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灯尽长眠第三章 ...
-
太阳公公懒懒的从东方升起，红色的脸还带着刚睡醒时的困倦。
杀坤乾从秣陵房间里走出来，转身对身后穿着的桃红裙女子，沉声吩咐道：“梦裳，等她醒来后，就派人送她回家吧。另外？……”他迟疑了一下，又道：“今晚，本君留宿在你那里。”
梦裳本来冰凉的霜花脸变成桃红脸，他连忙躬身回道：“是，梦裳遵命。”
光明照耀的阳光地带，我和星羽就站在他们身后。听到他无故的这番安排，我疑惑道：“难道他是想送秣陵走吗？”
星羽的目光沉沉的带了丝神秘，没说什么，只是拉着我回到秣陵的房间，自个儿独自的做到桌子一角，手中悠闲地把玩着玉箫，笃定道：“在这里静观其变吧，总之，一切的因由，都离不开这个小姑娘。”
我也跟着坐了下来，心里总觉得星羽说的话都很有道理，虽然我也说不出怎么个有道理法。总之，那种感觉就好像他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不顾一切的去相信。
从巳时三刻到末时三刻，晴好的天气来了个大转变，阴沉的似乎要下起大雨来。可真是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可这床上丫头还没有一丝要醒的意思，弄得我都有种爬进他梦里扮成鬼把她吓醒的念头。
刚产生这个奇妙的想法，我就真的兴高采烈地去做了。我悄悄的走到他床边弄乱了头发，嗷的学狼大吼一声，可床上熟睡的秣陵，还是睡得沉沉的没有醒过来。
“不是吧，睡得这么死……”我凑进一步看向她的脸，只见他粉白的脸上犹带着昨日的泪痕，不由得伸手点了点，小声笑道：不过，这丫头睡相还真是安恬，弄得我都有种亲她小脸的冲动啦。
我想了想，女孩亲女孩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真的就准备嘟着嘴亲上去时，星羽噗的笑出了声：“我瞧，幻离姑娘是忘了，这梦里，除了我，是没人可以看见你的。”
对哦，我恍然大悟起来，既然他们根本看不见我，又怎么会听得见我说话呢？仔细地看向秣陵的那张脸，细而弯的柳叶眉，睁开时特别明亮的眼睛，还有那长得格外小巧的鼻子，一张薄薄的粉红小嘴，越看这张脸越让我觉得喜欢。
正当我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他看的时候，天上的雷公适时的打了个轰天雷，像睡美人沉睡的秣陵，终于在雷公的天锤声中，和我虎视眈眈的双眼之下，睁开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刚睡醒的小秣陵，萌萌的，带着小绵羊的目光看着我。
我惊喜的叫道：“醒了耶，秣陵他醒了。”星羽敲了敲我的头，调笑道：“我又不是没看见，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我揉了揉脑袋，吐着舌头道：“我们等了那么长时间，我心里高兴呗。”
秣陵怔怔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有一丝没睡醒的感觉。恰巧的，梦裳窈窕的身子进了屋，看见秣陵粉嫩的小脸，走上前来道：“尊主说，你醒后便可以离开这了，我会安排好人送你回家。”
我看了眼秣陵空洞的大眼睛，一时也瞧不出他心中所想，也感应不到他此刻的心情，只看见她静默的坐在床边，呆呆的，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突然开口说道：“我不会走的，我要见大哥哥。”
梦裳看见他那副模样，愣了愣，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缓而又说道：“尊主是不会见你的，你还是收拾下东西赶快回家吧。”
他瞧了瞧外面阴沉的天气，将手中的油纸伞和打包好的包袱递给秣陵，又尽量放柔了声音，对他道：“看着这天马上就要下起雨来了，诺，这把伞你拿着，这包袱里还有我给你准备好的几件衣裳，门口处有我安排好随身侍奉的影者护送你。”
咦？我听梦裳这段话里，隐隐能听出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他不是杀手吗？应该绝情断爱十分冷酷的呀，可语声里明明隐藏着一种危险的柔情。
秣陵抬眼看他，无神的眼睛起了一丝亮光，她问道：“是大哥哥说的吗？是他要我走的吗？”
梦裳点了点头：“尊主离开时特别吩咐的，他不想你因为杀人痛苦，现在是给你机会离开这里。”
秣陵站到梦裳的面前，门外的大雨凄厉的下了起来，一瞬即逝的闪电照亮他惶恐的脸庞，平地而起一声雷打在空中，他沉默的打掉他手中的东西，迈开步子跑进大颗黑雨下坠的庭院里。
庭院深深，黑雨凄凄，那娇小的身影不住的跑进更深的雨地里，风雨地里传来一声声稚嫩的呼唤：“大哥哥，你在哪儿？你在哪儿？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不然，不然我是不会离开的。……”
梦裳皱紧眉头，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撑起油纸伞追上他，强行的制止住他的身子。他将伞撑到她的头顶，蹲下身道：“小姑娘，我已经说过这是尊主吩咐的。他早在三个时辰前，就已经出了无极阁，你今日，大概见不到他了。”
秣陵被雨淋湿的发紧贴在额头，他不敢相信的摇着头，眼眶中的泪水似乎快要溢出来：“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梦裳捋了捋她额前的发，轻声道：“是真的，尊主他不忍心亲口跟你说，便下令让我来告诉你。”
轰隆隆的雷声响彻整个院子里，秣陵含泪看着面前的梦裳：“我要他亲口告诉我，不然，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他推开她为自己撑的伞，径直跑回房间里坐在椅子上，置气一般的板着面孔一动不动。
梦裳也跟着走了进来，在门口一边收伞一边道：“也好，问个清楚，心里也清楚。你愿等便等吧。等尊主来了，我就让代云给你传消息。”
他甩了甩伞上的水花，弯身放在了门口，又对房间里唯一的侍女道：“浮花，你就在这里照料这小姑娘，先带人给他准备好温水沐浴，别让她着凉了才是。”
浮花躬身一礼，便应梦裳的吩咐退了出去。梦裳又走近几步到她的身边，调侃道：“我瞧你年龄不大，脾性倒挺倔的。”他粉白细长的手伸上去抚了抚她的脸，又含笑道：“不过，说不定，就是有人喜欢你这样的。”
秣陵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看另一边，梦裳掩嘴笑了一下，缓缓站起了身，侧睨了她一眼道：“罢了，瞧你也不甚喜欢我，我便就离你远一些，免得惹的你这小姑娘对我厌烦。”
高挑的身子躬身拿起门外的伞，撑开了伞打在头顶，回眸侧看了一眼，淡淡的水眸中含着隐藏不了的莫测笑意，门口处淅沥不止的黑色大雨，衬得那桃花瓣一样的脸越加明艳动人。
我瞧着那番深深笑意，似乎还隐含着其他意思。望着雨地里远去的高挑身影，我不解的道：“这又是什么意思？好像，好像有什么阴谋似得。”
星羽手中碧绿色的玉箫敲了敲手心，年轻白净的脸上兀自挂起了一抹笑：“说不定，这才是真正有趣的地方。”他白色的身形飘渺如画，清澄的目光流露着莫测高深的笑意。
我微微侧头，打量这面前的这位男子，突然觉的他白衣白面，如水墨画里淡淡几笔描摹出的深静幽山。碎星般的眼睛所隐含的笑意，如镜花水月里淡淡勾勒的完美写绘，漂亮的让人不忍心去眨眼。
***
深夜，戌时三刻，明月倒挂于柳梢头，秣陵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深沉宁静的夜里，一阵迷糊的声音从秣陵嘴里隐约传了出来，我听得清他叫那是什么，他是在不断的叫着‘大哥哥。’
我坐在椅子上支着头，有些困意的打了个哈欠，大雨下了这么久，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起来，屋里只有一个丫头沉默的立在床边。
我望向坐在我对面的星羽，只瞧见他出神的盯着地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小声道：“杀坤乾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他故意不来的？”
由于这个梦境，着实缓慢的就像现实的世界，根本就没有任何调节的可能。恼的我都有跳过一段又一段缓慢的镜头，可惜我没那种特别能力去主宰这个梦境，只好耐着性子的看下去。
星羽回了神道：“说不定……”短短三个字出了口，我也不知他是想说，说不定今夜不会来，还是说不定下刻就会来，总之，下一刻就真的来了。
我透过窗户缝隐约看见雨地里一小丫鬟带着伞跑过来，耳边正好听到秣陵醒过来迷糊的问道：“几时了，大哥哥他现在可曾回来？”
浮花淡淡道：“尊主他不曾回来，现在已是子时三刻了。”代云在这时的推门而进，正准备收了伞，进屋里给秣陵报信。
秣陵刚刚还没睡醒的样子，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快速的就跑进雨地里找杀坤乾了。
我看着那孩子，口快的说了句：“鲁莽……”星羽站了起来道：“怎么？”
我理直气壮道：“他可知道梦裳的房间是在哪里？这般鲁莽的冲了出去，到最后不过是迷茫的在雨地里奔走。终究会像迷了路的小羊，只会乱闯乱撞。”
屋里的代云和浮花连忙去追她，因为这梦里我们只是幻影，雨打在身上也不会湿了衣裳，便就尾随其后的跟了出去。
大雨倾盆，北风呼啸，秣陵跑在雨地里大声呼喊：“大哥哥，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快点出来啊。”
我无奈的抚额：“这丫头还真是一点技巧都不懂，后面不是有人跟着吗？问一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星羽用玉箫敲了敲我的头，笑道：“人在着急的时候，都是不管不顾的，哪里会像你想那么多？”
这个？若是我着急的时候，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想太多。
这座别致的穿堂庭院，中央处横亘着一条遮雨走廊，一阵红色的风穿梭于雨中，只一眨眼，那廊上站着一位撑着一把伞，身穿赤狐裘，脸上戴着金色面具的翩翩美男子。
他看着雨下的秣陵神色难辨，手中的油纸伞随着他清冷的话语飞旋而来，“给本君接着，帮她撑着伞。”
身后的浮花一个翻身纵跃，接住飞快而来的纸伞，身体又快速翻转回旋，只一眨眼，便就神色泰然的撑着伞站在秣陵身边。
怪不得能站着大半夜都不瞌睡，连个丫鬟都这么厉害，看来这无极阁是没有什么平平之辈了。
那把油纸伞下的秣陵仰着小脸，稚声问道：“大哥哥，他们说，要让我离开这里，那是你的意思吗？”
廊上的倜傥男子，回眸侧看了他一眼。虽是沐浴在大雨中，身形却依然巍然不倒的站在那里。仿佛这尘世间的风风雨雨，都丝毫浸染不到他的身体。他移开流连的目光，强自性扭过头，冷声道：“我的身边从不留胆小怯懦之辈，若你为杀人而感到害怕，那么我给你机会离开这里。”
话语冷冷的，就像这秋季里的大雨，可我听的出声音里隐含的不舍，仿若那是被雨声掩盖极细小不可闻的，却单单能够让我听出，其实他心底里是想要将她留下来的。
“大哥哥，你真的要我走，是不是？”秣陵低头喃喃道：“连大哥哥都不想要我了呢，那秣陵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流着泪的秣陵哭的太过激动，眼皮一沉，头脑一重就倒头想要晕倒在大雨中。
杀坤乾皱眉：“秣陵？”他的身体猛地飞奔过去，一把拦腰将秣陵抱在怀里。他怀里所抱的水蓝色衣衫的秣陵，像是地底深处攀岩生长的曼珠沙华，浸染那处于另一世高不可攀的红花石蒜。
秣陵仰着头，迎着大雨看向面前的男子：“大哥哥？”
瓢泼的大雨遮掩了视线，四周一片昏暗的黑，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伞，我奇道：“咦？我们头上什么时候多了把伞？”
星羽淡淡道：“我瞧这雨虽淋不到我们身上，但着实妨碍了视线，便就拿把伞遮遮……”
我想到以第三人的角度去看待，若是此刻相拥相抱的两个人，看不见伞下的人，单单只看见空中虚浮的纸伞？啧啧，这时候该是多么的诡异吓人啊。
我迟疑了会儿，对他道：“这样……会不会太诡异了？万一吓到人怎么办？”
星羽继续道：“他们看不见我们，自当也看不见这把伞？”
“……”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灯尽长眠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