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秘闻》丹青客

34、两封信

　　去往芳顿宫的马车起步前，诺莉安收到了一叠信。在车厢里她翻看一下信封，先打开了工程大臣费尔南德的。
　　费尔南德的信主要是描述了他此行在北边几个地方见到的风光民俗，还有土地状况：
　　“勘察河流还需要一段时间，但以莱恩河和朱诺河水量之充沛，我想象不到为何这里会干旱。也许神早就给了我们足够的水，只是我们没有将它匀称地用起来。我想，如果在孟德尔巨岩北边挖一道运河，就能将过于湍急的莱恩河水流分出三分之一，然后在孟德高地边缘制造几个大水车…整个孟德高地都会得到灌溉的。”
　　似乎确实如他临走时在大殿里响亮的誓言一般，费尔南德在非常认真地做事情。看回字迹，这封信书法工整流畅，转折处的谨慎的锐角毫不含糊。比起另一个人圆润挥洒的字迹，真是两个风格。这份认真和刻苦，让诺莉安感到尊敬又疏远。
　　但从接近费尔南德开始，她就没有打算只用他当情人。诺莉安挑选的标准，是看着顺眼、性格合适、懂得进退的人，而所谓看得顺眼……诺莉安想起芳顿宫的马厩和费尔南德看图纸时的认真眼神，觉这份才华和敬业给“顺眼”加了很多分。但是在诺莉安心里，纵欲这件事情，本质上带着堕落的味道，和积极向上的敬业真是背道而驰。所以上次，上次她几乎就不想和他做了。想不到他后来如此主动，那她也顺水推舟了……当然，从艾斯缇夫人的恋爱论调来看，男人的主动可以视为女人吸引力的证明。
　　还有一封信，和费尔南德的信件同时到达，却是来自西边的艾斯缇夫人：
　　“亲爱的诺莉，我时刻注意保养自己，沐浴、芳香、化妆、设计穿着，我把这些视为修行，这是因为我需要获得肯定，他们——不论男女——对我的惊艳目光就是我的最大营养，让我变得自信变得容光焕发。我因为美貌获得了他们的认可和追求，他们的追求又让我更美貌……我活在这个循环里。我已经感受到了岁月给我的改变，但是美貌不止是年轻，经历的男人越多，我越懂他们，谈吐和举止，我轻易能用更小的努力去赢得更多的崇拜。我相信我能在情场上随时保持5个情人以上，这是我的小小自负。我所有子女都已经缔结了婚姻，我现在只为自己玩乐，播种着魅力，收获着爱情，这就是我的玩乐。‘姑妈’叫你不要专情，其实换个角度来看，那也是好事，诺莉。”
　　马车轻快地奔跑在通向芳顿宫的路上。诺莉安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边景色，心里慢慢回想起上一次来的时候。费尔南德他专注的、欣赏的眼神，他的惊艳的表情，亲吻时虔诚的投入神情……
　　他说过的赞美的话，当时感觉多么悦耳，甜蜜温柔，让她犹如浮在温泉水中，但是如今想来，他的所有事情，留下的却只有愉悦的感觉，至于具体的内容，却已经有点模糊了。
　　诺莉安紧紧皱着眉头，仔细比较起来，她记得很多事情，很多人，但是费尔南德的事情她记得很模糊，就跟不会太记得上周吃过的一次盛宴一般。
　　其实过去了才多久？现在在她身后骑马跟随着的，又是另一个男人。
　　她不太想这样对待她的……男人们。她有时候希望自己的男人们是那些浮华的花花公子，来去自便，大家都没有什么负担。勒乌里斯忠心耿耿，非常可靠，保障她的安全、不止一次救过她的命；费尔南德精通建筑，又是个实干家，现在还为她的北疆做水利考察……在她身上，也有着他们的理想。这说真的是一种负担。
　　坏在花花公子诺莉安看不上。
　　这是个很奇怪的事情，本来需要买面包的人会在面包身上找到面包的优点，需要买羊肉的人会在羊肉身上找到优点……但是诺莉安需要情人，却本能地排斥着最善于谈情说爱的人——那种吃着俸禄和地租、天天泡在弗朗明顿的运河区不出来的青年贵族们。上次给艾斯缇写信时她提到了这个，艾斯缇这次回信里给出了她的看法。
　　“亲爱的诺莉，正如人们对美酒有自己的偏好——喜欢啤酒或葡萄酒或蒸馏酒，男人喜欢的女人也有自己的偏好——喜欢青涩的或冷艳的或热情奔放的，同理，女人喜欢男人也有自己的偏好。或许喜欢正经男人就是你的偏好呢，这和一些男人只爱勾引忠贞的良家妇人那是一个道理啊！看不出诺莉你刚刚才体会到这情场的妙处，居然就是选择了个最难着手的选项呢！”
　　“我若是僭越了你别生气，你看你像普通朋友一样对待我，我难免有时候就喜欢开你玩笑，谁让你特别可爱呢！说真的，女贵族在情场占据着最大的主导地位，没什么可以限制你，宝贝儿，能限制你的只有你自己。”
　　看着艾斯缇对这个问题的回答，诺莉安仿佛能透过信纸见到她狂放的大笑声来。
　　在情场是自由的，但是别的地方……
　　艾斯缇，我想做些事情。诺莉安看着绿树掩映的芳顿宫，默默地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