”莜诺做咬牙切齿状。
      “诶,不说他了,跟你说正经的。”晴天走到餐台边看她
      “嗯?”
      晴天俯身趴在餐台上看她:“歆墨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前几天回来问她,她不还说她俩没联系吗,这会怎么就直接搬过去了呢?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谭皓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陈莜诺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她:“他回来很久了,但她俩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谭皓天这次回来肯定没那么简单,我们公司我最新接手的那个项目地产商老板就是他。”
      “我靠,大手笔啊,这男的有长进嘛,这次知道先从她身边的人下手了。”晴天回身靠在餐台上感慨道,“不过以歆墨的性格,他这回来了事情也不会发展这么快啊,你想想他当初走时,那叫一个干脆啊,什么都没留下,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歆墨当初跟疯了似的,这两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咱俩比谁都清楚。她这南墙也撞了,血也流了,怎么没长个心眼呢?人家回来了,她这又上赶子去找人家,这可不是她一向的做事风格啊?”
      陈莜诺抡起一旁的黄瓜敲她的头:“你傻啊,既然都说这不是她的做事风格,那就是有一定的原因的啊。你没见着今早桌子上的酒杯啊,她昨晚肯定又喝酒了。刚刚她给我发信息来着,她让我别告诉陆恒她过去和谭皓天住了,说是怕他多想。我正疑惑着呢,你说,这跟陆恒有什么关系啊?”
      “陆恒?”晴天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来了兴趣,闪着光的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她:“帅哥还是型男?”
      “你见过的,忘了?就是歆墨公司最小的那个注会。”莜诺瞪她。
      晴天这才恍然大悟:“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个小鲜肉啊,歆墨这是老少通吃的能力一点没减啊,她和那陆恒在一起了?”
      “正因为没有在一起才值得怀疑啊,既然没在一起为什么又不能让他知道呢?所以肯定是有原因的,可惜,我想不通,你要是推理得出,你试试。”
      “那小鲜肉不是歆墨公司的嘛,她不希望自己的私生活被公司同事知道?”晴天猜测道。
      “NO,NO,NO,肯定不是。”莜诺摇头否认,“第一,这事在外人看来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恋人关系,没什么好掩藏的;第二,陆恒前一段时间辞职了。”
      “辞职了?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歆墨也没和我说,她……”莜诺说一半时门铃倒响起来了,她嘴朝门口一努:“开门去吧,你家男人来了。”
      晴天朝她翻了个白眼:“待会见了人,好好说话哈。”
      她快步走至玄关拉开门:“你……”开门看见的却并不是Mike,而是…便利店打包的粥。
      “墨儿,我给你送饭来了!”陆恒从举起的便利袋后露出头看她,“诶?”
      “小鲜肉?你怎么来了?”晴天倚着门框满脸疑惑。
      陆恒放下手臂伸长脖子往里探:“我不叫小鲜肉,晴天,你见过我的,歆墨呢?”
      “你居然还记得我,记性不错嘛。别看了,不在。”晴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恒?你怎么来了?”莜诺在里面迟迟不见晴天领Mike进来,等不及的出门来看。
      “莜诺姐,你也在啊,我来给歆墨送饭的。”陆恒举起手中的便利袋给她看。
      莜诺点点头:“哦,她不在,你先进来吧,外面挺冷的。”
      “哦,好。”
      晴天关上门,拉住准备跟着莜诺往里走的陆恒,狠狠地瞪他:“小鲜肉,你叫莜诺叫姐,叫我咋不叫姐啊?啊?!”
      “额,那什么,不是,我这是有缘由的……”陆恒被拉住,看晴天的架势有些百口莫辩。
      莜诺轻笑着回头:“晴天你别吓着人家,这缘由改天和你说,你先放开人家。”
      “是吗?好吧,暂且放你一马。诶,小鲜肉,你来不止是给歆墨送饭这么简单吧?”晴天眯着眼睛笑他。
      “晴天我拜托你能别叫我小鲜肉嘛?我不小!”陆恒无奈的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便利袋,“歆墨去哪了?我刚给她打电话她不是还说她没起床吗,这么快就出去了。”
      “她和……嗷!”晴天刚开口就被自己生生打断了。
      陆恒被她这声嚎叫吓得一哆嗦,惊恐的看着她:“你干嘛?吓我一大跳。”
      晴天狠狠的瞪了一眼对面表面若无其事实则幸灾乐祸的陈莜诺,默默地伸出去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抬头强颜欢笑道:“没事,突然想起点事,那什么,歆墨刚刚着急着出去了,说是和谁约好了有点事。”
      “哦哦,这样啊。你们这是?”他指指餐桌上冒着热气的大锅,“准备吃火锅?”
      “对呀,这不正等人嘛,你要不要留下来吃点?”
      陆恒摇摇头:“我就不吃了,待会还得有事呢。你们这是在等歆墨回来?”
      “不是,等她男朋友呢。”莜诺笑意盈盈的指了指一旁的晴天。
      “叮咚!”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晴天,赶紧去接驾。”
      这一次,晴天带进来的是真的Mike了,她有些甜蜜的挽着一旁的男子笑意盈盈的介绍:“这是我男朋友,Mike。莜诺,经常和你提起的。这位是陆恒小鲜肉,歆墨的朋友。”
      “你们好。”男子微笑着弯腰示意,极具绅士风度。
      陈莜诺看着对面这个金发碧眼的帅哥几乎合不拢嘴了,一米八的身高,亚麻得衬衣,一身深棕色大衣,灰色的围巾整齐的压在大衣领下,围巾下摆妥帖的放入扣上的大衣中,休闲中透着稳重,稳重中又带着一丝青春气息。
      “啧啧啧,真不愧是大不列颠帝国出产的人啊?这风度,这气派,今儿个总算见到真容了,Mike,久仰大名啊。”莜诺不禁咂咂嘴。
      Mike笑笑,腾出手轻握住莜诺伸出的手:“你好,晴天经常提起你。”
      “是吗?她没说我坏话吧?”莜诺坏笑着眨眨眼。
      “没有没有。”Mike忙摆摆手否认。
      晴天瞪她:“你少来,我可从来只会当着你的面批判你。你悠着点,把口水擦擦,别吓着他。”
      “哈哈哈哈,好好好,这才哪到哪啊,就开始护着了。”莜诺嬉笑着逗她。
      “你还说?!”
      一旁的陆恒笑着看两人打闹,伸出手去和Mike打招呼:“你好,陆恒。”
      “你好。她们每天都这样?”Mike轻笑着指指一旁打闹的两人。
      “习惯就好,歆墨要是在她们闹得更欢。”陆恒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英国人?中文说得不错嘛。”
      “晴天,教了很久,我学得很慢。”Mike谦虚的点点头。
      “慢慢学就会好的,中文其实很好学的,就像我们当初学你们国家的英语一样。”
      “哈哈,是的,晴天和我说过,说你们都觉得英语很难,而我恰好相反,觉得你们国家的汉语更难。”
      “何止是难?!以后你就知道了,中国人的英语都是被逼出来的。”陆恒夸张地瞪大眼睛看他,“哎,不说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诶,你俩别闹腾了,别吓着人家外国友人。”
      “你这就走啊,真不留下来吃点?”
      “不了,我本就只是来给歆墨送饭的,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他摆摆手。
      “好吧,你自个儿注意安全哈,外面雪还没化呢。”莜诺知他有事也不强留。
      “恩,好。”
      陆恒离开后公寓内的热情却丝毫没有减少,屋子里热汽氤氲,餐桌上火锅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三人围桌而坐嬉笑着打闹着。
      而相对于公寓内的热火朝天,几公里以外的私人餐厅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谭皓天停下筷子望着对面有些机械地往嘴里塞饭的林歆墨,一口接着一口,不带任何感情。
      “菜不合口味?”他皱着眉头开口。
      歆墨抬头看他,细细的把嘴里的饭菜嚼完才开口:“没有没有,很合口味。”
      还真会问废话,和你吃饭能有多大胃口,我只是想赶紧吃完这顿饭而已,再说,你老人家还专门带我来这湘菜私人餐厅,又特意定下这VIP包厢,为了辛苦做饭的厨师,我也不能说不好吃吗?林歆墨心里默默地念完这段话,埋头继续吃饭。
      谭皓天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许久,才开口:“还是,面对我吃饭让你难受了?”
      沉默。
      林歆墨继续沉默。
      谭皓天也不再开口,交叉手臂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不算窄小的包厢里,两人互不说话,只有林歆墨低着头吃饭时筷子与餐盘碰撞的声音和她细微的咀嚼声。
      终于,林歆墨实在受不住对面男人的注视了,她抬眼瞪他:“你能好好吃饭吗?”
      “不能。”无为所动。
      林歆墨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那你想怎样?”
      “如果这顿饭不是那么难以下咽,就给我好好吃饭。”谭皓天松开手撑住桌子靠近看她。
      林歆墨嘴一瘪,没有答话,低头继续吃饭:“管天管地你还管人吃饭放屁啊,饭不错,就是你有点难以下咽。”可惜她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谭皓天看着对面的林歆墨老老实实的夹菜,扒饭,满意一笑,抬手伸出手指碰了碰她把手边的茶杯,默默替她添满。
      茶杯上正冒着热气,温热的感觉缓缓贴向面部,林歆墨一瞬间酸了鼻子,这种感觉,好熟悉。
      他以前总说她像个孩子,什么都需要人照顾。
      可是他从不曾得知,她所的需要的照顾,只有他能给。
      在认识他之前的那些年,她不是也过得很好?
      就像,没有他的这两年,她也过得很好。
      如今,他回来了,往常一般无微不至的照顾也回来了,可是,她却不想要了。
      大概,是因为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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