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寿宴 一 ...
-
今日是XX家(前几天额娘说了一遍,我左耳进右耳出,早抛在脑后)老太太的寿辰,各府女眷竞相受邀至其府上参加寿宴。
还未下车就听到外面是一片吵嚷声,好不热闹。
门口迎客的小厮早打好车帘,搬了条凳子服侍宾客下车。
“宛如?”额娘见我没反应回头唤,我回神看见麻姑的手还停在半空等着呢。
“来了,来了。”嘴上应承,心里却吐吐舌头。搭着麻姑温暖的手下车,身上裹了件浅红披风,刚从车里出来,感受到温差,身体不禁抖了下。里了里披风,再包紧一点。
好冷!十一月的北京,风是冷的,呼呼地吹,想起《白毛女》中的歌词:北风那个吹呀……
抿唇一笑,跟在额娘身后。
该府三间府门朝南,中门大开,宾客络绎不绝。两旁边门开着,仆佣进进出出。我与额娘前后进了正门。麻姑捧着礼盒从偏门进入,过了门把礼物交由下人登记,仆人忙得通传:“栋鄂福晋到――”
这次只有麻姑随行,用额娘的话说,这种场面,小女孩子可撑不了。随侍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进了府门,早有仆人上前领路,麻姑馋着额娘走。没走几步就碰到熟人(不知是哪家的贵妇),彼此洋溢着笑脸热络地寒喧。我跟在后面旁观,这种应酬最是没趣,虚伪又无聊,像上流社会的酒会,夫人名媛们穿着华丽时尚的晚装,戴上昂贵的钻石首饰,化着浓妆,穿梭在会场。站在一群人中,接受众人又嫉或羡的目光,享受着比身价、比脸蛋、比身材、比时尚、比男人(什么都比)胜人一筹的优越且无上的尊荣。
没人男人会对你身上那件用日本的布料、意大利名师设计的衣服兴味甚浓。即使外在获得压倒性的赢,要是没有内涵作后盾,也无法持久,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既不符合经济效益,也达不到目的。男人讨老婆,要不找个共同奋斗的类似革命伴侣,这种有能力的女人是帮夫的贤内助,有时会对事业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要不就娶一个空有美貌没有大脑的女人,这种美丽的女人听话好哄,一张卡就可以扫平她的不满。
有一种女人,永远吸引着别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的目光。要做就做这种女人,不做那种被男人牵着鼻子走的女人。不管时光如何变化,男人(或社会)对女人的要求,没多大的变化。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这二句话最有代表性了。
我闲闲地看看四周,不时在披风内搓着双手。她家的女儿模样秀气,别着大朵淡黄牡丹的旗头,鬓饰、发饰,耳饰等等戴了个全,无一遗落,敞披着桔红披风,露出里面青色外绣花朵(分不出是什么花样)的旗装,怯生生地,张眼瞧着周遭,溜了一圈视线与我撞个正着,我冲她一笑,她顿时敛目垂首,帕子绕着手指玩。略片刻抬头,见我还盯着,她又无措地低头,两颊飞红,不停地绞缠手帕,大概怕与我触目相对吧,就再也没抬头。
“哎,这是你家女儿呀?”不久对方看到身后的我问起来,旗头的珠琏晃个不停,珠光闪闪,叮叮当当。
“嗯。”额娘点头,看向她身旁,笑问,“是丽惠吧……”
女孩低低地回答“是”。
“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要是再过几年回来就不认识了。”女人们笑。
“哪里,哪里……”那福晋听了笑得像盛开的花朵,一边谦虚一边恭维我,“宛如倒是越大越了出众。赶明儿选秀,你家格格准是娘娘的命。”
“福晋说笑了,只怕小女没那个福气。”额娘脸上的笑虽在,声音却冷了几分。这家福晋真是太不会说话了,马屁拍在马脚上。
阿玛为人刚正,不喜欢结党营私,不与朝臣私下往来。额娘虽时常与各府女着走动,但大多是亲戚之间往来,就像倩宁一家,说起来她是我表姐,我们的阿玛都出自兵部(军营),正因为有这两层关系,所以两家走得近,感情亲厚些。
有一次阿玛与额娘说起皇上已届婚龄,怕在这一二年之间就会广选秀女,扩充后宫。皇后之位已由摄政王娉定蒙古科尔沁草原的贝勒吴克善之女博尔济吉特氏。居说这位未来皇后聪明、漂亮,是不可多得的头挑人才。当今太后出身蒙古,将来后宫也是蒙古女人的天下。况额娘出身正白旗汉军旗,我身上有一半汉人血统,这一项足以成为别人攻击的利器。满人对汉人始终隔着一层,话说得再漂亮也不曾真正放过心。即使我能进入后宫,即使幸运地获得皇上的青睐,只怕也难以立足,举步艰难……还是寻个机会出宫,嫁与宗室子弟或贵胄之家是最好的出路。而今这位福晋哪不好说要接到这茬上,额娘的心里自然不高兴了。
那位福晋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僵笑着脸有些勉强,讪讪地不知道说什么话补救。
“额娘,福晋,天这么冷我们进去吧,别站这儿吹风啦。”我揽起额娘更一边胳膊说。
“哎、哎,挺冷的,走走……”对方忙不迭地附合,走在我们身后。
“唉,她这样说,是不是也想让你赞她女儿有当娘娘的命呀?”我与额娘咬耳朵。音量控制在别人听不到,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到的范围。
“命早生好了,哪能说有就有?”额娘嗤笑。
“呵呵,不是天下所有的父母都希望子女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嘛?”
“额娘只希望你幸福。”她淡淡地说,更添怅然。
心弦一震,一下子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的话暖着我的心。
“额娘……”要不是戴着旗头,老早就倚到她脑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