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厌夜饮》小园

16、往燕无遗影，来雁有余声

　　耳边微响，尚璋猛然侧身，那数枚银针迅疾穿过男子适才站立的地方，根根嵌入树干，那树干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竟是银针上的剧毒将那厚重的树皮销蚀成烟。他眉头一皱，望向前方树枝上一个秀丽身影。
　　罗舞脸上仍带着人皮面具，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哥哥，妹妹都提醒过你要小心了。怎么还是让别人捉去了？”
　　尚璋双眼微闪，看着罗舞不说话。“若下次还是这样粗心大意，可别怪妹妹手下不留情呀。”罗舞眯起眼，在最后一个尾音消失前，人已凭空消失，只留下耳边细微的风声。尚璋默立片刻，也紧跟着施展轻功而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那层层叠叠永无止境的山是最原始的色彩，没有植被，没有花木，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像是洪荒，像是远古，她站在一座山顶上，耳边传来阵阵潮音，她对着沉沉滞闷的空气放声大喊，但却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她醒来时首先入目的是一张淡紫色的纱帐，她坐起身，发现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钗环尽卸，发丝倾斜。
　　之前都是梦吗？她怔怔想着，感到身心无边际的疲倦，像潮水般拍打她的身体,一波一波的晕眩袭来，眼前淡紫色的纱帐重叠成两个影子，纱帐上金色的蛱蝶飞过来飞过去，霎时天昏地暗，她颓然闭上眼，软瘫在床上，觉得自己仿佛随着床一起旋转，在一个黑暗的圆盘中，在一片茫茫的大海里，不断旋转，扭曲，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睁开眼，依旧是帐幔悄悄，阒然无声，四周一片漆黑。她努力想要撑起起身，但只要一离开床，眼前又开始天旋地转。
　　完了，她啪地摔回床褥，我要死去了吗？怎么会这样，我的身体怎么会这样。

　　尚璋追过去的时候，罗舞已经到了山顶，她站在山峰上，身后是深沉的夜幕，夜幕里挂着几颗疏星，一轮皎月，她淡淡看向眼前一身黑衣的男子，突然一弯嘴角，尚璋一愣，罗舞袖中的长鞭飞速甩向他，尚璋有些狼狈的躲过。在那鞭风再次向他袭来时，尚璋眉目间凝满怒气，一壁闪过后，他叱道：“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罗舞一笑，“你难道没看到吗？”
　　尚璋翻身单膝着地上了不远处一顶巨石，沉沉看着眼前的女子。
　　罗舞也没去追，那长鞭缩回袖中。她对着尚璋冷冷一笑，转身离去，一眨眼间那苗条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尚璋脸上阴晴不定，双手紧攥成拳。

　　她一个晚上都无法入睡，始终沉浸在那迷迷糊糊地眩晕中，不可自拔。第二天，帐幔被人拉开，阳光如金子般撒了一地，她睁着漆黑无光的眼看着小梅，无神的眼睛里吐露出某种悲哀的厌倦，小梅心里一酸，她双眼几乎要红了，无法直视，只得撇过脸，压抑着哭腔道：“对不起，对不起。我……”
　　小寓微微动了动指尖，苦笑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但声音却发不出来，啊啊呀呀，是喉咙里模糊喑哑的怪音。她的心不断下沉，下沉，越来越凉，越来越难受，整个身子陷入了冰凉的漩涡。那双浓黑的眼似乎会将人吸进去，吸入那黑色无底的深渊。
　　小梅再也无法忍受，她跑了出去，那甩落的泪水在洒进的日光中呈现七彩的霞光。真美，她艰难扭过头，想着，原本就那么美呀。锁窗外有嫩绿的枝条拂动，带起斑驳的剪影，新春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