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秘闻》丹青客

26、工程大臣 可能是这

　　可能是这首取材自弗朗南部民歌的新曲子比较悦耳，工程大臣费尔南德难得下场跳一支。在新的音乐里跳着熟悉的舞步，他感觉自己还是很年轻的。
　　这是一首慢曲，他微闭着眼睛，仿佛又回到他还是毛头小伙子的年代。费尔南德不老，在让他感觉不适应的假发和脂粉之下，他看上去和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样，但是他知道自己心老了。他已经习惯深居简出。跳舞？他已经有年头没跳过了。
　　他从弗朗南部来，这辈子他画过很多华丽的设计图，他也是因为这些图纸被宫廷录用的，但是他手下出的工程少之又少，只有一幢例行样式的官邸和一幢马厩……呵呵，弗朗国王朱利安诺的爱好里不包括建筑，马厩还是因为他需要打猎的关系。
　　没有人关心一座马厩是不是了不起，贵族们的重点最多落在牵出来的马身上，朱利安诺漫不经心地付了工程钱，因为拿马出来比较顺利，他感觉自己等待的时间比较短，马匹皮毛油光水滑，矫健英俊，让他心里一阵高兴，就问马夫：“新马厩好用吗？”马夫说：“伟大的陛下，这是个了不起的马厩，它……”
　　朱利安诺一挥手：“造马厩的官儿是谁？！升他做我的工程大臣！哈哈哈以后我要更多的好马厩！好啦快让开，我的猎狗已经迫不及待了！！”
　　费尔南德就这样成为了宫廷工程大臣。
　　尽管如此，那座马厩却仍然是欧洲最好的马厩。费尔南德没有想当然的用昂贵的材料和华丽的装饰来炫耀自己的设计能力，他先在马厩里跟着马夫住了三天，那些臭气、潮湿和虱子真是让他印象深刻，也深深影响了他的设计思路。他根据工地环境设计了通风方式、排水系统，最合理的草料储藏和更换方式，让马匹可以根据需要从三个出入口出入，又因为两个晚上的睡眠折磨，顺手把马夫的住宅离地架高到膝盖。马夫的住宿环境因为这个举手之劳大为改善，又怎么会不替他说话呢！
　　这座木石结构马厩虽然不起眼，却真是他的心血之作，但是想到他这辈子做得最用心的作品是个马厩……
　　一声长叹，他忽然发现暗香浮动，身边的舞伴换了一个。
　　娴静端庄，每一步都带着随意感，但是每一步都美。身姿绰约，肌肤白皙，胸前景致让人炫目，小巧的下巴，含笑的唇，吐出了一个陌生而优美的声音：“费尔南德阁下，虽然不是初次见面……没想到你舞跳得真好。”
　　“……”费尔南德一阵恍惚，他不是不认识她，他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是了，他一直沉浸在回忆里，并没有留意会场的情况。
　　“……陛下过奖了。”他点了点头。没办法，好几年没社交，就是这么木。
　　等待这个回应花了太多的时间，诺莉安给他打了个眼色，又转换了位置换了舞伴。
　　一曲结束，大家礼貌的鼓掌，散入四周人群中，和以往一样，庭院里设了一个烧烤场，新鲜的肉类烤熟了由侍从奔跑着送来，今晚甚至提供了雾谷之露，用小杯盛放，晶莹剔透，酒香却沉沉地飘在杯口附近，并不散逸。
　　思考着那个眼色的含义，费尔南德茫然地把手伸向一小杯无主的雾谷之露，却被一枝白玫瑰花朵儿按在了他的手背上：“这酒太烈。你酒量很好？”是王后。
　　“呃，只是寻常，陛下。”费尔南德收回了手，对诺莉安行了一礼。
　　“喜欢的话我送一瓶给你。”诺莉安说着向一旁的侍从打了个眼色。侍从低头默然领命而去。
　　拿着白玫瑰向费尔南德晃了一下，诺莉安微微一笑：“来，今晚有个事情需要寻求你清醒的意见，请到休息室来。”
　　“遵命，陛下。”费尔南德半鞠躬然后想尾随，又被诺莉安严厉的眼神制止，他不得其解地看着诺莉安竖了一根手指在唇上做了噤声的表示，然后看着她转身走过半个会场，忽然回头对他一笑，转入了走廊。
　　那里正是休息室方向。
　　……王后陛下想干嘛……
　　他莫名地穿过重重衣香鬓影跟上去，走到休息室门前才发现，他们这一前一后的，其实正构成了密会的条件：没人发现他们是一起离开会场的。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跳起来了。
　　如果是公事，需要这么隐秘吗？
　　他只是个工程大臣，就算王后有什么……政变密谋，需要他这个工程大臣做什么？也该找侍卫长啊……啊，据说侍卫长是她入幕之宾？
　　胡思乱想一阵，他发现那门居然自己滑开了一条小缝。
　　“进来。”
　　我没敲门……他在心里无力地辩解着，但还是无可奈何地进去了。

　　诺莉安王后手里捏着一沓报告，正在边走边看。感觉到他进来了，她挥手示意关门，然后开口念到：“嗯……工程大臣费尔南德，5年前入宫，负责建筑设计和图纸绘制。”
　　“是的陛下。”
　　“入宫以后负责的建筑有……官邸……和一座……马厩？”诺莉安放下报告探究地看着他。
　　“是的陛下。”
　　“唔嗯……因为马厩营造受到国王朱利安诺的赞誉，三年前升任工程大臣。……此后再无作品？”
　　“是。”他低头，心里又是难堪又是不忿，“朱利安诺陛下喜欢打猎不喜欢建筑。”即使是多一座马厩，国王也没再给他这个机会。
　　“好。我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去看这个马厩，工程大臣费尔南德随行。明早7点来宫门等我。现在你可以走了。啊。”诺莉安拍了拍手，一个侍从应声前来，托盘里捧着一个盒子。
　　费尔南德莫名地接过这个盒子，还挺沉。“雾谷之露。今晚不许喝哦。”诺莉安一笑，转身离开。
　　僵硬地执行着送行的礼节，费尔南德觉得满脑子的问号要把脑子涨开了。
　　但，王后要看他的作品，这是好事。
　　啊希望这三年里那些马夫有待他的马厩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