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苏氏贱贱

9、第 9 章

　　“小哥，吃菜啊。你看胖爷我今天特意做的，碧螺虾仁、蜜汁火方、莼菜银鱼羹，还有这碗母油整鸭。”

　　吴邪的办公室里，王胖子厨师正在耐心介绍着自己做的一桌子菜，但是身边坐着的人好像对这些根本不在意，目光一直盯着边上空出来的位子，好像在留心什么似的。

　　“……内啥，小哥，你吃菜啊，这些菜都不辣的你可以放心吃，胖爷我还是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的。”胖子尴尬地又扯了几句，心里却在狂吼救命。

　　“吴邪呢？”坐在对面的人张口问道。

　　“天真他临时有事，过一会就来，他说让我们先吃哈。”胖子挠挠头打着哈哈道。

　　张起灵不语。

　　胖子撇撇嘴，心说了句天真速归，然后便自顾自地拿起了碗筷吃饭。

　　张起灵朝门看了一眼，然后低头扒饭。

　　“小哥。”胖子忽然叫道。

　　张起灵抬了抬眼看他。

　　“胖爷我老实跟你说，我在这儿也干了有些年头了，天真分到这第一年我们就成了兄弟，胖爷我也是看着他一点点从助理做起，虽然有后台，但是他拒绝了，他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胖子看了眼小哥，后者放下筷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刘海斜过眉梢叫人觑不见是何神色，“胖爷我看着天真也好几年了，他的脾气我很清楚，一个简简单单的人，平时连只鸡都没杀过真不知道怎么当上了一把刀，说他天真也不过就是个烂好人，他太容易信任别人，同样，这种脾气也容易吃亏。”

　　“胖爷我啊，还记得天真到这儿的第二个年头，那年过年下着好大的雪，胖爷我无亲无故地就和天真一块在家里吃饺子，结果春晚都还没看几眼呢院里就一个电话打过来叫他回去。天真二话没说拿了件大衣就往外跑，大过年的哪里有车，我看到他一个人在雪地里跑，连伞都没顾得上撑一把。后来胖爷我拿了伞赶到医院时，看到他浑身都是雪，肩上头发上都是，还有融化了的滴滴答答流下来。胖爷我就算记性再差也忘不了，吴邪那样，就像从雪地里挖出来似的。”

　　“但是最后你猜怎么着了，原来是院里头欺负天真是新来的，明知道已经有了医生救场却还故意打了电话给他，还找借口说为了测试他对工作的热情。胖爷我当时看到吴邪得知真相后，只是对我说他累了。他娘的从他家到医院那么远的路他用两只脚跑过来，都没喊累，你说院里这不是欺负人是咋样，他娘的什么狗屁院长狗屁热情，天真后来发了一整晚的高烧他们谁知道！”胖子顿了顿，叹了口气，偷偷用手抹了下眼角，抱怨道，“这鸭也忒辣了，胖爷我眼泪都出来了。”

　　“小哥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吴邪这一路走来自己一个人真的很不容易，胖爷我从没看到过他对谁这么上心，你张起灵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胖爷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对他。”胖子道，“你别看天真好像跟谁都相处得很好，其实整个医院说白了能够交心的也只有胖爷我一个人，现在加上你，胖爷我看得出来，天真是真心对你好。”

　　“胖爷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也不稀罕知道你得了什么病，胖爷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辜负了一个对你好的人，这就够了，小哥，你明白了没有？”胖子问他。

　　“我明白，我是站在他这边的。”

　　张起灵淡淡道，“我会保护好他。”

　　“小哥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天真要的不是保护，他没有那么弱！”胖子扶额，感叹自己刚才那几车轱辘的话都白费了，“狗屁保护，你他娘的就只会这点啊，你不知道今天天真都为你跑了一上午，忙得连早饭都没吃，他还不是希望你能够高兴点，每天绷着个脸装什么高冷，你不累吗？”

　　“他……”

　　张起灵刚说了一个音节，胖子就看见吴邪一脸喜气地走进来。

　　“小哥，来来来，我带你去看个地方。”吴邪喜滋滋地朝张起灵说道，然后举起手上的一块布，笑道，“小哥，先把眼睛蒙上。”

　　张起灵略略摇头。

　　“那小哥你把眼睛闭上，我给你看个惊喜！”吴邪有点尴尬地放下手，但立马又是一副高兴模样。

　　张起灵乖乖闭眼。吴邪见状，心说总算给了自己一回面子，然后问题来了。

　　“小哥，那个，你看不见，要不我……”吴邪想了想，还是别扭开口，他印象中张起灵好像不喜欢别人碰他，但是总不可能让他一个人这样闭着眼睛乱撞吧。

　　“你牵着我。”

　　“好。”吴邪笑得两眼弯弯，一双棕色的猫儿眼仁里反射出炫目的光芒，璀璨如星辰。

　　他轻轻地握上张起灵的手，后者反握住吴邪的手，最后，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冰，中指和食指特别长，皮肤并不光滑，手心处都是磨出来的老茧，还有一道道伤痕交错纵横。但他的手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就像身处万劫不复之地，只要有他在，这一双手便可护你周全。

　　他的手很暖和，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温润光滑，手心处掌纹密集交错，就好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情丝，难舍难分。但他的手却让人感到一种没来由的窝心，就像落水的遇难者紧紧攥住的一双手，带给他希望和光。

　　天地那么大，人所存活的时间不过是沧海一粟，转瞬即逝，但那时，时光却好似故意放慢了脚步，几乎为他们二人而暂停。

　　定格，然后成为回忆。

　　他说。

　　“小哥，跟我走。”

　　很奇怪的感觉，让张起灵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跟着吴邪迈开了脚步，这是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地相信别人。

　　这种感觉很好，不需要什么防备与试探，也不需要隐藏和欺瞒，有的只是他与他，和一些磨灭不了的纯粹。

　　他说。

　　“恩。”

　　吴邪不可否认，当时他的欣喜。很久很久以后他和张起灵确立关系后，再回忆起来时，他总是笃定地相信，他和张起灵的关系变得不一样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迈步，停下，站立，转身。

　　“小哥，可以睁眼了。”吴邪轻声提醒道，“不要被吓到了哦。”

　　张起灵缓缓睁开眼，纤长的睫毛一扇，便扇去了半面岁月。

　　“喜欢吗？”吴邪有点小紧张，忐忑不安地问道。

　　“很……好看。”张起灵说道。

　　“那你喜欢吗？”吴邪不死心地问他。

　　“……喜欢。”他终于说出了这个让吴邪盼了好久的词语。

　　“呼，小哥，你喜欢就好。我挑了很久的样式，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只好照着自己的喜好来选，我就担心你不喜欢呢……”放下心来的吴邪开始絮叨着说着自己奋勇采购的经过，当然胖子也有很大的功劳，然而当他回头时却发现胖子不知道何时离开了。

　　你们二人世界，我掺和什么劲儿。那厢胖子正倚在门外抽烟，心中好笑道。

　　张起灵不知怎地忽然将声音压低放轻，压抑着吐出几个字。

　　“第一次。”

　　他道。

　　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被人关心。从来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感受，对于张家人而言，他只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庇护，对于那些人来说，他只是一个身手厉害的工具。从来没有人会像吴邪一样，这么在意他的感受，为他的喜好而担心紧张。

　　这也是他，张起灵，第一次心动。